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宁帝问道：“你对他的情意，到了何种地步？”


    苏向晚道：“陛下有多深爱张贵妃，臣女便有多倾心太子殿下。”


    乾宁帝终是展露笑意：“你倒是口齿伶俐，好，你与太子的婚事，朕准了。”


    “只是，”他面色骤然一沉，“若这桩婚事里，你若藏了别的心思，朕便留不得你的性命。”


    苏向晚看着乾宁帝面露悦色，心中明白了个大概。陛下不愿侯府与太子往来过密，便想借着她，斩断二者牵连，最好让太子失去侯府助力。可陛下对侯府尚存几分旧情，不愿因自己的算计伤及侯府，这才特意召她前来敲打警示。


    故而她越是表现出对太子一往情深，陛下便越是满意。


    可陛下终究有离世之日，待到那时，她便可报仇雪恨。为了报仇，无论等多久，她都心甘情愿。


    想到此处，苏向晚攥紧的衣袖才稍稍放松。


    她抬眼望着前来送礼的众人，有相识之人，也有陌生面孔，就连往日肆意嘲讽她的贵女，如今也纷纷低头道贺。


    她心中顿生一阵荒诞之感，原来身份境遇的转变，竟能让人的待遇有天壤之别。


    若是娘亲能看到这一切，该有多好。


    苏向晚难过地闭了闭眼，目光落在腕间玉镯之上，吩咐小荷将这些礼品妥善收好，安置在房中，随即遣散了众人。


    她垂眸凝视着手腕玉镯，蓦然想起那日裴安前来见她的模样。正思索间，门外传来通传：“太子殿下到——”


    裴安身着一赤色盘领袍，头戴翼善冠，一身矜贵气由内而外散发出来，引得身旁人频频看他。


    可他的面容却是温和的，他看向苏向晚，微笑道：“二妹妹，身子可好些了？"


    苏向晚自那日落水后，风寒便加重了几分，这几日一直卧床不起。这些日子里，前来问候她病情的，裴安倒是第一人。


    苏向晚心底泛起一股暖流，她抬眸看向裴安，扶着床沿坐起身。


    裴安却走了过来，按住她的肩膀让她躺下，又为她盖好被子：“二妹妹，你风寒未消，还是不要起身了。"


    裴安的指尖极凉，在苏向晚肩上一碰便收了回去。苏向晚感受着那丝凉意，问道：“我已是太子哥哥的未婚妻子，你还要这般叫我，一定要如此生分吗？"


    裴安复而一笑，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他看着苏向晚充满希冀的模样，心底忽然生出异样的感觉。


    有时候他觉得苏向晚很像一只小狐狸，明明什么都很想得到，却要装作一副得到便很满足的模样。


    再看她的长相，更像一只狐狸，一只会勾人的狐狸。只不过这只狐狸，如今已是属于他的，甚至甘愿为他赴死，如此，便足够了。


    苏向晚不知对方早已在心底为她定了性。她抬首攥住裴安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太子哥哥，你想好怎么叫我了吗？"


    “晚晚，如此可好？"裴安垂眸看她。


    苏向晚看向裴安的眼睛，从前她只觉得那双琉璃般的瞳孔满是疏离，而今瞧着，却添了几分温度。


    四目相对间，苏向晚低低一笑：“好。"


    “还从未有人这般称呼过我，太子哥哥是第一个，晚晚也信，会是唯一一个。"


    裴安道：“此番前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与你说。"


    “再过十日孤便要出征，大齐周边的吴国近来甚是骚动，屡屡犯边，父皇命我领兵前去平定此番乱象。"


    苏向晚略有不解，问道：“皇后娘娘的兄长不是正在边关驻守吗？陛下为何要派你前往？"


    当今圣上乃是开国皇帝，身边骁勇善战的猛将远不止侯爷一人，皇后的兄长萧勇便是其中之一。此人勇猛过人，年纪轻轻便被册封为异姓藩王。


    听到此话，裴安弯起的嘴角终究淡了几分。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或许是父皇想历练孤吧。"


    “那你可要小心些。"苏向晚攥紧了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意，“我儿时也曾经历过战乱，那些刀光剑影的景象实在骇人。我实在担心你……你一定要去吗？"


    “一定要去。"裴安看着苏向晚乌黑光亮的头发，忍不住上前揉了揉，“你放心，孤会没事的。"


    “谢洄会留下来陪你。"


    苏向晚听到此话，忍不住落下泪来。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抱住裴安的腰间，将头深深埋入他的胸膛之中：“好，那我等着你回来。"


