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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_机械青蛙箭头 第273页

第273页

    从来知道单议秋胆子大,什么都敢做,但能让皇上一下子骂出这么长一串,绝对是本朝头一份。


    和宁将剩下的半角烧饼搁在膝上,拿帕子擦了擦手指,表情说不出是无奈还是想笑。


    青袍道人咽下最后一口烧饼,噎得不轻,一边捶着胸口一边推门进去。


    门刚开了一道缝,一个黑影便直冲他面门而来。道人条件反射一蹲,瓷片擦着他头顶飞过去,碎在他身后的地砖上。


    再抬头时,只见昨天还传言说病入膏肓的咸景帝,此刻正气得面色通红,一只手被铁链拴在床柱上,另一只手攥着床沿,整个人往前倾着,一副要提刀杀人的架势。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龙袍早就被换了下来,此刻只穿着一身平常的衣裳,病色还在脸上没褪干净,可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已经把病气压下去了大半。


    他气成这样,始作俑者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老神在在地坐在谢怀成够不着的地方,一手拿着书卷,另一只手盘着珠串,玛瑙珠子在他指间一颗一颗地转过,发出细碎而均匀的碰撞声,衬得他那副闲适的模样愈发气人。


    “陛下刚才声音太大了。”


    青袍道人反手关上门,“气血上涌,不利于龙体康健啊。”


    谢怀成更生气了,他指着青袍道人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骂他是“狂悖忤逆之徒”“乱臣贼子”,又转过头去骂单议秋“欺君罔上”“狼子野心”。


    他骂人的词汇量不算丰富,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个词,但胜在气势足,每骂一句铁链就哗啦作响,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骂到最后,他的嗓子都劈了,还是不肯停。


    谢怀成这辈子大概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被自己的国师铐在阆风殿的客房里,连骂人都够不到对方。


    单议秋把书本往膝上一搁,颇为厌烦地看向青袍道人:“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为什么要闭嘴?”


    青袍道人破罐子破摔,找来一盏凉透的茶水灌下去。


    “现如今我连皇上都敢绑,出了事不等别人来杀我,我自己先抹脖子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死猪不怕开水烫,单议秋懒得理,亲自走到门前,将碎掉的瓷片一片片捡起。


    房间里空空荡荡,连熏香都没有燃起,细看其实布置得很舒服。被褥是新换的云锦,案上还搁着几册书。偏偏真正住在这里面的人压根没心思观察四周,浪费了他们的精心布置。


    “朕真是没想到,”谢怀成冷笑一声,胸膛剧烈起伏,“天下第一狼子野心之人竟然是国师。此等大逆不道——朕从前怎么就没看出来?”


    “陛下谬赞。”


    单议秋将碎瓷片用手帕包好,随手丢进笔洗中,走到圈椅前重新坐下,侧过头,朝着谢怀成笑。


    那抹笑意只浮在唇角,烛火在他眼底投下两团暖黄的光。


    “说我欺世盗名,我认了。至于狼子野心嘛……”


    他漫不经心地环视一圈,随手拍了拍手边的木盒子。


    那盒子不过是寻常的松木,边角磨得发亮,连漆都没上,普通至极,跟搁在柴房里没什么区别。


    可骤然听见那盒子被拍响的声音,谢怀成的眼睛瞪得更大,瞳孔猛地收缩,目眦欲裂。


    单议秋笑得更开心:“……也没说错什么。”


    能号令万民的玉玺,被装在一个破木盒子里,悄没声息地运出了宫。


    谢怀成盯着那只盒子,嘴唇翕动了好几下,被气得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这一切细想起来其实挺好笑,有种说不清的诙谐幽默。


    “妄议立储,挟持天子,私窃玉玺——”


    谢怀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每数一桩罪,声音便高一分,铁链随着他身体的震颤哗哗作响,“单议秋,你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多得很。”


    单议秋不紧不慢,指节叩了叩木盒顶盖,重新靠回圈椅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望着床上那个气得浑身发抖的人,语调忽然从散漫变得认真了几分。


    “陛下,谢奕为人好勇斗狠,看似金玉其表,实则败絮其中。视万民为俎中鱼肉,这样的人一旦做了皇帝,必然生灵涂炭。”


    谢怀成倒喘一口气,恨声道:“你以为朕不知道吗?”


