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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清冷状元郎他婚后真香了_青崖白麓箭头 第1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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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吉时将届,前头宾客喧阗之声渐起,却还不见新人出来拜别,徐氏对侍立一旁的孟玦道:“你去瞧瞧,你妹妹那里,可都准备停当了?莫要误了时辰。”


    孟玦应了声好,便转头去了。


    孟绾房中,却是另一番景象。四处张灯结彩,红烛高烧,满目喜庆的朱红,空气里浮动着胭脂水粉与熏笼暖香的甜腻气息。


    屋内只有孟绾与沈卿婉两人。


    这几日,孟绾被严加看管,院里服侍的女使嬷嬷私下没少嘀咕,说绾姑娘时哭时笑,砸东西、骂人,状若疯癫,平静时又似无事发生,谁也不敢轻易靠近触霉头。


    今日大婚,众人本都悬着心,怕她闹将起来,谁知她却异常“乖顺”,只提了一个要求——要沈卿婉亲自为她梳妆穿戴。


    因徐氏苦苦哀求,沈卿婉又做为嫂子,万没有不应的道理。她立于孟绾身侧,看着镜中那张被脂粉细细妆饰过的脸庞。


    本略显稚气的眉眼被金箔花钿与珍珠流苏映衬得成熟明艳。


    人生一世,出嫁这天,女儿家这般盛妆,原该是最耀眼的时刻。只是镜中人,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让这份美丽顿时变得黯然。


    沈卿婉试着宽慰她:“绾妹妹今日真好看,多笑笑才会更好看。”


    镜中,孟绾的眼睫轻轻地颤了颤。她缓缓抬起眼,望向铜镜里那个陌生的映影,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拉扯了一下,出现一个黯败的微笑。


    她的眉梢眼梢往下垂着,整个脸拉杂下垂,像干枯的柳树上吊着的枝干。


    沈卿婉轻轻叹了一声,只觉得还不如不笑的好,这一笑,反而更加渗人。恍惚觉得那不像个活人,倒像一棵被刚砍断的树木。


    枝干尚且挺直,叶片依旧鲜妍,可内里那点生机,早在斧钺加身、与根系断离的那一刹那,便被无情地斩断了。


    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一具华美而沉重的、即将被送往既定位置的躯壳罢了。


    孟绾眨了眨眼,镜中那精致的人偶也跟着眨了眨。,倏然,她盯着镜中的某一处,眼睫颤动了几下,原本空洞的眸子缓缓聚焦,似乎是见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


    她目光并未挪动,依旧落在镜面上,透过镜子,锁住了身后正为她整理鬓边碎发的沈卿婉。


    “嫂子,” 她开口问道,“我给你的那根发带……你还给季郎君了么?”


    沈卿婉正拈着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比量位置,忽听她问起此事,心中那份诧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个时候,她突然提起季泽……她将簪子暂且搁在妆台上,迎上镜中那双带着诡异笑意的眼睛,平静地问道:“绾妹妹,你到底想说什么?”


    孟绾像是没听见她话里的质问,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我只是觉得……季郎君他,和嫂嫂你站在一处的时候,瞧着可真般配呢。”


    沈卿婉凝视着镜中孟绾的脸,并不做声,她知道孟绾的状态不太好,更不敢在此刻刺激她。


    万一她真发起疯来,在这节骨眼上闹开,后果不堪设想。


    她抿了抿唇,重新拿起那支蝴蝶簪,只作未闻,将其插入孟绾乌黑浓密的发髻间。


    孟绾见她不接话,却不肯善罢甘休。她猛地转过头,不是对着镜子,而是面对面地盯住了她的眼睛。


    “嫂子,” 她仰着头,用一种天真的语气发问:“你喜欢我兄长吗?”


    孟绾却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讥诮与了然:“你应该……没有那么喜欢他吧?


    “当初,你在自家日子不好过,想逃离沈家,所以盯上了我兄长,在县主寿宴上给他下了药,逼得他硬娶了你。


    “你只是利用他,对不对?你心里……压根就不爱他,是不是?”


    沈卿婉眸色暗了暗,这番不合事实的指控使得她脸上掠过一股不悦,她下意识地想反驳,想辩解。


    可目光触及孟绾那双翻涌着混乱与疯狂的眼睛,又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今天是她的“好日子”,


    自己何必与一个“疯子”争执?