    裴安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终究没有什么动作。过了许久，他才拉起她的双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晚晚，上巳节快到了，你愿与我同去吗？"


    大齐的上巳节，与别处的旧俗大不相同。只因这一日，正是当今圣上与皇后娘娘当年定情、亦是成婚的吉日。是以每逢此日，京中尚未婚嫁的少男少女，都会结伴出游，或是踏春嬉闹，或是临水放灯，满街的笑语声里，尽是融融的情意，倒有几分七夕乞巧时，男女相会的旖旎光景。


    苏向晚听到裴安的话，略有惊讶，看见他眼中跃跃欲试的模样，便答应了他。


    裴安看着苏向晚乖巧的模样，无声地笑了笑。似乎自苏向晚属意于他后，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顺眼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发现最近没评论了，是不是没有小可爱在看了，最近实在身体不好，等身体好些了会努力更新的。


    第19章 车内求吻


    另一边，赵王府。


    裴怀瑾颓丧地歪靠在床榻上，手中酒壶一下一下撞在床沿，发出清越的声响。


    烈酒一遍遍灌入他的喉腔，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茫然地饮着。直到身旁小厮上前低声提醒：“殿下，明日便是上巳节，您可有什么安排？”


    “本王能有什么安排？”裴怀瑾醉醺醺地开口，嗓音含糊，“你打听清楚了吗？皇兄当真要与晚姐姐一同出游？”


    “是。”小厮应声说道。


    “哎——”裴怀瑾苦笑一声，终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你去告诉母妃，她给我挑的那些世家小姐我都不满意，我想选自己喜爱的。”


    “可是，”小厮面露难色，“张贵妃今日说了，您必须在这些小姐里选一个。”


    “那便这个吧。”裴怀瑾随手一指，便闭上了双眼。


    小厮合上册子，说道：“贵妃娘娘说了，您明日须得跟这位赵小姐一同出游，届时太子殿下和苏二小姐也在。”


    裴怀瑾无奈一笑，将胳膊耷拉下来，酒壶碰在地上，酒水顺势洒了一地。


    小厮不敢看他的神情，收拾完地上的酒水便退下了，独留裴怀瑾一人在房中哀伤。


    翌日，上巳节，京郊。


    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路边的花花草草长得极为茂盛。裴安扶着苏向晚下了马车，她望着满地的青草，闻着清新的空气，不由发出一声轻叹。


    不知名的小野花盛开在路边，紫色的花瓣配着黄色的花蕊。苏向晚捏起一朵闻了闻，随即别在头上，和她翠绿色的衣裳甚是相搭。她笑着冲裴安说道：“太子哥哥，我好看吗？”


    裴安依旧一袭白衣，静静站在绿草之中，身影显得格外惹眼。听到苏向晚的话，他才转过身来，应了声：“好看。”


    苏向晚笑着看向裴安，心头漫过一阵暖意——似乎自定下与他的婚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一点也不喜欢裴安这般看似温柔实则冷冰冰的性子，只不过，只要能为母亲报仇，这一切就都值得。


    况且裴安品行端正，人又生得俊俏，总归算不得是她吃亏。


    上巳节有祓禊的习俗，人们会成群结队往河边沐浴祓除。苏向晚所在的郊外，恰有一条小河，河面上几个半大男娃赤着上身，正互相泼着水嬉笑打闹。


    苏向晚见此景，忍不住对身旁的裴安笑道：“太子哥哥，不如我们也去嬉水吧。”


    裴安看着那几位嬉笑打闹的孩童，皱了皱眉头，沉声道：“有失体统。”


    苏向晚早知裴安会是这般回答，她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她总不懂裴安为何如此扫兴，他既不愿，她便也歇了嬉水的心思。


    只是她未料到，没过多久，裴怀瑾竟来了。


    只是这回他身后竟跟着一位姑娘，那姑娘瞧着有些面生，走路亦是小心翼翼的。她跟在裴怀瑾身侧，始终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两人瞧着十分拘谨。


    裴怀瑾介绍道：“这位是鸿胪寺少卿家的千金，名唤赵婉儿。”


    赵婉儿轻轻歪着头，从裴怀瑾身后慢慢走出来，福身一礼，道：“见过太子殿下，见过苏二小姐。”


    苏向晚不曾见过这位赵小姐，于是便多说了两句：“这位妹妹看着面生，倒是不曾见过。”


    赵婉儿道：“我从前身居闺中，甚少出门，姐姐没见过我是正常的。”


    苏向晚看着二人始终保持的距离，又想起晨起裴安同她说的张贵妃要为赵王选妃一事，便知这位赵婉儿，应是裴怀瑾属意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