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远端着枪，警戒后方，耳机里传来声音。


    “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无异常，队长。”席远回答。


    哨兵的五感远超常人，方圆一公里内，所有生物都逃不过他们的探查。


    但席远只是个C级哨兵，他的精神体是一只雪狼，搜寻到的气息有限，很快又回到主人身边。


    席远摸摸它，汇报情况，“队长，可以走了，未发现可疑物体。”


    装甲车启动，碾过厚厚一层腐叶，消失在歌熙的视线里。


    夜里回到站点，吃过晚饭后，席远和大家一样，躺在宿舍的床板上休息。


    可是今天他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可怕的问题。


    虫族是不是在进化？


    最近这几年，他们探查到的信息格外诡异。


    那些虫子好像和人一样，拥有了探查、躲避的本领，甚至在暗处偷偷观察他们的生活习性。


    如果真是这样，席远不敢想象，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室友看他还没睡，打趣道：“不会是在想哪个向导吧？”


    “我在想白天巡查的事。”席远没空和他开玩笑，爬起来坐好，“你不觉得白天遇到的事很奇怪吗？”


    室友不以为然，躺在床上玩着单机小游戏，指尖一顿猛搓。


    “能有什么奇怪的，如果真有虫族，早就攻击我们了，哪轮到我们活着回来？”


    “可是，你不觉得他们未免也聪明过头了吗？”


    席远托着腮，戳着手机上的小游戏图像，指尖轻轻一刮，心中有个猜想。


    “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进化出来了高等思维？”


    “不可能吧？有这种情况，研究院会有通知的。”


    每年都有虫族的尸体被运往研究院解剖，这些虫子有没有思想，会不会进化，他们比哨兵还清楚。


    席远想不通，但到底这件事与他们无关，就算是真的，研究院的人也不会听他们一个低级哨兵的建议。


    在黑塔，他们要服从管理。


    在站点，他们要服从上级的指令。


    哨兵的一生都是用来听话，执行指令的，其余的事情一概不归他们管。


    夜晚的森林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但对于虫母来说，这里便是他的主战场。


    他的复眼能够夜视，可以将微弱的光源转化为所需，看到的场景比白天还要清楚。


    歌熙巡查了地盘，提着一条鹿腿回到洞穴中。


    人类并不吃生食，所以还需要将食物烹饪一下。


    歌熙在室外搭了个露天的厨房，戚然好奇地看着，搞得有模有样，草棚之下便是餐桌和灶台，还有一个休息间。


    歌熙想着，出太阳的时候，就带着戚然出来晒一晒，总不能一直待在地底。


    那毕竟不符合人类的生活习性，待久了会生病。


    第322章 万人迷虫母（08）


    “然，吃饭了。”


    “来啦。”戚然拍拍手上的草屑，去木盆里洗了洗，过来坐下。


    歌熙把食物盛到木碗里，塞了个木勺子，一起送到戚然面前。


    是肉粥，配上烤肉串，还有一些森林里自然生长的果蔬。


    歌熙的厨艺很好，他不太爱吃人类的食物，拉开椅子坐下，撑着下巴欣赏戚然吃饭。


    “味道如何？”


    “好吃。”


    “人类吃饭真麻烦。”歌熙笑笑，这才动叉子，戳了一块面前餐盘里的肉，送到口中。


    戚然叉起一块喂给他。


    歌熙张开嘴，咬住叉子吃下，灯光下，眼眸剔透的像两颗红宝石，倒映着戚然的脸庞。


    他咽了咽口水，移开视线。


    戚然望着他，“熙哥，要不我让你咬一口吧。”


