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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伊甸往事_明月冉箭头 第105页

第105页

    “我没有……”程思意小声反驳。


    “你有。”钟情指正道,“学长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程思意困在墙角,他起初以为钟情是在埋怨,可越听下去,那语气却越不像是恶言。


    钟情仿佛仅仅想要陈述事实,稍压着些嗓音,在无人的楼道里轻语,绕着程思意的耳畔不疾不徐地打转。


    “我以为学长愿意对我好,我就知足了。”


    钟情在这里停了下来,俯身靠在了程思意肩上。


    修长的五指先是扣住了程思意的手腕,继而顺着手背下滑,挤进指缝,牢牢让两人的手交握在了一起。


    “可是不是那样的。”钟情说,“我小气又幼稚,从头到尾都想要学长只能偏爱我一个人。”


    楼梯口窸窸窣窣传来了人声。


    程思意读不懂钟情这样模棱两可的话,手臂往回勾了勾,脱离对方的束缚,抵着钟情的胸口,将他推回到合适的社交距离。


    “你想让我把你当成什么呢?”


    程思意还记得曾经无意间听到的钟情与其父亲的通话。


    对方当然能被允许在这样的年纪拥有用以消磨时光的漂亮玩物。


    可是再之后呢?


    就连钟情自己都在电话里强调,那些不过是只能留存于年少回忆中的廉价角色。


    这所学校里的学生们被要求维持好他们高贵优雅的表象,即便内里腐败溃烂,展现在外人眼前的,也该是得体与从容。


    钟情的话就像所有表里不一的前辈们,用最能够打动人心的措辞,去欺骗他人做出错误的选择。


    “我当然能无底线地偏爱你,哪怕你做再多越界的事都可以。可是你想把我当成什么呢?”


    程思意没有接着说下去,他已经表达得足够明白,再说下去就会让两人都变得难堪。


    他没有再产生过幻觉,也很少再有过幻听。


    眼前的世界再真实不过,所有人都带着天生的束缚。


    “钟情,我只能在这样的位置上。”


    这是程思意从学期开始说过的最长的一串话。


    长到楼道口的人声变成了脚步,交错着踏上来,又变成几个今年的新生在经过时一边打招呼,一边好奇地用余光打量他们。


    “无论最开始是谁对你好,最后都会变成这样,不是吗?”


    程思意等到那些新生离开,对钟情的悸动进行了全盘的否定。


    他想过很多次就这么放任一切发展下去。一时的欢愉也是欢愉,没有必要拿古板的教条约束自己。


    但是不行。


    事情从程师蕴离开栖江的那刻出现了转机,注定程思意还要继续挣扎,为一个看不见的将来而努力。


    他仍旧记得假期前被钟情带去校外派对的场景。


    家世相近的少年们褪去了用以伪饰的外衣,毫无顾忌地展现出平日里被压抑的恶与放肆。


    那时程思意甚至是以同伴的身份出席,安静地待在角落,除了钟情没再和任何一个人有过交集。


    可哪怕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旁人也会去虚构,替程思意假想出一个他们乐以评判的身份。


    程思意不想自己有一天真的被说中,不想狼狈地看李卓宇对自己进行施舍。


    他记得对方同学身上的酒臭,记得那人靠近时不怀好意的笑,甚至记得那人下巴上泛青的胡渣。


    素未谋面的青年随口嘲讽说程思意才是李峥的私生子,周围的人便都跟着都笑起来,好像简简单单虚构一句谎言,就真能在顷刻间转换事实。


    现在的钟情十七岁。


    如果是二十七岁的钟情说出了和今天一样的话,程思意一定会非常非常开心地给出答案。


    在程思意的眼里,十七岁的钟情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人生,尚且不能兑现所有承诺,甚至不确定未来的自己会去往何处。


