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在半个月后的某天，龚灿在两个哥哥的带领下，搀扶着毛慧芸踏上了飞往海岛的飞机。


    碧海蓝天、沙滩和海鸥、以及一栋矗立在环海公路的酒店，穿着背心的龚灿在看到这一幕后，只觉得无比震撼，漂亮的和网上那些照片一样。玩了整整一天，昆赐和楚晓琅坐在野餐垫上，毛慧芸披着丝巾对着镜头念诗，而龚灿年轻精力旺盛从这个浪头栽到那头，跑来跑去头发都湿透了，楚晓琅不停喊他过来补防晒霜。


    晚上，龚灿瘫在酒店卧室的沙发上打电话，玩的时候没感觉，这会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漆黑窗外不停传来海浪声，他对手机那头的窦卓说：


    “卓哥，你看我给你发的照片了吗？这里真的太漂亮了，海水跟那蓝玻璃一样。不过第一次喝椰子有点失望，哥哥说我好像被坑了，结果他去酒店楼下买的椰子更难喝，现在就在我旁边放着....”


    龚灿掌心拍着小腿上的沙子，手机正放在他膝盖上，卓哥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来：


    “嗯，拍的不错，但你怎么有几张眼睛没睁开？”


    “阳光太刺眼了，明天我戴墨镜拍吧。”龚灿拍完沙子后一把举起手机：“那卓哥你这会干啥呢？”


    那头伴随着鼠标点击声窦卓回答道：“开了电脑查地图，想着新店放哪个商圈比较好。”


    龚灿说：“什么时候能忙完？今天哥哥他们一直说，让你这两天买个机票过来呢。”


    窦卓嗤笑一声：“行了，就别诱惑我了。你好好玩吧，记得去椰林逛逛，不知道和我当年去的时候变样了没。”


    “你也来过这吗？”


    “当然，我们那时候是和几个朋友，包车从南边出发.....”


    接下来几分钟里窦卓都在讲述自己当初来旅游的经历，如果是别人这样事无巨细分享自己的过去，一定会惹来龚灿的不耐烦。但只有窦卓说这些话，能让龚灿听得很认真。


    聊完这个，龚灿突然想了起来，随口说道：“对了今天还发生了一件事，我哥他们应该是听到我的手机铃声了，就在海边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


    “那怎么了？”


    “我的手机铃声是你唱过的歌。”


    紧接着那边传来一阵沉默。


    龚灿以为是信号卡了，举过头顶晃了好几下，窦卓这才疑惑地问：“你什么时候把我的声音当铃声了？”


    龚灿回答：“我也忘了，刚开始追你的时候吧，只不过在学校常年静音，今天才反应过来。”


    过了好久，对面才憋出来一句：“你他妈什么时候追过我？”


    龚灿立马从沙发上跳起来：“怎么不是？”


    “放你妈屁，你除了顶张便秘脸在背后瞪我就是扯着嗓子对我一逼两逼，这不叫追叫我欠你的。”


    龚灿本想反驳，但听到窦卓说辞后笑了出来：“那我真是够二的。”


    对面的窦卓应该是笑不出来，他有些担忧地问：“那你哥会发现吗？”


    “发现就发现呗。”龚灿满不在意地说：“问我我就承认，这有什么？”


    “......”


    感觉到了窦卓的再度沉默，龚灿收起玩笑的语气，沉下声来：“我知道卓哥，先不给他们说，等咱们关系确定下来，再找机会。”


    明显感觉到那边松了口气，窦卓说道：“嗯，两个男的无所谓。但要让楚晓琅知道我和他弟弟....我估计他会来把我店给全砸了。”


    “哪就那么恐怖？我哥现在对我很好。”


    又闲聊了几句，眼看时间差不多，对面的窦卓催促龚灿休息。放下手机后，龚灿便去浴室洗澡。


    在刚回酒店的时候，他已经用水冲过拖鞋了，可没想到洗完澡地上还是浮了层沙子。龚灿有些担心堵住下水道要赔钱，蹲在地上仔细用花洒冲着，正在这时卧室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是楚晓琅的声音，龚灿赶紧去床上套了个短袖，顾不上穿鞋，光着脚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去开门：


    “怎么了哥？”


    奇怪的是，门外的楚晓琅表情有些严肃，他很直接地问道：“我刚刚听到窦卓唱过的一首歌，好像跟你的铃声有点像？”


    龚灿身体徒然一僵。


    窦卓那些歌都是发在K歌软件的，楚晓琅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知道？而从他哥脸色来看，龚灿不能在这时候说实话。


