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抱我。


    我没给宫天面子，一把推开了他：“好好考试和我们和好有什么冲突？还是说你生我揍孙启明的气？”


    或者说你没有那么想我？这句话我没问，没问就不会有回答。


    一滴眼泪落在了我发抖的手上，宫天哭了。


    他怎么总有办法让我想顿时陷入后悔又想狂抽自己？


    这次我没推开他，我在怀里听他讲话：“我很难受，小凡。我想找你，又怕影响你考试。我想见你，又怕你不想见我了。我想对你好，又怕是在添乱。我……”


    怕怕怕怕宫天你个胆小鬼！


    “你闭嘴吧！”


    我知道在心里我已经原谅了宫天，并沾沾自喜起来：“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就是男的对女的的那种喜欢，不是大哥对小弟也不是小弟对大哥！你是喜欢我吧！就是喜欢我吧！”


    “我爱你。”


    那个字的重量那么重，让路西法本就层层叠叠且无所不能的羽翼完全笼罩了我。我一时说不出话，嘴边儿鸡翅的油香还留着，宫天唇间淡淡的木屑味道就迎了上来。我在宫天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眼神也越来越迷蒙，离正月十五还有两天，月亮已经圆得不像话，代替灯也代替一些寻求鱼水之欢的理由，我拨开宫天的翅膀把他从上到下亲了个遍。那些属于他身体上的线条在我眼前舒展，与我融合，我们丝丝相扣，脉脉相通。


    我听懂了。宫天，我听懂了。


    不需要酒也可以醉。


    第10章 凤凰牌自行车


    最近和宫天拉手睡觉醒来后手心会发薄汗。


    春天真的到了。


    这天我故意比宫天早醒几分钟，把汗蹭在他脸上，然后捏一把他因早起直不愣腾的宫老二。


    “宫天，你觉得画画更好玩还是弹吉他更好玩？”


    我在意林上看到人刚睡醒时会下意识说出真心话，于是选择了这个提问方式来给宫天准备生日礼物。


    “困。”


    宫天答非所问，皱着眉毛把我的手从宫老二上拍开。


    哟还有起床气呢。


    我又抓上去，让他知道凡大哥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不说你就等着变成宫干吧，我要给你老二卸了。”


    宫老二在我手心里跳了一下，宫天应该是害怕了吧？


    我刚得意没两秒，一阵天旋地转，凡小二不慎滑入贼人宫天手中！


    这贼人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嘴巴还嚣张得很：“我觉得你的小二比较好玩。”


    “刚还老二呢！怎么到我这儿就……呃呃呃宫天！”


    宫天拿嘴巴在我脖子里吹气儿，痒得我在这张勉强平躺两人的小床上来回扭，最终翻到地下，宫天的闹钟响了。


    “再睡会儿吧，天还没亮，我给你煮早饭。”


    宫天把我从地上拎起来，拍了把我的屁股，亲了口我的天灵盖。


    我看着宫天高大而平直的后背走向灶台，开始他新的一天。


    早起给周凡做早饭，送周凡去上学，把早饭送到周凡奶奶那儿，去上白天的画室班。下白班后上晚班，下晚班要给周凡带夜宵。接周凡放学，陪周凡写作业，和周凡嗯嗯哈哈，和周凡手牵手睡觉。


    重复。


    他已经很久没画自己想画的画也很久没唱歌了。他应该已经忘记哪个更好玩了吧。


    我毫无睡意，看着门口宫天薄薄的鞋底儿发呆，这个破县城那么小，宫天用重复的脚步把它走成一座天宫，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我想好要送宫天什么了。


    我攥着七彩虹在二手行门口轧了七八个来回，我实在舍不得把它卖掉。这里面下了英文听力，崔健的专辑，还录了宫天新给我弹的加州旅馆。可是奶奶给我的那卷钱只剩二百零三块四毛五，咋也不够我给宫天买一辆自行车的。


    可宫天的薄鞋底儿在我心头乱晃，我最终走进了店门。


    “老板，你们这儿能当东西吗？”


    “可以。”  我松了口气。“你当什么？”  我那口气又提起来，有人会来当一个原价四百块的mp3吗？


    “当一个mp3。”


    我不情不愿把这个金属方块递出去。


    “……七彩虹啊？”


    老板显然是有些诧异的。


    “嗯。”


    我有点难受。我和宫天彼此能给对方最好的东西，客观上依然是廉价的。


    “你叫什么名字？我登个记。” 老板是个年轻男人，瞄了我两眼。


    “周凡。”


    “稍等，我打个电话。”


    男人走去另一个柜台嘟囔了两分钟。


    “可以。当金是估价的百分之五十。一百块，赎期半年。你看能接受吗吗？”