    更不能保证,此刻的悸动是否会鲜活地留存到多年以后。


    第97章 爱神太年轻


    程思意回国当晚,钟情花了很长时间去整理积攒下来的画册。


    书桌旁有一个小柜子,和抽屉一样锁上了,在里面存放着许多用完的速写本。


    钟情不爱写日记,却有在画纸上留下日期的习惯。


    那些手感略显粗糙的纸张不断让数字随季节与年月变化,最后停在程思意质问他的傍晚,变成一道模糊的,被线条抹去的混乱人像。


    钟情没有过分的考学压力,再不济也有家世为他兜底。


    绘画更像是一种用以宣泄的方式,让不善表达的灵魂拥有一个合适且能够窥看内心的窗口。


    来到斯特兰德的第一本画册,硬质的封页下是一张连场景都勾画得无比清晰的速写。


    休息室的立柱层层退后,构成完美的透视,投射出穿越百年的典雅,直指坐在窗前的黑发的少年。


    对方其实没有被详细地描绘出来,只能看见垂敛的眼睫盖住的小半月牙似的眼眶,以及古典的鼻梁下,半启半阖似要诱人亲吻的嘴唇。


    钟情在少年膝间画了一本摊开的书,被对方用修长的食指抵着,凭借想象构建出正为什么人念诗的错觉。


    那时的钟情当然没有这样的好运。


    他甚至还记得自己悄悄从书柜里拿走诗集时忐忑的心情。


    响过三次的熄灯铃忽而停止,伴随突至的岑寂与黑暗,将那夜的邂逅染得光怪陆离。


    钟情的心脏几乎就要从胸腔里撞出来,‘怦怦’盖过上楼的脚步声,似乎仅凭一眼,对方就唤醒了一只沉睡在他体内的怪物。


    他捧着诗集匆忙跑进寝室,躲在被窝里,着魔一样,映着月光翻开了书页。


    命运巧合地让钟情的随手一翻,停留在了隐约瞥见过的序号。


    ——141。


    钟情一度将这个数字当成咒语,以至于去找布莱尔先生换寝室的当天,他在咖啡厅外数完了两分二十一秒,这才推开门,战战兢兢朝对方走过去。


    钟情默认了这便是连结他与程思意的神秘讯号,在经历无数次的应验后,甚至让他忘了去想,自己会不会从一开始就看错了。


    假如钟情愿意仔细回想曾经的对话,他就应该意识到,当日的序号其实还要再往后翻过十篇。


    那首被程思意主动提起,也被钟情质疑过释义的诗歌才是真正出现在休息室里的,他与对方的命运之诗。


    ——爱神太年轻,不懂什么是愧疚。


    第三本画册被打开前,钟情身边依稀掠过了一阵风。


    他顺着草木的清香朝窗边看去,程思意床头的白色窗帘便从窗棂下的一条窄缝开始,晃晃悠悠扬起又落下。


    钟情走过去,把窗户往下压了压。


    伦敦的初秋降温极快,虽然不至于太冷,到底也不再是适合开窗的天气。


    窗沿中央的握把在上锁时发出了一声轻响,有点像学校琴房的关门声,并不干脆,而是有了些年头的老旧音色。


    钟情莫名由此回忆起很多个夜晚,程思意搭在握把上面的手。


    银白的月光裹住对方微曲的骨节,掌心稍稍往下一按,熟悉的声音便响起来,截断庭院里四季不止的风。


    钟情抱着画册躺下了,挨在程思意的枕头上,依稀被对方留下的干净香气围绕。


    他凭借夜色去看自己为程思意绘制的肖像。


    眼见程思意郁丽的五官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铺上压抑,变得木讷且神思抽离。


    对方表情仿佛影响了画笔,让线条也愈发变得潦草。


    越是往后翻,就越是凌乱与无序,寥寥勾出几笔,仅剩一个认作谁都可以的空白轮廓。


    柜子里还有好多画完的画册,可是钟情不想继续看下去了。


    他连手上的这本都没有耐心看完,转身趴在程思意床上,把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钟情闷在枕间,发出小狗一样的轻哼,似乎是在发泄情绪,又仿佛只是毫无意义地试图消磨时光。


    他在很久之后才将脑袋歪出来,侧着脸长长叹了口气。


    月光把他的眼睛映得极亮,细看却没有年少的无忧无虑。


    钟情花了太多时间去小心仔细地维护程思意不稳定的情绪,以至于它们在折磨对方的同时,其实也无止境地消耗着钟情的精力。


    程思意离开前的质问并没有令钟情气馁,钟情只是觉得很累,好像无论他怎样温柔,无论如何努力,都不可能得到程思意的偏爱。


    钟情预设过期待,却忘了去考虑时间的跨度。


    对程思意的悸动更像是一种漫长的隐痛,变成心病,长长久久地扎进钟情年轻且健康的心脏。


    [Matilda]:就当我预支这个赌注了,我真的很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男伴。


    玛蒂尔达在这条信息之前发来了暑假时两人在餐厅打赌交换的纸条。


    钟情不用点开图片都能看清,上面用学校要求的字体流畅地签着自己的名字。


    他已经拒绝过一次,因而愈发感到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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