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翼收敛笑意：“说吧，我能做什么。”


    *


    中心城。


    强行使用转移能力带来的眩晕感让你缓了一阵，晃晃脑袋，你迎着最后一缕夕阳，踏上医院的第一个台阶。


    走过长长的灰尘弥漫的长廊，你推开妇产科的一间房门，在一家床铺前站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咳咳！”


    灰尘呛得你打了个喷嚏。


    手腕上的1000浮现出来，闪着黑色的光。


    你在这里出生，所以你要在这里扼杀自己。


    【是否确认：一千个任务交换——倒流？】


    电子音出现的瞬间，你的心脏跳得飞快，听见自己逐渐急促的呼吸。


    你不可能不留恋人间，但只有一点点，是可以忽略的程度。


    你爱着自己的亲人朋友，但是你实在无法原谅自己。就像你觉得自己始终配不上那个名字。


    “尤莱尔？”


    汉尼拔微笑着赞叹：“你自己取的吗？比原先的好多了。”


    “嗯。”


    莫名想起几年前的对话，你皱了皱眉，把它赶出脑海。


    *


    蝙蝠洞。


    “定位显示她在这里，中心城，”红罗宾指着屏幕：“曾经应该是一家医院。”


    “医院？”巴里说：“但是那里似乎早就已经废弃了，她……”


    想起什么，他猛地住了口。


    “她在那里出生……”


    巴里喃喃道。


    下一秒他消失在蝙蝠洞。


    “要跟上去吗？”


    红罗宾友情提示道：“布鲁斯的飞机在家，我可以载你一程。”


    夜翼：“拜托，快一点。”


    *


    【确认。】


    一千个数字从你手腕流淌而下，慢慢地涌满整个房间，又逐渐缩小，环绕着你，像闪着光的黑色河流。


    手机铃响，好几声后你才从自己的走神中醒来，下意识点了接听，迪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尤莱尔！我还有很多餐厅没有去过……还有很多地方……求你停下！”


    哎呀，不得了，忘了这茬。


    对方隔着手机屏幕无力地冲你喊：“尤莱尔！你——”


    你：“拜拜。”


    说完就啪嗒关了电话。


    不管他是怎么知道的，手机是不能要了，天晓得红罗宾在你手机上有没有做手脚。


    你把手机随手扔进时间流，继续等待时间倒流至你出生的那一天。


    倒流是个很奇妙的过程，房间里一切接触到数字的静物，都在不断地回退时间，变得越来越崭新，鼻腔甚至能嗅到隐隐约约的消毒水味了。


    你在不断流动的黑色河流中看见过往的碎片，你的，亲人的，朋友的，陌生人的，世界的。


    好奇妙。


    你试着抬手触碰一块碎片，时间水线般从你指缝溜走，为你带来更久远的记忆。


    大学的一场比赛上，你做着演讲，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似乎和角落的布朗了碰撞一瞬；巴里出事的那天，你冲入医院，跑出了二十年来最快的一次——第一次是你出生之前，你看着病床上的哥哥头一回体验到精神上的痛会影响到身体，乃至无法站立的程度；第一天上小学，巴里牵着你的手，送蹦蹦跳跳的你进入一年级的教室。于是这个班里所有人都知道你有一个高年级的金发哥哥，但很不巧，他送错了教室……


    倒流，倒流。


    你感觉心情无比轻快，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


    倒流，倒流。


    唯独你对巴里有点抱歉，但是没关系，属于你的时间消逝后，他会失去与你相处的所有记忆，他不会有一个这样的亲人，所以没关系。


    倒流，倒流。


    倒流至一切还未发生的原点，倒流至你出生的那一天。


    “尤莱亚艾伦！”


    你愕然抬眸，哥哥的身影刺入眼帘。


    看样子他查到了太多。


    心跳越快，时间流越快，你看见他的那一眼，河流骤然停滞，旋即疯狂加速。


    巴里站在门口，尝试了一次又一次，用了一种又一种方法，也无法突破这诡异的黑色光芒来到你身边，他看着房间里的你，分明他用神速力能瞬间来到你身边，但是他连一只手都伸不进来。


    “别过来。”


    你非常无赖地说，“别试了，你过不来，巴里。”


    “我们先不谈这个。”巴里的声音发紧：“但是，但是！”


