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皇兄救了晚姐姐。”


    晚姐姐既喜爱皇兄，那他便成全她。


    苏向晚听到裴怀瑾的话，心里略微一惊，她转头看向裴怀瑾，却发现他正摇头对自己笑。


    只是那笑，实在称不上好看。


    三人各怀心思，唯独苏晴被他们的话弄得晕头转向，她不明所以地看着裴怀瑾，再看向裴安怀中的苏向晚。


    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二人，她没由来的又冒出一股火：“陛下，我真的没有推二妹妹下水，是她扇了我一巴掌，自己又跳入水中。”


    “你胡说。”裴怀瑾愤愤道，“父皇，儿臣亲眼所见，苏大小姐推了苏二小姐，如此心肠恶毒的女人，万不可做东宫的太子妃。”


    不知从哪走出的裴之薇也拱手道：“陛下，臣女也觉得，上次当众泼苏二小姐水，给她难堪的也是苏大小姐。此事不小，不少人都看见了。”


    此话一出，果然不少人附议。


    “确实如此，没想到苏大小姐看着温婉大方，心思却如此歹毒。”


    “你没听说吗，苏二小姐的生母，似乎不是病死的，而是被苏大小姐活活打死的。”


    “哎呀，这侯府可真乱。”


    “够了！”乾宁帝沉声道，“妄议未来太子妃，尔等可知是何罪？”


    说罢，他便往方才那些说话之人冷冷一瞥，不多时，地上便跪了一堆人。


    他以探究的目光看向苏向晚，思量了几分，说道：“苏二小姐先去换身衣裳吧，换好后，到凉亭见朕。”


    苏向晚身体一僵，她默默抬头看向皇帝，却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


    赏花宴常设立暖阁供宾客休息，苏向晚被人带到那处时，小荷正拿着干净衣裳赶来。


    她看着苏向晚浑身湿透的样子，不由皱了皱眉，开始自责道：“都怪奴婢，没有跟着小姐一起来，否则小姐也不会被大小姐推入水中了。”


    暖阁本就燥热，再加上苏向晚的衣服湿哒哒贴在身上，潮气氤氲，弄得她浑身不自在。


    小荷看着她难受的样子，心疼地揪住袖口，她拿着干净的衣裳走上前来：“这是贵妃娘娘给的，瞧着款式正好合小姐的身。”


    “贵妃娘娘？”苏向晚的音色略有诧异。


    “是啊。”小荷把苏向晚褶皱的裙摆展开，再将腰间系带拉紧。


    她动作利落，却不影响说话：“贵妃娘娘瞧着便平易近人，没想到也人美心善，看见您落水了，就赶忙送了衣物来。”


    苏向晚垂下眼睫，暗自思索起来……


    能处在深宫之中，圣宠不断，这位贵妃必没有表面上那般简单，如此刻意示好，只怕另有深意。


    她这般想着，门外太监忽然高呼道：“贵妃娘娘到——”


    苏向晚忙携着小荷跪下。


    只见一穿着雍容华贵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步态优雅，一步步间散开的裙摆如同盛开的牡丹花一样艳丽，和她额间的花钿相得益彰。


    可她却从不施浓妆，只作清浅修饰，纵然素净，那份矜贵的气质却只增不减。


    苏向晚低头盈盈一礼：“参见贵妃娘娘。”


    扶她起来的是一双纤细的玉手，“孩子，不必多礼，折腾坏了吧，此刻可还暖和些？”


    苏向晚浅浅一笑：“好些了，谢贵妃娘娘。”


    “不必客气。”


    二人寒暄一阵后，苏向晚想抽回她的手，不料张昭华却不肯放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发现张昭华正在打量自己手上细小的伤口。


    她一副惋惜至极的模样：“你年纪这么小，这手怎么能糙成这样？”


    说罢，她哀痛地闭了闭眼：“这些年，你在侯府过得不太好吧。”


    苏向晚看着眼前人的样子，瞬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的眼泪顺势而出，“不瞒贵妃娘娘，我出身不好，在侯府没有一天是舒心的日子。岁月磋磨，这双手怎么能好呢？”


    张昭华拍拍苏向晚的手：“出身不好又如何，本宫不也是歌女出身，后宫中的其他妃子哪个不比本宫出身好，可现在皇上最常去的又是哪个宫殿。你切莫因为自己出身不好，便看轻了自己。”


    “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苏向晚抹去眼泪。


    张昭华环顾了四周，将苏向晚拉了过来，附耳低语道：“眼前便是个好机会，只要你答好陛下的话，必能让从前欺辱你的人追悔莫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得偿所愿


    苏向晚装作不解地看向张昭华，低低抽泣道：“贵妃娘娘何出此意？”


    张昭华握住她的手，轻拍着说道：“你喜爱太子殿下吗？”


