“这样吧,”李国富做了决定,“如果你能适应农村生活,那就让你留下来。正好我白天出去干活,家里缺人照顾生病的老母亲和失明的宋医生。你就负责照顾他们。我就管你一口饭吃。”
盛灼打字:【谢谢】
“别说这些客套话,”李国富摆摆手,想起宋鹤清看不见,又补充道,“宋医生,他说谢谢。”
宋鹤清微微颔首,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李国富发现他们三人交流有些滑稽,笑道:“哑巴跟瞎子说话还需要跛子来翻译,咱们三个凑在一起都凑不出一个健康的。”
宋鹤清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那笑声清越温润,如玉石相击,盛灼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就在这时,在外面玩了很久的车车回来了,毛发上还沾着草屑。
它一进堂屋看到地上的人醒了,立马竖起耳朵,龇牙咧嘴,黑溜溜的眼睛死死盯住盛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整个身体呈现出攻击姿态。
“车车,”宋鹤清察觉到狗的异常,伸手摸索着按住它的头,“他不是坏人,是病人,不许吓人家。”
车车身体依旧紧绷着,鼻翼翕动。它的低吼声越来越响,前爪焦躁地刨着地面。
盛灼看着这条狗,心再次悬了起来。
这条狗见过他。
居然还记得他。
车车向前逼近一步,凶狠地死死盯着盛灼,一副要咬死他的样子。
盛灼冷静地看着它。
现在这里唯一知道他是谁的只有那条狗,幸好那条狗不会说人话。所以不用怕身份被识破。
李国富对车车说:“车车,外边玩去。”
车车不为所动,依旧死死盯着盛灼。
宋鹤清抚摸狗头安抚它:“车车,听话。他是客人,不要吓到他。”
车车急得团团转,只恨自己不会说人话。现在也不敢咬盛灼,只好不情不愿地退到宋鹤清脚边趴下。
盛灼松了一口气。
李国富说:“你能站起来吗?”
盛灼撑着地面站起身,四肢还有些酸软,但并无大碍。
李国富抬头望着盛灼:“哟,还真是很高。吃什么长大的啊这么大高个,有一米九没?”
盛灼手指比划1、8、7。
“一米八七啊?我的天啊,跟一米九也没差别了。难怪我的衣服穿你身上短那么多。”李国富啧啧道。
然后拍拍他的肩:“先将就着我的衣服穿。因为你的衣服被刮坏了,破破烂烂的,不能再穿了。”
忽然盛灼的肚子叫了两下。
宋鹤清笑了:“先吃点东西吧。”
李国富:“跟我去灶房,还有点昨天的剩菜。”
剩菜?
盛灼不情愿地跟着李国富去了灶房。
宋鹤清站起身,听着他们离去的脚步声。
盛灼回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在他白皙的侧脸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那双天生自带深情的桃花眼,此刻正失焦地望着虚空,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盛灼的心狠狠一揪。
从今天,他要隐姓埋名留在这里,当一个哑巴,陪在宋鹤清身边。
李国富领着盛灼进了灶房。
盛灼一进灶房就瞬间皱起眉头。
环顾了一圈四周,灶房是长方形的,光线很昏暗,靠着顶上的玻璃瓦片透下光来照亮这里。空气中还有灰尘,看上去就不是很干净。
这么差的环境竟然能做饭?!
李国富走到木制橱柜处,旁边有个不知道在哪儿收的二手小冰柜,弯腰从冰柜里拿出几个碗。里面是昨晚剩下的饭菜。
米饭冻成冷硬的一团,炒白菜的油花凝成了浑浊的白色。
他浑不在意地倒进大锅里热了一下,然后把饭菜递给盛灼:“吃吧。”
盛灼看着递过来的饭碗,脸色更难看了。
那瓷碗很旧,上面的印花都掉色了很多,而且热过的剩菜看上去令人毫无食欲。闻上去有一股混合着陈旧油脂和隔夜气的味道,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脑中不由想起自己平时吃的食物,都是新鲜现做的,又好看又干净味道又好。跟眼前这个形成鲜明的对比。
太恶心了。
他怎么能吃这种东西?
