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是因为这个误会了。”陈英眯眼一笑，“因为我是天才。天才呢，是不用按部就班的。”他啪地一拍巴掌，“就是这样。”


    许天泽：“……”


    他抱着脑袋栽进沙发里，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妈的……妈的！


    陈英却像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崩溃似的，自顾自往下说：“许天泽，我喜欢这种氛围。你今年必须在我生日那天把时间空出来，给我过二十岁生日。”


    他眼睛湿漉漉的，直勾勾盯着许天泽。


    “我只邀请了你一个人。”


    许天泽张了张嘴，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


    “其实来你家里，我才头一次觉得过年这么好。”陈英打断他，“我也没过过像样的生日呢，许天泽。求你了，拜托拜托。”


    他那样认真地要求着，眼神干净得近乎执拗。


    “……好，我答应你。”


    下午许天泽去厨房接班炒菜，陈英便去他屋里补觉。大男人的床干干巴巴，没什么装饰，收拾得倒利落。陈英困极了，顾不上挑剔，躺下便沉沉睡过去。


    兴许是今年有陈英在，瞿枫和许天泽都收敛许多。往年两人高低得对瓶吹，今年换成了小酒杯。陈英坐在一边，和瞿茜喝可乐。


    瞿茜挺喜欢陈英。她两个哥哥学历都不算高，好多话没人能说，可这位“陈英哥哥”听得懂。她把自己的零食分给他，两人窝在角落里聊得热火朝天。


    瞿枫和许天泽聊的则是另一回事——未来的营生，远江市的局面，说着说着便绕回到了黄莽身上。


    酒过三巡，瞿枫没收住：“对了天泽，那个邀请函——”


    话说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桌边还坐着个外人。他谨慎地瞥了陈英一眼，把后半句咽回去：“算了，今天先不说这个。”


    许天泽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对上陈英抬眼的瞬间。某些不堪启齿的画面毫无防备地涌进脑子里，许天泽不自在地偏开脸。


    他粗声道：“没事，就在这儿说。没什么他不能听的。”


    瞿枫皱眉：“许天泽……”


    “之前我被黄莽坑的时候，是他帮的忙。”许天泽只好摊牌，“监控是他修好的，后来黄莽的动向也是他提供的。所以……没关系。”


    瞿枫讶异地望向陈英：“都是你做的？”


    陈英举起手里的可乐，笑着朝他遥遥一敬。


    瞿枫不再迟疑，转回头和许天泽继续说：“你听说过‘海哥’没有？他给咱们发了邀请函。”


    “知道，黄莽都惹不起的狠角色。”许天泽闷头喝酒，偶尔夹两筷子菜，整个人瞧着闷闷不乐，像揣着心事。“远江市的地下那家伙说了算。”


    “你准备去？”


    “不去能行？”许天泽嗤笑一声，“整个远江市多少人求着海哥发一封邀请函都求不来，如今送到咱们手上，不去还了得？”


    “可咱们在这儿脚跟都没站稳，仇家又不少。许天泽，我只怕这一去，你安全没保障。”瞿枫咬咬嘴唇，“反正两封邀请函，这次我跟你一起去。”


    许天泽抬手按住他：“你知道的，咱们早就说好决不能一起行动。这样一来，哪怕其中一个栽了，根基倒不了。所以瞿枫，你不能去。”


    气氛骤然沉下来。瞿茜都悄悄噤了声，只瞪着眼看他们两个。


    陈英忽然开口：“我陪许天泽去吧。”


    霎时间，桌上三个人齐齐望向他。


    陈英抿唇一笑：“既然你们都有顾虑，我也担心许天泽的安危。所以，我跟他去。”


    “你和许天泽到底是什么关系？”瞿枫的问题一针见血。


    他眼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审视，像一只护着地盘的雄性，对闯入者本能地竖起防备。


    陈英弯了弯嘴角：“恐怕是不能告诉你的关系呢。”


    “够了！”


    许天泽出声打断两人。


    他揉着太阳穴，声音疲惫却不容置疑：“行了，都别争了。邀请函的事我会办好，但瞿枫你一定不能去。”


    陈英和瞿枫的目光在半空撞了一下，仿佛有看不见的火星迸出来。


    守完岁，各自回屋睡觉。


    这套房子一个主卧两个次卧——主卧是瞿茜睡觉学习的地方，两个次卧许天泽和瞿枫一人一间。没有多余的屋子，陈英便顺理成章地跟着许天泽进了屋。


    “我以为你要回去的。”许天泽背对着他铺床。


    “这么晚了，地铁都停了。再说大过年的，哪儿叫得到车？”陈英故意顿了顿，“我还以为你早上邀我过来，就是想晚上留我一块儿睡呢。”