    于是他强装镇定地说：“对啊，就是卓哥唱的。”


    能看出来楚晓琅被噎了一下：“为什么啊？”


    青春期的男孩最擅长的事就是面不改色地撒谎，龚灿也是张口就来：“哦，那天卓哥喝了酒非逼我和窦彦骏听他唱过的歌，听完之后让我们评价，得到好听后逼着我们设为铃声，可能我忘改回来了。”


    楚晓琅听后愣住：“就这？”


    龚灿耸耸肩膀：“那不然呢？”


    “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


    楚晓琅的表情明显还是半信半疑，但是很快，他松开门把手说：“没什么，就当我头晕了吧。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昆赐带咱们去吃海鲜，你不是一直想尝尝那面包蟹是啥味道么。”


    龚灿霎时松了口气：“要不好吃我就去点麦当劳。”


    “好。”


    关上门后，龚灿心情有些复杂。


    刚刚还和卓哥开玩笑说承认就承认，可真的到有机会时连他也有些打鼓。而且卓哥猜测很对，楚晓琅应该是不能很好的接受这件事情。


    此时门外传来响动，开灯声、脚步声、还有轮椅声和很小的交谈声，估计是楚晓琅和昆赐都来到客厅坐着，但听不清楚在聊什么。


    龚灿抱着手机，想要不要把这件事情给卓哥说。可一想这个时间太晚，要说了对方估计会睡不着，算了。


    好在楚晓琅也没真的问出什么，于是乎龚灿便和窦卓互发了晚安，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和留学费用一样，这些令人头大的问题，龚灿懒得再去多想。


    没想到就在这时，楚晓琅又过来敲响了他的房门：“弟弟出来一下，我跟昆赐有些话想和你聊聊。”


    听到这话，龚灿缓慢地换上睡衣，在门口站了两秒，这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光线昏暗，昆赐正坐在茶几旁，面前桌上放了杯喝了一半的茶水，看样子他和楚晓琅已经聊了很多。


    昆赐是卓哥的老朋友，是他发现了什么？龚灿板着表情坐在他对面，低头听着。


    他们这是酒店套房，楚晓琅从橱柜取出杯子，给龚灿倒了杯茶水的同时用眼神示意昆赐。


    昆赐点点头，思索了下随口开口：“小琅跟我讲过你要留学的事情，老窦的主意是吗？”


    龚灿应道：“是。”


    “你先不要抵触。”楚晓琅坐到龚灿旁边劝道：“上回咱们这件事聊得不欢而散，今天趁这个机会，你给我俩好好讲讲窦卓都是怎么给你安排的？”


    不出意外，楚晓琅自己没问出什么结果，便叫来昆赐一起来试探他。


    龚灿本来挺好的心情被搞得很烦，离高考结束还早着呢，他应该承认什么？


    可毕竟一家人刚刚和好，龚灿能来旅游也是人家掏的钱，自己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摔门甩脸。


    于是他强忍着不耐烦说：“你们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不用这样兜兜转转，没意思。”


    楚晓琅和昆赐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龚灿的抵触太明显了，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


    最后在昆赐的示意下，楚晓琅也决定不再铺垫，对着龚灿说道：


    “留学费用的事情你不要再担心，这笔钱我和昆赐给你出了。”


    话音刚落，龚灿猛地抬头。


    这个转折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真的？为什么？”


    楚晓琅解释道：“本来打算旅游完给你说的，想让你大脑放空别想学习的事。但这不是刚聊到窦卓.....我跟昆赐商量了下，决定现在告诉你吧。”


    昆赐也在这时候劝道：“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小琅现在和我住在一起，花销会少很多。学习是件好事，去外面闯出点名堂吧。”


    龚灿看着楚晓琅，表情有些纠结：“可是...留学很贵，要很多很多钱。”


    “但是第一笔学费不贵。”楚晓琅对他说道：“这也是我跟昆赐商量出来的。你先去国内集训学语言几个月，这万把块钱我俩给你出。等你真的拿到日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那我们到时候再说。”


    龚灿良久没有开口。


    楚晓琅的说辞确实动摇了他，一笔敲门砖学费不算家庭负担。可另一方面这还是昆赐的钱，龚灿之前对对方态度那么差劲，他没脸去接受这笔资助。


    看出了龚灿的纠结，楚晓琅在这时清了清嗓子，说：“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你不用再担心钱的事，只要你想去学习，那哥怎么样都要支持你。”


    昆赐也在此时笑着说：“除非你不承认这点，那我就要单独找你聊一下了，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