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到了，我只是希望……”许天泽难得语塞，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不明白，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鼓噪。陈英无处发泄，用力拉过许天泽，发了狠地咬他的脖子。


    许天泽避无可避，伸手轻推他的下颌：“狗玩意，别咬太用力，我要回家的。家里还有小姑娘，别被人……嘶……”


    “小姑娘怎么了？你的身体还能让小姑娘看到？”陈英更气了，糊了许天泽一脖子口水。他吭哧吭哧地啃，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要回家过年，为什么就一定要回家过年……？”


    “妈的，过年不回家还能去哪儿？”许天泽被掐得胸口发疼，此刻也微微喘着，“当然要回家……一起过年。”


    陈英动作忽然停住。


    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他放开许天泽，呆滞地看着前方。


    所有人都有能回去的地方。


    他呢？


    陈英偏过头，笑了一声，似自嘲。他连人身自由都不在自己手上。


    “你回去吧。”陈英累了，不想多说什么。他走到客厅，没骨头一样倒在沙发上，挥挥手，“东西丢那儿吧，不用你收拾。回头我找保姆处理。你回去过你的年。”


    语气很平静，没有责怪的意思。


    可许天泽皱着眉站在原地，看着陈英半死不活的模样。在过年的时候，这画面，格外不是滋味。


    “喂，陈英。”


    陈英没理，只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蜷缩起来，甚至捂住耳朵——不想听许天泽说话。


    “喂。”许天泽大步走过去，拉开陈英的手臂，凑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大声道：“去我家吧。”


    陈英睁开眼，脸上是来不及收回的诧异。


    “嗯……？”


    许天泽的表情十分认真：“就今晚……过来我家吧？我们一起过年。”


    “去你家？”陈英躺在沙发上，用个别扭的姿势看着许天泽，有些发愣，“干嘛去？”


    “过年啊！”许天泽攥紧陈英的手腕，“今晚要守岁的。你要想跟我一块过年，就得守我的规矩！”


    规矩。


    陈英被种种条条框框束缚了一辈子，最讨厌规矩。可许天泽的规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心动。


    “瞿枫，还有你们家那个丫头都在……”陈英犹豫着，声音低下去，“我去，合适吗？”


    “我就说带个朋友回去，有什么不合适的？”许天泽理所当然地说，“就说是朋友，外地人，过年回不去，来家里吃顿饭。他们俩热情得很，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儿。”


    陈英沉默了几秒。其实他很想问许天泽“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关系吗”？可是这样说出口，势必会破坏现在的氛围。


    陈英不想当回忆里那个罪无可赦的坏人。


    所以他换了个相对轻松的话题：“那……如果我临时被工作叫走呢？”


    许天泽一愣。


    “什么工作大年三十还不放人？”


    他的表情十分夸张，逗笑了陈英：“是啊。我的工作要求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所以我随时可能被叫走。”他坐起来，看着许天泽，眼神里带着某种审视，“可能跟你们吃饭，吃着吃着，一个电话我就得走；也可能刚坐下就得起来。又可能……我根本去不了。这样，你还让我去？”


    许天泽看着他，表情复杂，没说话。


    陈英以为他明白了，正准备重新躺回去，却听许天泽开口：“那就来了再走，走了有空再来。一顿饭吃不完，就吃几口；吃不上年夜饭，就吃初一的饺子。总比一个人在这儿吃泡面强。”


    陈英怔住了。


    许天泽又说：“啧，你别觉得不舒服。你是不是怕……万一中途走了，让我家里人觉得不痛快？”


    陈英没回答，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他们不会的。”许天泽认真地看着他，“他们不是那种人。”


    陈英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许天泽趁热打铁：“再说了，万一没活儿呢？万一你能踏踏实实吃完一顿饭呢？万一……今年就是不一样的一年呢？你别总想那么多啊，想得多累不累？”


    万一。


    这次陈英沉默了更久，久到许天泽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低声开口：“……你家的规矩，都有什么？”


    许天泽笑起来：“也没什么，就是得帮忙包饺子，帮着打下手，如果可以的话，得让瞿茜那丫头缠着你问东问西——还有，”他顿了顿，认真道，“零点的时候，得跟我一起，去楼下放鞭炮。”


