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忽然愣住。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


    戚然从他身上下来，扶着他，“熙哥？”


    歌熙下意识拽住脖子，把头压得更低，不敢和少年对视。


    “然………你走……先回家去，我忽然想起有点事，要先走一下。”


    戚然没走，“我陪你。”


    “不用……”


    戚然没动，歌熙却已经控制不住了。


    刺啦一声。


    那对硕大的翅膀从衣服里炸开，唰的一下舒展出来，根本不等歌熙反应，已经被少年看见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


    歌熙的心跌落到谷底。


    他知道，完了。


    哪怕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他不是人类，而是虫族。


    歌熙颤抖地想要解释什么，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戚然，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就在他要缩回来时，少年却捂住了他的手，一点点靠近他，主动靠近了阴影处。


    歌熙愣住，翅膀抖了抖，不自觉地向下垂着，缓慢地，近乎小心翼翼地把少年包裹起来。


    他什么也不敢说。


    少年也没有说话。


    他们就这样依偎在路灯下。


    许久，久到远处传来脚步声。


    唰的一声。


    微风而过，路过的行人被吹得睁不开眼，再一看去，路边什么也没有，只有几片落叶随风滑落，穿过几人脚边，又被车流带进了远方。


    戚然搂住歌熙的脖子，微风从脸颊上划过，城市的夜景显得很安稳。


    飞得越高，视线就越广阔。


    远远地可以看到一堵高墙，出现在视野里。


    那就是站点的保护围墙，外面生活着无数以吃人为生的虫子。


    歌熙毫不犹豫地向那道防线飞去。


    他生怕怀里的少年反悔。


    更怕少年挣扎。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在路口有行人而来时，扇动着翅膀，飞向天空，带着少年飞出人类的区域。


    他想，既然已经暴露了身份，也就没有必要再隐藏了。


    他现在可以正大光明地把少年带走。


    去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


    少年就是他的王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歌熙停了下来，站在一棵粗大的树干上，小心翼翼地把少年放下，翅膀抖了抖，护着少年。


    “然……”歌熙不安的唤了一声，“你害怕我吗？”


    戚然摇摇头，“不害怕，你是熙哥。”


    歌熙笑了，俯下身子，吻了吻他。


    “然，我并不是人类。”歌熙选择坦白，“从我有意识开始，就一直生活在黑暗区域的森林里，我知道自己是虫子，记忆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的种族在上一代战争里失败，被人类杀了，上一代虫母把卵藏在了地底，时过很多年，孕育了我。”


    歌熙抬起一只翅膀，送到少年怀里，“你喜欢它们吗？”


    “你的翅膀很漂亮。”戚然伸出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


    翅膀凉凉的，很光滑，好像一种透明的玻璃质感。


    和蝴蝶的翅膀差距很大。


    而且在夜色里，翅膀的脉络散发着光泽，凑近了看，就像流淌在血管里的星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不耀眼，又好看。


    戚然抽回手，问：“你把我带出来，现在我们住哪？”


    这才是现实问题。


    歌熙又抱起少年，翱翔在空中。


    “我诞生的地方，是个很大很复杂的洞穴，里面一点都不黑的，有很多漂亮的会发光的宝石镶嵌在石壁上。”


    歌熙说着，就怕少年嫌弃。


    “有两个卵鞘发育得差不多了，等他们出来，我会安排他们照顾你的。”


    戚然歪头看他，“熙哥，你能不和人类开战吗？”


    歌熙想了想，说：“可以啊，我们狩猎人类只是因为人类的能量更高，基因更完整。”


    “但获取基因的方式有很多，并不一定都是吃掉。”


    歌熙笑了笑，给了戚然一个你懂得的表情。


    “而且我已经有你了，你的基因也能用。”


    虽然戚然只是个C级向导，但至少是向导，基因里携带的向导能力是不会被磨灭的，同样可以嵌进虫子的基因里，为他的族群壮大脉络。


    ………………


    防线在台里，检测器发现了异常。


    秦泊言过来检查，看着电脑上的显示红点，眉头紧锁。


    一旁的护卫哨兵问。


    “队长，这是什么，一红一蓝的？”


    一般红点被誉为虫族。


    蓝色是人类的标志。


    但一红一蓝，从人类的城市往外移动，就显得不正常。


    秦泊言心里有些担心。


    难道城市里隐藏着虫族，还抓走了一个人类不成。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的严重性就会变得更加复杂。


