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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昭昭未央[重生]_酸青木【完结+番外】箭头 第8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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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了很久,才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嘴唇微动。


    他咽下了舌根下的毒囊。


    依稀听到有人在外面跪了一片。


    还有女人含怒的、低低的嗓音。


    充满威严。


    和当年那个含羞带笑、温柔清朗的嗓音一点也不同了。


    满覆舟咬破的毒囊发作得很快。


    他是探子的事情,从头到尾只和姜弥他们承认过,一旦这几个孩子真是铁了心要将这件事揭发出来,最好的方法就是他先死。


    死人是没办法对证的。


    毒已经侵入四肢百骸。


    呼吸都是痛楚。


    毒发是件这么痛的事情吗?


    感觉姜弥更傻了。


    无边的痛苦之中,满覆舟突然想到了那场夜宴上的对话。


    ——不知道这位佳人是谁,最后和哪位大人成了婚?


    谁也没娶到。


    ……也包括他。


    又是惊怒的声音。


    “人呢?怎么上午还好好的,突然就中了毒?!”


    很熟悉。


    但满覆舟没有再睁开眼。


    姜弥出来的仓促,又是绕道,但仍然听到大批的人前来的声音。


    “谁?谁这个时候过来?”


    “太后吧,听着像。”


    姜暮送他们两个上了车,“姐姐,你们先回去,我这边还要去回禀陛下,怕是不能和你们一道走了。”


    他复而看了她旁边的人一眼。


    “你们……好好聊聊。”


    是了。


    姜弥还拉着一个失魂落魄的贺缺。


    她深吸一口气,示意他快点去。


    然后转头便对上了那双复杂得难以分辨的眼睛。


    那人从方才拉出来就这样。


    姜弥担心他,干脆一直拉着他的手,结果他巴巴儿黏上了,一向挺直的肩背微微松懈,像只落了水被捞上来的大狗。


    失魂落魄。


    姜弥正想取笑他两句,大狗抬眼瞧她,突然开口。


    “……是当年西域两边同时中的毒,是吗。”


    那些想要安慰他的说辞突然就哽在了喉里。


    姜弥默然良久,复而颔首。


    “是。”


    其实事情的前因后果并没有那么会讳莫如深。


    甚至很多事情贺缺都是知道并且参与的。


    雍州军驻守西南雍州,贺缺姑母云麾将军带领的军队在西北,两方说起来远,但中间分的没有那般分明。


    雍州军陷入苦战,云麾将军当时恰好在西边,是最先赶去支援的一批。


    而贺缺也在其中。


    所以当时雍州军因毒被西南人毒倒的一大批,不少年轻的、伤的没那么重的将领被以“回京述职”的名义送往燕京,其中就有永远奋战在第一线的贺缺。


    那一场明明已经赢了。


    却比输还要惨烈。


    “当年其实没有研究出来解药,是毒药,对不对?”


    “……是。”


    “是叔父以身试毒,然后是你,你们父女两个亲自试药,以毒攻毒,那废掉的一半内力是因为替他排毒,或者是替我……或许两者都有,但确实是为了我们。”


    “算对。”


    “你当年、当年和我说的那些。”


    贺缺突然哽住了。


    他呼吸骤然急促,偏了偏头,许久才转过来。


    “也不是真心话吗。”


    姜弥骤然沉默下来。


    ……爹的。


    为什么一定要提这一段。


    当时肃雍王已经去世,姜弥瞒着姜暮,和那个名义上的巫蛊大师、实际上的毒师背地里继续研究药。


    然后她发觉这毒性她也受不了。


    仅仅几日,姜弥的身子迅速虚弱下去,原本常年锻炼出的漂亮流畅的肌肉塌下去,修长有力的年轻身体一日一日掏空,变成了仅有皮囊的空壳。


    康复的贺缺来找她的时候,姜弥其实已经停了药。


    因为现在调配出的效果还不错。


    因为大部分将士都已经活了过来。


    因为……


    那是个雪夜。


    贺缺来的仓促,恰好撞上了让仆从们扫雪关门的姜弥。


    两人站在门口,谁也没想起来进去。


    “我前些日子实在是起不来,才让家里仆从带了东西,对不起,阿弥。”


    少年贺缺神情歉疚,“但我现在好些了,过些时日就启程,我一确定、一痊愈就来找你了。”


    “那些客套的话我不说了,我就想过来陪着你。”


    “你要真的太痛苦,将这些交给阿暮,你给我走,跟我去边疆散散心,怎么样?”


