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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_机械青蛙箭头 第122页

第122页

    他现在只是忘记了战争,在某些人看来,这可能值得庆幸。可之后呢?他现在忘记了战争,以后会不会忘记更远的过去?某天早晨睁开眼,他会不会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心理医生曾宽慰谢寒声,说他的遗忘症来源于PTSD,他只会忘记那些让他痛苦的事情。过往的记忆太美好,他不会忘记。


    可谢寒声无法说服自己不再恐惧。


    简历从他僵硬的手指间缓缓滑落,飘了一地。


    谢寒声站在那里,垂着眼睛看纸张散落在脚边,许久后,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平静下来。


    他蹲下身,将简历一页一页捡起,归拢整齐,放回抽屉里。


    副人格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大概是问他发现了什么,问他记不记得那个行动。谢寒声通通当没听见。他检查了一遍房间,把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擦干净,又把抽屉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然后他提着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下楼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等冷风吹到脸上,谢寒声才终于抬起头,望向那片沉在夜色里的居民楼。


    “你记得奥丁之眼吗?”副人格问他。


    谢寒声摇摇头,仍然仰头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窗户:“只是觉得很熟悉。”


    他心不在焉地揉了揉右大腿。


    从刚才看到那四个字开始,他的腿就一直在疼,比平常那种隐隐约约的刺痛强太多,难以忽视。那种疼不是尖锐的,而是钝钝的,从骨头深处往外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


    谢寒声尝试着走了两步。


    一瘸一拐,走得很艰难,从一个身强体壮的修车工,摇身一变,变成了需要整个社会帮助的残障人士。


    杀人犯解决他的可能性又往上提高了一点。


    副人格大声叹气:“要不我替你吧?”


    谢寒声没理他。他还在考虑奥丁之眼,沉默不语,腿疼也不怎么关心,推着自行车往小区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才开口。


    “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你问我?”副人格做出一副惊讶的语气,“这我怎么知道。”


    “你为什么会不知道?”


    “因为我的记忆跟你不一样,”副人格说,“你从记事到现在,记忆像一条直线,只是缺了一块,但总体还是能续上的。我就不行了,我的记忆是一连串的点。”


    副人格最初诞生,是因为谢寒声需要他,而诞生的过程是一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沌的波段。他并不是所有时候都能感觉到自己存在——有时候可以借助谢寒声的眼睛观察外面,有时候却只能蜷缩在意识深处,感受着某种将要毁灭的瞬间。


    等副人格真正有能力控制身体的时候,距离诞生,已经过去了很久。


    因此他没办法给谢寒声报出一个具体的日期,只能思索着说:“应该是打仗的时候。”


    他猜的。反正不是在打仗,就是谢寒声刚退役没多久。因为副人格记得自己第一次真正出现,是谢寒声为着腿伤去医院的时候。


    “你记得奥丁之眼吗?”谢寒声问。


    “我应该记得吗?”副人格反问,“这是个军方任务吧?你也参加了。”


    “对。”谢寒声点头。


    他全然不在意自己跟自己脑子里对话这件事听起来有多荒谬。他只知道楼上那个人也参与了这项行动,而那个人现在已经死了。


    关键在于,谢寒声不认为自己的记忆会骗他。


    当他看到“奥丁之眼”这四个字的时候,不光腿疼,眼前也闪过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片段。只是谢寒声暂时不能判断,那些片段究竟意味着什么。


    本以为一直讽刺他有失忆症的副人格会知道点什么,可没想到对方的言语间却像是在回避这个话题。


    谢寒声总觉得不太对。


    “你很在意这件事情吗?”思索间,副人格忽然问。


    谢寒声嗯了一声。


    副人格:“那你应该去查。”


    他头一次支持谢寒声采取行动,谢寒声没接话。


    他想了很久,却实在找不到头绪,便暂时决定不再想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担心,比如今天晚上睡在哪里。


    然而副人格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不会合上了。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意识到生命可贵吗?”他问。


    “你不是一直觉得生命可贵吗?”


