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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昭昭未央[重生]_酸青木【完结+番外】箭头 第70页

第70页

    自从几代之前燕京打败北境与雅隆部,安稳几十载后,燕京重武轻文的作风有很大改变——比如这些敢发言、也确实顶了用处的文官。


    他们听闻此事,一定会为了国体和气度上疏,将薄奚尤放出去。


    如此不合礼数,如此胆大妄为,却没有什么结果,只是看起来威风。


    满覆舟在心里微微摇头。


    这不是姜弥的作风,约莫是贺缺临时改了计划。


    还是太年轻。


    若是真的按照薄奚尤所说,姜弥察觉出来了什么,按她的性子,必然蛰伏隐忍,而后一击必杀,纵然做不到,也会不动声色让对面吃个大亏。


    但贺缺不是。


    此人战场上便不按常理出牌,回京也是恣肆妄为的脾气,虽说重兵确实可以强行将他带出来,但没有证据,就算真查出来他,又能如何呢?


    满覆舟心里很是遗憾。


    但他没想到,那点对峙竟然持续了这么久!


    久到他根本撑不住牢里的严寒,贺缺才姗姗来迟,要“给郡公道歉”。


    这是应该完了吧?这一遭终于该结束了吧?


    但没用。


    满覆舟好歹也教了贺缺好几年的书,从来没见这人说过这么多话,言辞恳切,恨不得和薄奚尤当场结拜——竟是又拖了快一个时辰!


    这样下来,怎的可能不晕!


    薄奚尤就站在不远处。


    他眉心还蹙起,此时对程夫人解释的声音也顿住了。


    他默了片刻,干脆对夫妻二人行了大礼。


    “……是晚辈的错,连累了先生,请师娘责罚。”


    他连宽恕都不求,竟是直接跪下了!


    这一遭连程夫人都惊了惊。


    “哎,妾身也不是……郡公快些请起!”


    一片兵荒马乱。


    薄奚尤到底是八面玲珑,言辞恳切,很快安抚住了程夫人,极有眼色地看出来满覆舟气力不足、也没有心力的事,代替他三言两语编了个能让人接受的解释。


    程夫人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她正欲说什么,门外却又被敲响。


    门外的仆从显然拦不住。


    而那边的人笑吟吟的声音已经先至。


    “先生?我瞧您边似乎忙乱,可是出了什么事,需要学生帮忙么?”


    是游樵。


    姜弥最好的朋友。


    ……怎的直接登堂入室了?


    这又是要来干什么?!


    满覆舟丝毫不信这里面没有那对年轻夫妻的手笔。


    姜弥,贺缺。


    这两人到底想做什么!


    被所有人忌惮到底想要做什么的这对夫妇其实什么也没做。


    因为他们自己还在专心致志争执一点毫无营养的话题。


    姜弥被贺缺的呼吸弄得控制不住地抖,瘦薄长指按在他下颌上,强行将这只粘人大狗往后推了推。


    女孩子腮边颈处尚且布满桃花似的绯色,波光似的眼却已经瞪圆了。


    “你污蔑我做什么?我什么时候骂你了?那不是事实吗?”


    连续三个问题。


    语气非常强烈。


    天可怜见。


    她姜弥嘴上留情、待人和缓,众所周知那个嘴贱的是谁,贺润暄这是什么毛病,自己有的瞧不见,倒打一耙拉着别人共沉沦!


    女孩子本来还在心神撼动于那点大费周章,但现在显然维护自己的名誉更重要,笔直的脊背都往旁边偏了偏,非得要和此人论个清楚。


    贺缺:……


    贺缺:失策了。


    这实心眼儿的小傻子是真的觉得他控诉她呢。


    但女孩子细长的脖颈上尚且布满霞色,扭头时还能看见起伏的漂亮线条,仿佛真是膏脂里裁出来雕琢的一段霜雪白玉。


    年轻人方才还带着无奈笑意的弧度顿住了。


    他浓密的眼睫微微垂落,遮住了那点晦涩不明的视线,口中倒是好流畅一段理直气壮,好像真的是在替自己叫屈。


    “你是不是方才在心里说我不听你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嘴硬又拎不清轻重,你是不是还经常说我混账王八蛋?哪个不是训我,哪个不是骂我?”


    真被猜对了一大半的姜弥:……


    无量寿佛天尊,他怎么真猜到了。


    但是心虚只是一瞬,姜弥很快抓到漏洞。


    “这是骂你?你一个字都不解释,咱们说定的你也不听,还得我亲自去一趟宫中捞你出来,是不是每一句都是事实?”