    红点消失在了几公里外的检测范围，之后再也没有了踪迹。


    秦泊言将这一发现上报给领导，得到的回复是继续观察，暂没有给出任何指示。


    “队长，他们肯定不相信你说的话。”


    哨兵摇摇头。


    那些个人类领导，除了坐在办公室里摸肚皮，还能有什么好建议，到头来累死累活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哨兵。


    这种情况，哨兵们都习惯了。


    第321章 万人迷虫母（07）


    洞穴里的环境，就如歌熙所言，开阔、空旷、复杂，岩壁上镶嵌着许多未知的结晶矿石，散发着微弱的光泽。


    抬头看去，更像是漫天的星星在眨眼睛。


    安静听，还能听到矿石裂开的清脆声。


    歌熙怕戚然不适应，把他带到了最柔软的洞穴中。


    这里是他诞生的地方，柔软的苔藓上，正孕育着两个卵鞘。


    卵鞘里发育着虫族幼虫，感受到虫母的靠近，半透明薄膜里的虫子动了动。


    歌熙轻轻牵起戚然的手，放在卵鞘的薄膜上，“害怕吗？”


    戚然摇摇头，“他们什么时候破壳？”


    “过几天。”


    初代卵鞘发育较为迟缓，歌熙刚把他们安置在这，出去觅食时，谁知就被哨兵当成了人类幸存者给带走。


    次日一早。


    戚然朦朦胧胧地醒来，摸了摸身侧，歌熙不在。


    他又缩回毛茸茸的窝里，闭上眼睛。


    不多时，洞穴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落在戚然耳边。


    歌熙扛着大包小包进来，戚然懵逼地撑起身子，揉揉眼睛。


    “熙哥，你在干什么？”


    “布置我们的家。”歌熙回头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衣服。


    那是戚然的衣服，还有他在出租屋里的东西，全被歌熙搬了过来。


    歌熙正在找合适的位置摆放，还有戚然最喜欢的懒人沙发也在。


    “然，你答应过要留下来的，可不许反悔？”歌熙抱抱戚然，又把戚然塞回窝里，“你好好休息，我来弄就好，乖。”


    戚然点点头，身体实在是疲惫得厉害，没一会，便在歌熙忙碌的身影中陷入沉睡。


    安置好窝里，歌熙又回去了一趟，把洞穴装修得和人类家庭差不多后，才出去狩猎。


    黑暗区域的森林很大，几乎覆盖了整颗星球的半个区域。


    在这片危险的丛林间，不只有歌熙一种虫族。


    歌熙只是其中一种。


    百年前，他的族群被人类歼灭，只有一颗虫母的卵鞘深埋地底，在最合适的时机孕育出了歌熙。


    歌熙趴在树梢上，爪子牢牢地固定着树干，脸上的复眼随着猎物转动，待到一只长颈鹿路过树下，嘴角扬了扬。


    一阵微风拂过，地上只留下一滩血。


    歌熙叼着长颈鹿的脖子，坐在树上，优雅地咀嚼着，去掉难吃的部分，才吃了个半饱。


    这种低等动物猎食起来没有难度，远远不及人类美味。


    但看在伴侣的面子上，歌熙还是选择退而求其次，把人类从自己的名单上划除。


    或许是伴侣的包容，打消了他的顾忌和猜疑，歌熙也想做些什么，真正地挽留住少年。


    歌熙身上还携带着上几代虫母的基因特性。


    只要他想，下一代的卵鞘上也能复刻上一代虫族的优势，结合这一代的基因，创造出最厉害的工虫。


    歌熙舔了舔指尖，耳朵动了动，缓缓收拢翅膀，退进黑暗中。


    树底下传来战甲车碾过树叶的沙沙声，一辆巡查战车路过此地，探查人员发现了地上的血迹，脸色顿时一变。


    “警戒！”


    “可能有虫族在附近生活！”


    哨兵放下对讲机，盯着生物探测仪上的成像，浑身绷紧。


    其余的哨兵捏着武器，不敢松懈。


    这片区域每个月都要巡查一次。


    以往探查这个区域时，并没有发现虫族的身影，但今天，丛林里显得格外安静，连鸟叫都听不见，不得不让他们感到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