    这点理智与同情她还是有的,她强行按捺下所有情绪,只抿紧了唇,偏过头,继续沉默地整理着她喜服的褶皱。


    反正这屋里此刻只剩她们二人,任由她说吧。


    孟绾见她依旧不答,目光飘向半开的窗棂外,那里恰好能望见庭院一角,几株广玉兰的阴影中,零零碎碎拼凑出一个人影。


    “那……” 她拖长了调子,又换了一个新的问题,“嫂子你喜欢季郎君吗?季郎君年轻,聪明,家世也好……对嫂子,似乎也比兄长更……体贴些呢。”


    沈卿婉听着她的疯言疯语,终于没了耐心,她淡淡道:“时辰不早了,该出去了。”


    孟绾脸上的疯狂与恶意,在听到“该出去了”四个字时,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余下一片空茫茫的、深不见底的怆然。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吐出一口气:“到时辰了……是该走了。”


    侯府内外张灯结彩,宾客盈门,道贺声、喧嚷声、丝竹声不绝于耳。


    徐氏强打精神应付女眷,孟玦在前厅周旋男宾,沈卿婉亦需以长嫂身份帮衬料理,迎来送往。及至将新娘子送上花轿,吹吹打打送出门去,那一场紧绷着弦,才放松了下来。


    转眼到了晚间,宴席已散,仆从们默默洒扫收拾。


    沈卿婉正欲回房歇下,却见孟玦身边的长随绿松急急忙忙寻来,额上见汗,见了她忙行礼,声音焦灼:“娘子可曾见到郎君?前头、书房、夫人院里都寻遍了,都说未见。这眼看要变天了……”


    此刻夜色浓重,乌云低垂,空气闷湿,确是大雨将至的光景。


    “各处可都仔细找过了?许是在哪个僻静处醒酒也未可知。让底下人再分头仔细寻寻,总还在府里的。”


    绿松应声去了。


    沈卿婉终是放心不下,取了伞,亲自去寻。


    含香在一旁跟着,忍不住小声抱怨:“娘子也忒好心!自打上回郎君与您置气,搬去书房,这都多少时日了?


    “回回闹别扭,都是娘子服得软?今日忙乱了一天,您也乏了,不如歇着,让他自己醒酒去!”


    沈卿婉道:“快下雨了,他若真吃醉了,倒在哪个角落,着了风寒,或是磕了碰了,到最后,还不是要我照看?走吧,多个人找,也快些。”


    含香听了,又是心疼又是不平,嘟囔道:“娘子就是心太软,太好性儿,才总叫人……总叫人觉得您好说话。” 她提着灯笼,紧紧跟在她身侧。


    沈卿婉吩咐了各处守夜的婆子女使留心,自己也带着含香,往几处不常去的僻静院落寻去。


    到一岔路口处,主仆二人分头,沈卿婉提着另一盏小巧的羊角风灯,沿着游廊,绕过假山,不知不觉走到园子深处一处地势略高的小山坡下。


    坡上有个小小的八角凉亭,平日少有人至。


    她本欲绕开,目光不经意扫过,却见那黑黢黢的亭子轮廓里,似乎倚着个人影。


    她站在下面,细细看了一会,不确定是不是孟玦,但还是提着灯寻了上去,走到亭子里,见孟玦穿着一身墨色暗纹常服,几乎与浓黑夜色融为一体。


    若非她眼尖,几乎就要错过了。


    沈卿婉甫一靠近,便闻到一股浓烈而沉闷的酒气。孟玦阖着眼,头微微歪向一侧,靠在冰凉的朱漆柱子上,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即使在睡梦中,那层沉郁的倦色也未能舒展半分。


    她站在他面前,静静看了片刻。这些时日,为了操办孟绾这桩仓促又必须体面的婚事,他确实耗神费力,人前撑着的从容,大约也只有此刻无人时,才泄出这点真实的疲惫。


    她本不想惊扰他,让他多睡片刻也好。


    可天边隐隐传来沉闷的滚雷,风里挟带的湿意更重了,已有零星的、极大的雨点,“啪”地一声,砸在凉亭的飞檐上,又溅开细碎的水沫。


    紧接着,又是一点,恰好落在孟玦光洁的额头上,顺着紧蹙的眉骨滑下,像一滴冰冷的泪。


    沈卿婉伸出手,想轻轻推醒他。指尖还未触及他的肩膀,手腕却骤然被一只滚烫有力的手猛地攥住!


    孟玦骤然睁开了眼,他的目光因着浓重的醉意,虚浮地晃动着,努力想将眼前这张脸看清,可那眉眼、那轮廓,总像是隔着一层氤氲的水汽,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是在梦里吗?


    他望着那模糊的、梦里的人影,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了撇,眼神里竟透出一种与他平日冷峻模样全然不符的、孩子气的委屈与控诉。


    这些天……她一次也没来问过他。


    一次也没有。


    以前,纵有争执不快,他若搬去书房,她总是那个先低头的人,或是让女使送些点心茶水,或是自己寻个由头过来,温言软语地说上两句话。


    可这一回,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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