    他的声音嘶哑下去,方才的雷霆之怒忽然被疲惫淹没了大半。


    他靠在床头,铁链垂在身侧。


    “朕难道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可朕没得选了。谢桓死了——朕的儿子里,尚有资质的全死了。余下的,或平庸,或懦弱,谁能压得住这满朝的豺狼虎豹?你以为朕不想选个好的?朕是没有第二个奕儿了。”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旁人这辈子都不该听见的东西,如此脆弱疲乏,谢怀成从帝王的躯壳中脱滑而出,变成了一滩苍老无力的肉泥。


    “那在陛下看来,”单议秋忽然抬起眼,语调平静,“谢缺为人,是平庸还是懦弱?”


    话到此处,他之前没能在养心殿里言明的一切,终于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尽数摊开在谢怀成面前。


    谢怀成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单议秋看了好一会儿,先是困惑,再是恍然,随即大笑出声。


    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不止,笑着笑着眼里便只剩下了愤恨与了然:“原来国师打的是这个主意。怎么,老六许了你多少好处,求你替他谋这个位置?”


    单议秋闻言垂眸一笑,丝毫不见怨怒,声音仍然不急不缓。


    “六皇子为人忠直端正,能体恤民之疾苦,不知道比旁人好了多少倍。至于陛下所言——与其说是他许了我多少好处,不如说是我千哄万哄,才让他愿意争一争。”


    旁听的青袍道人眼皮子不住地抽。


    这是一点都不避人了,明明可以很正经地把话讲清楚,偏要掺上许多缠绵的调子,让人一听就知道两个人关系不简单。


    “千哄万哄”,这四个字要是传到外面去,够写好几本话本子的。青袍道人一个世俗之外的人都能听明白,谢怀成后宫里那么多妃子,他怎么可能不明白。


    果不其然,单议秋话一出口,躺在床上的皇帝脸色又红了一层,几乎要滴血。


    他破口大骂:“你不知羞耻!”


    “如果一心求生也能称之为羞耻的话,那儒家各位都该去跳河。”


    单议秋语气嘲讽:“谢奕为了一己私利,使颍州几万百姓受困于水灾,又使疫病四起,直到现在也未能完全安顿。既然他都不知道羞耻,那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是为君的<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你不到这个位置,你哪能明白——事事都要权衡,事事都要取舍!”


    谢怀成的声音又拔高几分,嗓子彻底嘶哑。


    他一边说话一边剧烈地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在被子里发颤,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


    “你以为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有资格像你一样什么都不管?朕在位二十年,哪一天不是在刀尖上走过来的——”


    “权衡取舍。”


    单议秋把词重复一遍,忽然冷冷一笑。


    “陛下恐怕还不知道。就在方才,午门换防,两个大营都出动了。看来是有人等不及了。”


    闻听此言,原先还愤怒不已的谢怀成,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


    他嘴唇翕动,没有出声,手在被子上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青袍道人无声放下手中的茶盏,站直了身体。


    “也不知道这一群人是想救出陛下,”单议秋轻声细语,“还是想为自己另立一位新君。”


    谢怀成神色惊动,倏地坐直了身体。铁链被这一下扯得哗啦作响,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张了张嘴:“他……他怎么敢……”


    说到一半,谢怀成便说不下去了,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谢奕当然敢。


    单议秋注视着他神色惊慌,蓦地柔柔一笑:“陛下不必担心。你在这里,玉玺也在这里。要死我们一起死,反正也没有更好的招数了。”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劈开夜空。


    惨白的电光从窗棂里灌进来,照得昏黄的房间一片煞白。


    单议秋的面孔在光影里半明半暗,眼中没有半分笑意。菩萨面孔在这刹那漠然非常,慈悲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疯意。


    谢怀成靠在床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数十年来,他以为自己在驯服一只猛兽,到头来才发现那猛兽从来就没有被驯服过,只是懒得咬人。


    ……


    亥时三刻。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和宁回到房中。


    她手里提着三只鸽子,每只的胸膛都被箭贯穿,伤口处的血已经半凝了,暗红色的血珠随着她走路的动作,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一股腥膻气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和宁将鸽子丢在地上,单议秋走近过去,蹲下身,在鸽子脚上的信筒上拨弄了片刻,抽出三张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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