    我没有更好的选择，点了头，拿走了一张红钞票。


    永久。飞鸽。凤凰。


    车行的人给我推出了三辆来，分别是这三个牌子，我看不出这些自行车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知道宫天人高马大，需要辆大家伙。


    “这个价钱又要大，这几个都差不多咯。你挑挑样子。”


    样子明明也差不多。


    私心来说，我想买一辆叫永久的车。这名字很浪漫，像情人之间会送的礼物。可我老觉得别扭，我们两个糙汉这样怪腻歪的。并且宫天已经被我缠得够多了，我不想礼物还要捆绑着“周凡”的含义在里面。


    飞鸽？凤凰？都是鸟，显然凤凰更神气些，传说中浴火重生的神鸟。宫天这么神气的人和凤凰配极了。就凤凰吧。


    三月初三，一个星期天，我全天没课。往常宫天会早早起来上班，拍拍我的屁股特批我睡到日上三竿。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黄帝老儿和宫天共同的生日，是宫天诞生的第二十二个年头。


    我起了个大早，蹑手蹑脚出门给宫天买早饭。我很怕吵醒他，事实证明我想多了。宫天太累了，觉非常沉。


    我出门儿买了油炸糕粘豆包，甜牛奶和糖饼。这都是小时候我奶哄我才会给我买的。


    宫天的闹钟还有两分钟响。我拿着一个烫鸡蛋，预备好叫醒仪式。


    闹钟响了！


    “宫天大哥生日快乐！” 我喊得跟洗浴迎宾一样，把睡眼朦胧一脸懵逼的宫天拽起来，拿着热乎乎的鸡蛋从他额头滚到脚背。


    “滚滚霉运去，滚滚好运来。” 我早读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小凡你这是……”


    我没理他：“滚滚疾病走，滚滚健康留。”


    我看着滚了蛋的宫天，心里开心得不得了，抬头刚想亲他一口就撞上他疑问的表情，他显然不知道这个仪式，前半生没有长辈为他这样过过生日，我心里的开心又灭了半盏。


    “好了好了。去看你的生日礼物。”


    我催促宫天快点穿好衣服，下楼去看他的大凤凰。


    晨光卷着刚开的迎春，点点黄色散落在红色的漆光车架上，分不清是光还是花。三月初三，多美好的时节，万物复苏，炎黄大帝都急不得在这天下凡，我真不知道老天是不是在点命簿的时候搞错了行，把宫天指派在这个错误的地方。


    宫天走向了那辆车，蹲下，光和花一齐披在他身上，我的花房姑娘，说天仙下凡也不为过。我好想一个大滑铲过去单膝跪地宫天你嫁给我吧。我爱你爱的不要不要的。


    “怎么样，骑骑看？”


    我屁颠儿过去，宫天还没缓过来，盯着车架子犯傻。


    “你又不提画画又不提吉他的就给我个困字儿，我只有这个咯。虽然吧你那两条腿是长，但是总比不上轮子快吧？有了这个呢以后你每天就能多睡十五分钟，一周就多睡额五七三十五加七十……”


    我正珠心算呢，宫天的吻把我打断了。


    宫天的嘴巴里有糖饼的味，身上有我的洗衣液味，当然还有属于他的淡淡木屑味儿。


    多美好的时节。我们甚至忘了这是在外面，不管天高地厚地表达爱意。


    “宫天，生日快乐。滚滚霉运去，滚滚好运来，等我以后考上大学有本事赚钱，我送你凤凰牌的小汽车，每天早上糖饼只吃馅儿边儿全扔它，鱼香肉丝只吃肉丝不吃木耳边，七彩虹买一兜子，一部只用来听一首歌，就像我此刻承诺这一辈子都只爱你一个人。”


    宫天死死抱住我。感动得说不出来话了吧哈哈我就知道。


    我是个那么平凡的人，却因为想让宫天更幸福而拥有了和老天对着干的勇气，我要他老老实实把宫天的命簿归正，让他从遇见我以后开始过上好日子，一辈子睡到自然醒，平安，健康，幸福。


    宫天，我也爱你。


    第11章 天宫


    宫天拿了一根画室用来绑画架的长绳子，一端连在腰腹，一端连在已经不能直立行走的奶奶身上。他像抱个玩偶一样把奶奶抱到自行车上，伸手给我拦了辆出租车。


    “东西都在这儿了，再检查检查少没少，你先过去，一会儿我们考场门口见。”


    宫天趁着把文件袋给我的时候挠了挠我的手心，我转头看向奶奶，她正趴在宫天的后背上。我很放心，宫天宽厚的肩膀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