    大病初愈的人脸色尚且苍白。


    却能更清晰地看出那点颊面上的红晕。


    “……我们,我们到底有婚约,姑母又在那儿,没人会说我们什么,你跟我去一段时日,我们跑马、看关外的花、看长河落日。”


    “我带你去瞧一瞧关外,好不好?”


    少年贺缺确实比现在坦诚。


    因为他连伸出手想要拉姜弥都要鼓足勇气。


    但姜弥的指尖一片冰凉。


    ——因为确实太痛了。


    呼吸和骨肉都在痛。


    说每一句话都在痛。


    看着眼前好不容易恢复了、有着大好前途,却想带她走的人更痛。


    那听起来真的很好。


    是自由的日子和人生。


    但那不是姜弥的。


    ……因为我可能和你走不了了啊,阿贺。


    我有点痛。


    痛到不太能动了。


    少年的姜弥拼尽全力,却只是抬了下指尖。


    但那也够了。


    ……够不让贺缺碰到自己了。


    “不好。”


    她说,“我不去。”


    带着护甲的指和纤长却没有血色的指擦过。


    其实差一点就握上了。


    因为姜弥感受到了贺缺指尖的暖意。


    滚烫。


    和她的一点都不一样。


    但还是没有握上。


    “为什么非得我陪着你?”


    她冷笑,“贺缺,你是没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吗?还是你觉得我在京中太舒服了,才会想和你去边疆?”


    少年贺缺的眼睛愕然瞪大。


    但少年姜弥再也没有看他。


    她的语速飞快,快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是再慢一步就开不了口。


    “我不觉得在京中有什么不好,也不觉得我需要疗伤……父亲刚刚去世,你就让我去边关和你成亲,你是生怕我的脊梁骨不被戳断,还是生怕他九泉之下合得上眼?”


    不是的。


    你明明知道他不是这么想的。


    少年贺缺果然情急。


    “我不是让你和我现在就成亲!我……”


    “哦,不成亲。”


    少年姜弥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


    “那是私奔?”


    “娶之为妻奔之为妾啊贺缺,原来是在打这个算盘吗?”


    “边关不过一年,是已经看上了哪位姑娘,又怕我这边不好交代,才想出来这个主意的吗?”


    不是。


    他不会。


    你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他是什么人你再清楚不过。


    你知道他不会这么做。


    少年贺缺脸上那点笑意已经凝固了。


    姜弥确实了解他。


    知道他嫉恶如仇,知道他生来骄傲,知道他不屑于解释,却最恨亲近之人误解他。


    尤其是这样故意的歪曲。


    但她没停。


    “你想要的东西不是我想要的,我们从始至终都不是一路人。”


    “我们本就是因为利益相聚,为什么现在要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补偿我吗?”


    少年姜弥望着他。


    然后扯出来一个凉薄的笑。


    “可我不想。”


    “别再用你想要的强迫我了。”


    不是。


    但是我也确实没办法再和你同行了。


    “滚吧,贺缺。”


    少年姜弥轻声说。


    然后她轻轻后退一步,示意左右两边沉默的仆从将门关上。


    去边疆。


    去建功立业。


    去你的战场。


    ……别等我了。


    那一夜贺缺在门外站了多久,姜弥就在门内待了多久。


    少年的姜弥在雪地里无声落泪。


    重来的姜弥在马车中轻轻闭眼。


    然后她们听到了那人喑哑的嗓子。


    好像带着哭腔,又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


    “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也不是真心话吗。”


    “姜弥……”


    “你是要丢下我了吗?”


    “是。”


    “不是。”


    然后她们的回答不再重叠。


    少年姜弥靠在门扉上,眼泪被朔风舔舐。


    她抱着单薄的肩。


    “你好麻烦。”


    她说。


    “我早就想丢下你了,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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