    苏向晚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掩面道：“太子殿下是天上的月亮，是我触碰不得的。”


    “本宫不是说了吗，你莫要看轻自己。现下你被他所救，他必定会娶你。”


    苏向晚瞬时睁大双眼，一双美目里皆是难以置信：“真的吗？可如此，世人定会说我携恩要挟殿下。”


    “你莫要想那么多。”张昭华微微皱眉，“你只需告诉本宫，你想嫁给他吗？”


    苏向晚闻言，缓缓垂下长长的眼睫，鸦羽似的睫毛簌簌抖动，半晌未曾答话。


    待到张昭华渐显不耐，她才缓缓开口。


    “想。”


    另一边。


    张昭华前脚刚从暖阁走出，谢洄后脚便从暖阁楼顶跃下。


    他步履极快，不多时，便行至赏花宴另一处。


    四下无人，唯有牡丹缕缕芳香，裴安端正立在原地，舒展的衣袍宛若盛开的白莲。


    谢洄执剑跪在裴安面前：“殿下。”


    裴安淡淡扫他一眼：“她们可曾说些什么？”


    谢洄一五一十告知裴安，说着便愤愤不平道：“陛下果然是想让苏二小姐嫁给您，您好不容易与侯府有了些许牵连，如今便要断了。属下斗胆揣测，不出两日，太子妃的人选，便会定为苏二小姐。”


    裴安却仿若置身事外，甚至面带笑意：“你不是盼着她嫁过来吗？”


    谢洄连忙否认：“女子哪有兵权重要！”


    裴安捡起地上掉落的水罐，给微显枯萎的牡丹浇了水，清风徐来，衣袖随风飘动，遮住了他俊朗面容上的神色。


    待浇完水，他才抬首，扶起谢洄。


    “说得不错。”


    “只不过。”裴安抬眼望向湛蓝的天边，想起苏向晚在他怀中低泣的模样，“是她先应了孤的。”


    谢洄不解地看向自家主子，却见他唇角含笑，似是心情不错。


    *


    果不其然，不出两日，陛下的旨意便传至侯府。


    当初乾宁帝本就承诺将侯府之女嫁与长子，此番也算不得毁约，只是一时物是人非，从前围在苏晴身边奉承之人，如今尽数来巴结苏向晚。苏向晚看着这些骤然凑上来的人，只觉可笑。


    只是想起那日与陛下的对话，她心底仍隐隐不安。


    那日凉亭之中，乾宁帝身着龙袍，独自伫立等候她。


    苏向晚缓步上前，对着乾宁帝依礼跪拜，道：“参见陛下。”


    乾宁帝沉声道：“朕知道，你并非被你姐姐推落。”


    苏向晚指尖微颤，没料到乾宁帝竟一眼看穿此事，先是慌乱抬眼，强作镇定与之对视，终究还是被他锐利的目光震慑。


    见苏向晚眼中惧色，乾宁帝轻笑，并未让她起身，反倒道：“朕还知道，你一心想嫁与太子，这些手段，算得上是刻意勾引。”


    苏向晚刚欲开口，又被乾宁帝打断。乾宁帝道：“但朕知晓你聪慧，朕召你前来的用意，你应当猜到了吧？”


    乾宁帝看着跪地的苏向晚，轻声道：“朕想知道，你心中究竟作何打算。”


    言罢，他俯身将苏向晚扶起，让她坐在凉亭椅凳之上。


    苏向晚不敢直视龙颜，只得敛容低声道：“臣女出身微贱，自初见太子，便心生倾慕。”


    乾宁帝眸光转冷，沉声追问：“当真只有这些？你所做种种，皆因儿女情爱？”


    她所做一切，皆是为母报仇，可此事万万不能让陛下知晓。张贵妃曾叮嘱，只要让陛下认定她对太子情根深种，便能顺利嫁入东宫。


    乾宁帝目光审视着苏向晚：“当真只有这些？可朕私下查明，你的母亲，是被你姐姐亲令侍卫杖毙的。”


    “陛下所言不假。可陛下，臣女又能如何？臣女不过一介庶女，尚且自顾不暇，何谈报仇？”


    乾宁帝冷声道：“以你的手段，大可以借嫁入东宫之机，向侯府报复。”


    “陛下误会了。”苏向晚捂住心口，轻声道，“臣女倾心太子，断不会借殿下之手报私仇。”


    “倾心一人，便愿他一身清白。臣女只想干干净净伴在太子身侧，不让他卷入这场纷争之中。臣女是真心爱慕太子，陛下对张贵妃，不也是这般心意吗？”


    乾宁帝看着苏向晚垂泪欲泣的模样，发丝随风轻扬，身形纤弱，肩头微微颤动，瞧着倒真是对太子情根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