    “怎么可能?”副人格嗤笑,很不屑,“我第一次觉得生命可贵,是一个下午,我遇见了他——”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梦幻,像个陷入青春期无可救药的<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的男生。


    谢寒声忍着腿疼翻了个白眼,完全不想听下去。


    可惜话题一旦开始,什么时候结束就不是他能说了算的了。


    “那天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衫,配一件白外套,在路边跟一只猫玩。我一看见他,我就觉得活着真好——活着怎么能这么好?我一点也不遗憾你没死在战场上,真的,你要是死在战场上,我怎么可能遇见他。”


    谢寒声:“……”


    “我都有点儿嫉妒那只猫。他从来没有跟我那么好脾气地说过话。他可真好看……”


    副人格越说越着迷,俨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变态记忆里无法自拔。


    谢寒声眉毛越皱越紧,可就在这絮絮叨叨的间隙里,他眼前忽然闪过什么——


    黄昏下的街道。昂扬生长的香樟树。


    浓淡不定的阴影里,一只浅黄色的肥猫绕着树干走来走去,突然撞上一个人的小腿。猫仰起头,咪咪地叫着,讨好卖乖,希望得到食物和宠爱。


    而那个人也不负猫望,当即蹲下来,给予慷慨的抚摸。


    光斑从他肩头滑落,又很快爬上他的背,猫被摸得很舒服,翻出肚皮,叫得更大声。于是那个人笑了。


    谢寒声看到自己站在路边,被这一幕攫住了全部心神,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看着猫,也看着那个人的笑,突然就心生嫉妒,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一只能爬能跳还叫得很好听的肥猫。


    如果他是的话,他现在也能趴在那个人的膝头。说不定撒撒娇,还能被那人带回家。


    副人格第一次动心,就在嫉妒。


    而谢寒声透过他的记忆,也品尝到了如出一辙的煎熬滋味。


    烧心烧肺。


    “唉——”


    副人格在他脑子里叹气,“我也想当猫。这样说不定能睡在他床头。”


    “你当猫,他就算养了你,也会给你绝育的。”谢寒声说,试图用这种残酷的话语来逼自己放弃妄想。


    “可是他昨天晚上摸我手了,”副人格说,“他还主动叫我去他家。这一定意味着什么。”


    见他执迷不悟,谢寒声停住脚步,把自行车立到一旁,认真道:“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有一种神经病——明明人家不喜欢他,只是借给他一张纸巾,他就莫名觉得人家要跟他结婚,还要死要活地贴上去,最后逼得人家报了警?”


    “你想说我就是那个神经病?”


    “我想说,你在痴心妄想。”谢寒声和蔼地说。


    副人格:“……”


    一段时间的沉默以后,谢寒声感觉到意识深处有东西沉降下去。


    副人格沉睡去了,大概是怕清醒的时候被气死。


    暂时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谢寒声更有时间思考睡眠问题。他觉得腿没有那么疼了,便跨上自行车,准备去附近找个小旅馆先住一晚,凑合应付过去。


    可刚骑到一半,电话响了。


    谢寒声把自行车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串没见过的号码。


    退伍以后,谢寒声本人的社交范围变得极其狭窄,窄到只有政府社工、汽修厂老板以及心理诊所的预约员知道他的电话,而这三类人,都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拨通他的号码。


    他有点儿困惑,接了起来。


    “你好。”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好听又熟悉的声音:“谢寒声?”


    谢寒声僵在自行车旁。


    他不明白为什么单议秋会有他的电话号码。他们只见过一面——好吧,两面。但严格意义上,昨天跟单议秋说话的人是副人格,不是他。


    他不应该接这通电话。


    然而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决定。


    谢寒声马上应了一声:“对。您是?”


    “单议秋啊,”电话那边的人说,话里含笑,“才一天不见,你连我的声音都不记得了?”


    事实上,谢寒声已经两天没见他了。


    昨天跟单议秋说话的人是副人格。他不准备提这件事,因为提了会显得他在嫉妒。


    “单先生,你好,”他说,“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谢寒声顿了一下。


    “当然可以。”他说,“只是我没想到。”


    单议秋笑了。笑声透过听筒传进耳朵里,像是羽毛扫过耳廓。谢寒声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车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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