    “你有没有想过，”巴里注视着你的眼睛，一字一句：“如果出了差错呢？如果我还记得呢？你要让爱你的人怎么办？”


    他绝望地控诉：“你不能让我再失去一遍亲人。”


    “……”糟糕，你从来没有想过这回事。


    你心虚起来。


    第27章


    你身边流动的时间流停滞了，你看看巴里，又低头看看手腕上正在流逝的数字。


    【我成功的概率是多少？】


    你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问了问。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出乎意料的，下一秒你就得到了回复。


    百分之零点一的失败概率。对你来说很低了。时间流缓了些，你沉思着，巴里似乎看穿了你的心思，继续道；


    “哪怕概率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亿万分之一，”他声音开始哽咽，似乎有晶莹的东西从他眼眶里滚落：“我都会记得我又一次失去了亲人，唯一的妹妹……尤莱亚，你再想一想，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


    “好吧。”


    你说，你举起手枪。


    巴里还在看着你，神情中透露着悲伤和恳求，他又一次想直接冲进来，寻找着接近你的方法。


    真是很抱歉了，你没想要让他难过的。


    你冲着手腕开了一枪，很遗憾没打碎数字，弹开的金属碎片崩精准地给你的脑门崩出血。


    “哎哟。”


    你说。


    好亲切的痛。


    “好吧。”


    还是不能来硬的。


    你叹口气，那只流出数字的手缓缓握拳。灰白的流动的时间裂开一道道缝隙。


    流动的时间停止了。


    你撕开时间条，冲出去抱住了闪电侠。


    “我不那么做了，哥哥。”你在血亲的肩头轻语，“不要难过了。”


    你要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你想要的我全都给你，所以不要难过了。


    “我确实恨自己。”


    你说。


    “但我更爱你。”


    “……”巴里回抱住你，很紧很紧。


    他的手还有微不可察的颤抖，你感受到有滚烫的水落在你侧颈。


    *


    抱了一会儿，巴里的心情从大落大起中恢复，他松开你：“别再做这种事了。”


    你点点头：“我再也不做啦。”


    抱歉，让哥哥伤心的事你做不到。


    巴里一眼看穿：“我说的不是让我伤心！是伤害你自己！”


    你严肃地回答：“哥哥，做人不能太贪心。”


    巴里退了一步：“好啊，那我一听见你叫尤莱亚就伤心。”


    “得寸进尺！”


    你斥责。


    *


    蝙蝠飞机降落了。


    迪克跳下飞机，急匆匆进入病房，你看见他，友好地打了个招呼：“晚上好警察先生。”


    “晚上坏。”


    迪克说。


    “……”头一回被高情商的邻居这样怼了一句，你有些惊讶：“你今天心情不好？”


    “很难看出来吗？你刚才打算杀了自己，”迪克愤愤不平地指出，“就在刚才。”


    你：“那叫自杀，警察先生，怎么，你要为了防止我自杀提前射击我吗？谢谢，那真的非常暖心。”


    迪克被你哽得说不出话来。


    巴里拍你的头：“尤莱亚，不要欺负人。”


    “既然确认没事，”随后到来的红罗宾提议：“那我们先回去了？”


    迪克看向你：“你要一起吗？”


    你耸耸肩：“不了谢谢，我想先跟哥哥聊聊天。晚上见邻居先生。”


    巴里：“你今晚就要跑？离家四年都不回趟家！不许！”


    *


    手机啪嗒落地，你有点可惜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数字已经变成了零。


    圆溜溜的一位阿拉伯数字，昭示着你浪费了这次机会。


    但是……


    比起它，让巴里伤心，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风险，你也不会做的。


    你的目的是让大家都能开心地活下去。如果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又犯下一个错误的话，就太不值得了。


    管理员的身份还在，终止交换的惩罚还没刷新出来，不过也快了。


    “是很危险的事吗？”


    巴里担心地问。


    “应该不是啦，”你擦了擦鼻血，无所谓道：“不会死的，最多是再做点清理任务之类的……先回家吧哥哥，我有点怀念中心城了。”


    巴里：“说真的，虽然知道了你一说工作秘密就会流鼻血，但是你还是少说点吧，我能自己猜，猜不对你摇头就行。好了，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