    “说什么傻话。”歌熙语气严肃起来，摸摸戚然的脑袋，起身去不远处透透气。


    今年的繁衍季节来得很快。


    空气中漂泊着虫母的信息素味，歌熙极力地压制住信息素，也无法阻止天性的秩序。


    他需要出去一趟。


    戚然吃完饭，便被歌熙抱进了洞穴里。


    后半夜，歌熙匆匆离开，硕大的翅膀像一道流星划过漆黑的林间，准确无误地降落在一处天然的瀑布洞穴外。


    巨大的雄虫匍匐在岩石上，甲壳泛着月光的冷色，胸腔里发出低沉而富有节奏的震颤，近乎讨好地一点点靠近岸边，发出求偶的振鸣。


    歌熙睥睨着他。


    这是一只很健康，并且很强壮的雄虫。


    歌熙在衡量这只雄虫的价值。


    信息素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悉悉索索的，又来了几只雄虫。


    一只比一只硕大，一只比一只更为原始，或者更加狰狞恐怖。


    和人类的审美不同。


    有着锋利的爪子、坚硬的外壳，才是虫族的审美。


    歌熙一一扫过去，分析着他们会给自己带来多少优势。


    他的王国里不需要废物。


    歌熙笑了笑，喉咙开始震颤，发出只有虫族才能听见的语言。


    那是一种低频率的震颤，人类无法听见，也无法捕捉。


    哒…………哒哒……


    这声音使得周围的雄虫亢奋起来，他们挥起前爪，那爪子上的锋利之处像镰刀一样，轻易地便削开了对手的脑袋。


    获胜的雄虫一步步靠近歌熙，爪子有力地在地上敲击着，在距离歌熙一步远时，收起所有锋芒，温顺地低下头颅。


    雄虫头上的十二对复眼，直勾勾盯着歌熙。


    腹部的甲壳释放出浓郁而醇厚的信息素，浓烈却不冒犯，像在一遍遍告诉面前的虫母，他已经准备好了，请垂怜。


    ………………


    戚然醒来时，歌熙刚躺进窝里没多久。


    伸手搂住少年，往怀里带了带，疲惫地舒展着翅膀，轻轻盖在少年身上。


    “熙哥，你头发没干？”


    “没事。”歌熙有点累，喉咙震颤着，发出微弱的震动，安抚着戚然。


    戚然听不懂，倒是好奇地伸出指尖搭在上面，感受到的不是脉搏，更像猫的肚子一样，会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歌熙刷地睁开眼，捉住少年的指尖，吻了吻说：“再调皮，可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喽。”


    “好吧。”戚然乖乖闭眼。


    歌熙叹口气。


    人类的身体很脆弱，他不想伤害到少年，所以一直在克制、隐忍、压抑，必要时也会去外面找一找。


    次日一早。


    戚然蹲在两颗卵鞘旁边，给它们擦拭着卵壳上的灰尘。


    听到一声咔嚓声时，疑惑地向后看去，其中一颗卵鞘碎开了缝。


    一只前爪从破裂处探出来，摸索着外面的世界。


    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虫母信息素味，刚破壳的虫子并没有感觉到不适。


    戚然靠近时，虫子睁开了狰狞的红色复眼，静静盯着少年看了一会，又合上。


    戚然摸摸他，虫子软塌塌的翅膀还没有干透，像蝴蝶的翅膀刚破壳时一样，皱巴巴黏在一团，需要时间舒展开来。


    戚然帮他拿开了翅膀上的血丝，虫子咕咕地叫了几声，调整了一下位置，一只爪子轻轻地搭在少年腿边，沉沉睡去。


    虫族的每一只虫子都长得各不一样，这取决于虫母需要他干什么，会相应地给他一些基因优势。


    所以，每一只虫子的诞生，都被赋予了工作。


    等他们完全清醒，恢复体力后，不需要虫母的安排，便知道自己的职责。


    这两只是工虫，一只负责采集食物，一只负责照顾戚然。


    又是咔嚓一声。


    旁边的卵鞘也破了，探出一只红色的爪子，关节处的绒毛是白色的。


    率先出口的黑虫睁开眼，又缓缓闭上。


    红虫的体格显然要比黑虫好，刚出壳，就已经能直立站起来。


    红虫的外观更接近于人的样子，两条带着甲壳的腿，又长又直，腹部两边各有四只手。


    手同样很长，但是翅膀却很小，像个装饰品一样，不需要恢复期。


    红虫甩了甩头，嘴巴两边的软壳哒哒哒敲击着，发出一种低频密的呼唤声。


    不多时，歌熙从洞穴上方飞了进来。


    它落在红虫面前，红虫乖顺地一动不动，任其打量。


    歌熙不太满意，想把这玩意吃了，重新孵化一只，但考虑到时间不够，戚然也需要虫照顾，才勉为其难先留着用。


    红虫走了，费力地扇着翅膀，飞出洞外，嗡嗡声也渐渐远去。


    歌熙来到戚然身边，看到地上趴着的黑色虫子，脸色臭臭的。


    “然，这只没什么用，我重新给你孵一个。”


    戚然不解，“它不是好好的吗？”


    说罢，摸了摸黑虫的脑袋。


    黑虫感觉到虫母的厌弃，发出一声低频率的悲鸣，却未得到回应，小心翼翼地往戚然身后爬了爬。


    大抵是求生的本能，尽可能地寻找着可以保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