    许天泽后背一僵，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滚！”


    下午陈英困得狠了，倒头就睡，没顾上挑拣。这会儿不那么困，他的少爷毛病便一条条显出来。


    譬如许天泽的床硬，有股他说不上来的“直男味儿”。


    “先穿我的睡衣吧。”


    许天泽丢过来一套衣服。陈英刚套上，眉头就皱起来。


    等许天泽关了灯翻身上床，陈英还在被窝里来回折腾，像钻进了一只耗子。许天泽不耐烦地按住他。


    “你不睡觉，翻来覆去的干嘛？”


    “不舒服。”陈英噘嘴。


    “哪儿不舒服？”


    “标签。”


    “嗯？”


    “标签，没剪。”陈英哼哼唧唧，胳膊在背后抓挠，“硌得慌。”


    许天泽从床上爬起来，啪地按亮灯。昏黄的灯光里，他看着陈英那张皱成一团的脸，瞬间给气笑了。


    “你是豌豆公主吗？”


    陈英的胳膊还在背后够着：“公主？我？”


    “对。”许天泽骂骂咧咧地翻抽屉找剪刀，“老子没见过你这么矫情的男人。”


    “什么啊，只是不舒服而已……”


    第20章 许哥与夜猫


    黑暗中，陈英翻来覆去的声音格外清晰，床垫随着他的动作吱呀作响。陈英白天睡多了，这会还是睡不着，缠着也不让许天泽睡。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许天泽背对着他，声音闷在枕头里。


    “我睡不着。”陈英又翻了个身，凑近了些，“你陪我说话。”


    “说什么说，明天还有事。”许天泽往床边挪了挪，拉开距离。


    陈英立刻跟过去，手指在许天泽后腰上画圈：“我知道你不困。”


    “你又知道了？”许天泽不耐烦地拍开后腰不老实的手，“我困了，困得要死。让我睡觉。”


    “你撒谎，你困了才不这样。”陈英几乎是扒在许天泽的身上，朝着他的脖子吹气，惹毛了就后撤偷偷笑。“你困了的时候才是真的理都不理我。”


    “你又知道了。”


    “那是。因为只要你醒着，你就舍不得不理我。”陈英声音小小的，“喂，你是只对我这样，还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你他妈开什么玩笑。”许天泽终于翻过身来，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语气里的烦躁是实实在在的，“除了你，还有人敢在我睡觉的时候这么闹？老子弄死他。”


    “哦，好凶。”


    陈英安静了一会儿，又侧过身，盯着许天泽的背影。


    其实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记得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节——哪里碰一下会绷紧，哪里会放松，哪里会让他叹息。


    他忽然感到悸动。


    这是他第一次完全进入许天泽的私人领域。许天泽的床，许天泽的房间，许天泽的私人领地。陈英花了很多时间才踏进这里，又在不断试探着边界。奇怪的是，许天泽对他好像没有边界。


    这个认知让陈英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悸动。


    现在的气氛太旖旎。


    所以……


    陈英用胳膊支起身子，一点一点探过去……


    “……你干什么。”


    黑暗中，他们的鼻尖几乎相触。许天泽的声音沙哑，带着警惕。


    陈英：“你不是要睡了吗？”


    “妈的和老子睡不睡有什么关系，你离我这么近干嘛？”黑暗中，许天泽看不清陈英的表情和动作，只感觉鼻尖热乎乎的，是另一个人在出气。他有些不耐，恨不得啐一口。“再不滚给你点颜色看看啊。”


    陈英笑了。


    黑暗中，许天泽听到陈英轻声说了句“好”。


    等陈英退开，许天泽反而睡不着了。他盯着天花板，越想越不对劲：“哎不是，陈英。你是不是嫉妒我鼻子比你高，想趁我睡觉给我干塌啊。”


    陈英仍然只是笑，甚至笑出了声。


    床板跟着他的笑声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许天泽一个翻身，伸手捂住他的嘴。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不是，你动静小一点行不行？”许天泽压低声音，急道，“妈的，老子这破床没你那张高档，你再这么闹，隔壁能听得一清二楚。”


    陈英没有拉开他的手，只是垂下眼睛看他。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