    陈英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动。


    许天泽看见了，心里有数，拉起他：“行了，别躺着了。先去洗把脸，换身干净衣服。肉我放冰箱，回头再收拾。”


    陈英被他拽起来，踉跄着往卫生间走，走到一半忽然回头：“许天泽。”


    “嗯？”


    “……要是我中途真的得走，你别生气。”


    许天泽看着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那你记得回来。初一的饺子，我得给你留着。”


    陈英愣住，然后别过头，快步进了卫生间。门关上的一刻，他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或者……干脆就试试呢？


    万一这个年，真的不一样呢？


    第19章 许哥与豌豆公主


    从来都是许天泽上陈英那儿去，这还是陈英头一回来许天泽的地盘。


    一间再普通不过的老房子，门口贴着褪了色的春联，院里倒是拾掇得利落——几盆越冬的绿植用旧棉袄裹着根，窗台上晒着干辣椒和蒜辫。家里不空，处处是用心经营生活的痕迹。


    开门的是瞿枫，围裙还系在腰上，袖口挽到小臂。他显然没想到许天泽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愣了一下。


    “天泽，这是……？”


    “哦，我一个朋友。”许天泽侧身让陈英进来，顺手接过他手里提的果篮，“他今年过年没处去，我寻思带回来，咱们一块儿得了。”


    瞿枫的目光在陈英脸上停了一瞬，没再多问，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倒是里屋的瞿茜听见动静跑出来，一看是许天泽带了客人，眼睛顿时亮了——这可是许天泽头一回往家带人，还是过年这么要紧的日子。


    “啊？沅江大学吗？！”瞿茜一听陈英的学校，眼睛就亮了，“是我的梦中情校诶！我毕业就想考那儿！”


    小姑娘的心思藏不住：不想离哥哥们太远，又想有个好前程，将来让哥哥们轻松些。瞿茜年纪不大，想的事却比同龄人多得多。


    “有不会的题可以拿来问我。”陈英说，语气平和，“照你现在的排名看，本来就不笨。有些题目，你只是需要人稍微点一下。”


    他夸人夸得高明，不轻不重，正好搔到痒处。瞿茜脸蛋红扑扑的，没一会儿就借口去厨房帮忙，一溜烟跑了。


    厨房不大，挤着瞿枫和瞿茜兄妹俩。许天泽暂时在沙发上窝着，等他们做完拿手菜再换人。


    客厅里没了旁人，陈英便自然而然挨了过来。


    “你家虽然不大，但很热闹。”他压低声音，“像‘家’。”


    许天泽听乐了：“家就是家，什么叫‘像家’？”


    陈英没解释。仗着没人看见，他又往许天泽身边贴了贴，手臂挨着手臂，大腿贴住大腿。他一宿没睡，早上吃了许天泽的早饭就开始犯困。许天泽的胳膊抱着硬邦邦的，外层又裹着点软和，舒服得很。陈英抱着抱着，眼皮就往下耷拉。


    半梦半醒间，他嘟囔了一句：“许天泽，你做菜这么厉害。今年我生日，你给我过吧。”


    许天泽当他讲胡话，随口应道：“过什么生日啊？”


    “你现在做饭是做给大家吃的……等我生日那天，你就只做给我一个人……”陈英的声音越来越小，含含糊糊，“我想要这么一桌子……不做给任何人……只给我……”


    许天泽只当他在说梦话，伸手去够茶几上的茶杯：“行啊。”


    这两个字像根针，一下把陈英扎精神了。他伸了个懒腰，眼睛亮起来：“再过四个月，就是我二十岁生日了！”


    “噗——”


    许天泽一口茶水喷出去，下巴上水珠直淌。他目瞪口呆地盯着陈英：“……多少？！”


    再过四个月二十岁？那现在是多少？


    1…9……岁？！


    “你……！”许天泽的脸腾地涨成猪肝色，手指头都抖起来，“你你你……你他妈的，陈英！你……你说你多大？”


    “十九，怎么了？”陈英一脸无辜地偏过头。


    “你是嫌我大了还是嫌我小了？”陈英坦荡荡地看着他，嘴角甚至带了点笑意，“觉得接受不了？”


    ——妈的能不夸张吗？


    他！许天泽！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给上了！


    “陈英，你真他妈……你真……”许天泽气得手都在抖，“你不是说还有一年大学毕业？那怎么现在才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