可胃部因为饥饿带来的绞痛提醒着他已经很久没进食了。
再不吃就要饿死了。
以前嫌弃的方便面此刻都比这剩菜剩饭让他有食欲。
盛灼内心几番挣扎,最终求生本能压倒了所有嫌恶,只能硬着头皮吃。
他接过碗盘放在方桌上,拿起筷子,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吃了一口米饭,味同嚼蜡。
然后又吃了口白菜,更难吃,冻过后再加热的白菜软烂发蔫,带着说不清的怪味。
他一边咀嚼,一边眉头紧皱。每一口都像在吃屎,吞下去需要极大的勇气。
李国富看着他这嫌弃的样子很不舒服,有些无语,忍不住说:“你是城里人吧?吃不惯剩菜剩饭还是早点回家吧昂。不用非要你留下来伺候宋医生。瞧你这样估计也不会伺候人。”
他说话很不委婉。
盛灼听出了他话里看不起的意思。
以前当大明星、大少爷的时候被人捧着惯了,现在被人这样不客气地说话,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但他现在寄人篱下,还是个哑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反正他是不会离开的。
宋鹤清在哪他就在哪儿。
他绝不能因为一碗剩饭就被打败。
盛灼不再犹豫,快速地扒起饭来,将那些剩菜剩饭大口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吞咽,仿佛吃的不是食物,而是必须咽下的决心。
很快胃部得到了填充感,那股令人心慌的饥饿感消失了。
碗也空了。
李国富看着光溜溜的碗底,咧开嘴笑了,露出牙齿:“嘿,全吃完了你小子,看来真是饿得要死了。”
盛灼懒得看他,像以前一样习惯性地吃完就放下碗筷,起身准备离开。
“欸,干嘛呢?”李国富叫住他,使唤道,“吃完了就去洗啊。”
盛灼脚步顿住,背影僵直。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
洗……碗?
他低头看自己这双手,这可是弹奏过价值百万的钢琴、握过无数音乐奖杯的手,现在要去洗碗?
而且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洗过碗。他可不会洗碗。
李国富看懂了他的表情里的嫌弃和抗拒,很直接地说:“小伙子,你又不是来我家做客的。想留下,这些活就得做。不然你还是回家吧。”
回家。
又是这两个字。
每次都用“回家”来威胁他。
盛灼心里不爽极了,胸口堵着一团火,憋得快要爆炸。但死死忍住了。
这是别人的地盘,他寄人篱下,就得看别人脸色。
他给自己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抛掉自己的尊严。硬着头皮端起碗筷去洗碗。
他把碗筷放到洗碗槽,看着那堆脏碗,不知从何下手。
是先倒掉残渣?
还是直接放水?
洗洁精呢?
他就那么干站着,与一堆碗筷对峙,身影透着一种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茫然。
李国富看着他那逼样子,翻了个白眼,很是无语:“看着。”他走到水槽边,动作粗粝却又麻利。
他示范着怎么洗,粗糙的大手抹过碗壁:“里外,碗底,都洗干净,不能滑溜溜的。”
盛灼看得眉头越皱越紧,尤其是看到李国富那双洗过碗的手油腻腻的样子,更觉得恶心了。
忽然李国富不洗了,他指挥道:“你来。”
盛灼的眉头能夹死苍蝇,嫌恶地小心地捏起一只碗的边缘,学着李国富的样子把碗浸入热水,指尖刚碰到水下的油污就想抽出手。
李国富又翻了一个白眼。耐心快要耗尽了。
盛灼胡乱地用手洗着碗的内壁,力气有些大,搞得水花溅得到处都是。而且碗在手里滑不溜秋,差点脱手砸了。
“哎呦你动作轻点!”李国富心疼地喊,“我的碗都快要被你弄碎了!”
盛灼觉得他嗓门特别大,听的脑袋嗡嗡的。烦死了。
李国富还在说:“碗里每个位置都要洗到,不要乱洗。”
盛灼咬着牙使劲搓,
他觉得恶心透了,只好加快速度洗,结果更多的水泼溅出来,把他的袖子弄湿了一大片。
终于,几个碗筷算是洗完了。
盛灼看着自己的手,湿漉漉的,泛着红,还残留着油腻感。
他这可是用来弹钢琴、演奏乐器、写字谱曲、拿话筒的手。
这么金贵的手竟然用来洗碗!
盛灼的脸色黑得像碳一样。
要不是为了宋鹤清,他绝对不会留在这里做这种事。
他相信宋鹤清也待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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