    条理分明。


    和当时捞贺缺的时候一样。


    “混账王八蛋也是?这明明就是骂我!”


    “那你也该着的!一天天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还胡乱占我……”


    姜弥的控诉的话哽在喉咙中。


    而对面年轻人眼底笑意渐浓。


    “占你什么?”


    他低低重复,却又不说完。


    半吐半露,和挑眼过来的笑一样讨人嫌。


    “我占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姜弥气结。


    ……这个混账!


    但混账显然不满意。


    因为他在研究自己到底哪儿配得上这个称呼。


    “怎么不说了,昭昭既然说我混账,也得说清楚我混账在哪儿吧?”


    “平川郡主最是公正,若是说不分明,这不就是就是冤枉我了么。”


    后面的尾音越来越低。


    甚至带了点暧昧的低哑。


    但他的眼却生了钩子似的。


    含着烫,洇着笑。


    一点都没有移开的意思。


    那视线确实太热了。


    热得人心口耳边都烧灼了起来,刚才还酝酿在舌尖的词句有一瞬的涩钝,转眼变成了口腔喉咙的燥,以及掌心指根的潮意。


    ……这都是什么眼神?


    姜弥心里又急又重地跳了几下,反应过来时指尖羞耻得微微蜷曲,颊面烫得厉害。


    越说他越兴奋,脸皮是铜镜磨出来的么?!


    贺缺还在笑吟吟往这边瞧,而姜弥眼皮一垂一抬,抬手猛然撑在他肩头,眉眼都舒展开来。


    “你现在就很混账!”


    她露出一个狞笑,长指拧在少年人面上,“天天在这里装大尾巴狼,看我脸红害臊是不是特别开心?还问我骂没骂你……现在也没骂,不过我要动手了!”


    好好说话他胡搅蛮缠,也别怪她不讲道理!


    贺缺确实是猝不及防。


    他脸是瘦削,但极优越的骨相放在那儿,该长的、不让他面中凹下去的颊肉也不是一点没有——姜弥眼疾手快,毫不犹豫拧在了少年人平日笑盈盈的地方,对着那张脸捏扁搓圆、恣意妄为。


    “嗯?还在那儿天天胡乱亲我?”


    “区区贺润暄,也要在这里造反!看我怎么教训你……!”


    口口声声是要教训贺缺,其实也不过一阵胡乱揉搓。


    姜弥心软,对着那点所剩无几的肉也下不去狠手,但又觉得这张脸让人生恼,于是并不放手,而是雷声大雨点小,恨恨地揉搓两把,将那些好看眉眼强行挪了位。


    好像这就能泄了她那点说不出口的躁一样。


    贺缺前面还在怔愣,后面干脆松懈了肩背,懒懒靠在椅背上,任由姜弥玩他面颊去。


    本来就是逗姜弥,她心情好、不再想那些垃圾东西就行,脸面之类,她要喜欢,什么不能拿去折腾?


    只要她愿意。


    ……但那段脖颈仍在他眼底晃。


    白且纤长,柔腻洁净。


    姜弥为了拧他的脸,身体微微抬高,薄且秀的目从上向下睨来,黑瞳半遮半掩匿在透白眼皮里,那点温软便骤然生了别的味道。


    年轻人的喉结微微一动。


    他其实不太想当个满脑子只有床榻那点子事儿的货色,因为这样真的相当蠢,但到这时候才发觉,是真的控制不住。


    少年最该躁动的那几年,贺缺一直在边关从军。


    军营里面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那些荤话和活春/宫听得见得海了去,却没一点想要一同的欲望。


    ……太脏了。


    他是说他们那些兵。


    贺缺每次见到这种场面,都会不可遏制地回想起他自己的父亲。


    肉山叠重。


    他当年撞到过不止一次。


    当时年纪实在小,因而所有人都当他不知道。


    因此少年控制不住觉得恶心。


    他那些年对于这种事没有任何渴望,那些兵谈论雪浪朱红,说云霄极乐,他却只是坐在帐外,眼底是夜里也燃着的火把,以及远处望不见的蛟龙关。


    少年一次一次地抛着手里的许愿牌子。


    红色的,字迹银勾铁画。


    是当日姜弥给他写的那个。


    ……不知道姜昭昭这时候在做什么?


    少年贺缺偶尔会这么想。


    但这时候想到她似乎有些冒昧,所以脑海里面也只是浮光掠影似的,那弯着眼、柔软单薄的女孩子,不适合在关外,更不适合在这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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