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仰头看她，墨绿眼睛一如之前那样湿漉，“我是小咪……”


    空气沉默，俞灼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突然释怀地笑了。


    “你当我眼瞎吗？”


    俞灼睁开眼睛，手铐掉在地毯上发出闷响，男人消失了，蓝色睡裙松垮垮地挂在一只豹身上。


    泡泡被压到，大喵一声，一边脚滑一边跑开了。


    俞灼呆住，心跳好像静止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失去知觉似的，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和蹲在椅子上的小咪对视。


    那双眼睛依旧潮湿。


    一人一咪对视了两秒，咪心虚地低下脑袋。


    整整五分钟，俞灼一句话都没说。


    手环震动了好久，俞灼终于接了。


    “你没事吧？人抓到了吗？给你打了半天电话，再不接我就要给你立案了！”刘墨成粗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些焦急。


    俞灼的语调缓慢又卡顿，“是我眼瞎了。”


    “啊？”


    “哦，我是说我认错了。”俞灼呆呆地看着小咪的头顶。


    “什么意思啊？不是非法入侵？”


    俞灼隔着通讯环缓缓摇头，“应该……不是吧。”


    贴墙偷听了半天的小淳终于放下心，随后想起什么，打了个冷颤。他第一次听到尹如游以充满弱势的柔软语气说话。


    又打了个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小淳挪动两步，确保里面的人看不到，他展开翅膀。


    刚要走，便看到阳台晾晒的黑衣黑裤，小淳眨眼思考了两秒，然后拿走了。


    这是他现在能为兄弟做的唯一一件事情了。


    “原来是误会啊！不早说！对了，雪尼星那边已经抓到人了，正在审问呢。既然是误会，假你还请吗？”


    “请。”俞灼道。


    她现在哪有心思上班。


    刘墨成挂断了电话，俞灼看着小咪，咽了口唾沫。


    “你……”


    只说了一个字俞灼就卡住了，然后又陷入长久的沉默。


    “你……”


    俞灼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她不知道要问什么。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这荒谬的一幕俞灼注视了良久。然后她手撑着身体爬起来，扶墙走进卧室，关上门。


    她把自己摔在床上，身体跟着床垫弹动了两下。俞灼呆愣愣地看着放在床头的石塑小猫。


    把脸埋进被子使劲搓磨，俞灼用几乎听不到的气声自言自语，“在做梦吧……”


    睡一觉就好了，她闭上眼睛。


    尹如游心跳地很快，甚至牵动着全身的肌肉都在跳。俞灼一言不发地走进卧室，他心里更慌了。


    他绷着身子，慢动作轻手轻脚地挪到卧室门口。


    泡泡跟在身后，一直扑他垂下的尾巴。


    咪悄悄趴在门外，下巴垫在凉凉的地板上，等里面的人出来。


    毛茸茸的大尾巴也跟着摊在地上，泡泡赶紧抱住又咬又踢。


    ……


    俞灼下班回到冷清清的家，吃饭打游戏洗澡。


    时间渐晚，俞灼满足地躺在床上。睡前，她盯着床头的石塑小猫。


    黑毛绿眼，拇指大，很小巧传神，但做工并不精细。


    第二天，同样的流程，石塑小猫好像变精致了。俞灼困得迷迷糊糊，看到小猫眨了下眼。


    第三天，俞灼回家，一只黑猫乖乖蹲在门口等她。黑猫说话了，它说它就是那只石塑小猫。


    俞灼特别开心，终于有人陪自己了，她给小猫买了很多东西。


    第四天，俞灼仰头看着黑猫像充气似的变大，它头顶着天花板，还有变大的趋势。


    “停停停！别再变了！”俞灼手忙脚乱地上前制止它。


    黑猫低头俯视她，声音变成了清澈的男声，“我也不想变……”


    它毛茸茸的皮毛变得光滑，撑大，最后像气球一样嘭地一声爆开了。


    俞灼吓得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敢睁开，却看到一个身穿蓝色睡裙的漂亮男人站在她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俞灼知道他就是黑猫，她上前抱住他。


    俞灼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


    男人低头，鼻尖蹭她的肩头，“姐……姐。”


    俞灼猛地睁开眼睛，房间昏暗，天已经黑了。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回过神扭头看床头。


    橘色的石塑小猫。


    俞灼捂着还在猛跳的心脏坐起来。


    她有点分不清了，从哪里开始是梦？


    从她接到监控画面泄露的报警电话开始吗？


    俞灼觉得自己做了个好漫长的梦。也好清晰。


    她双手揉自己的脸颊，原来一切都是梦……


    俞灼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她侧头看床的另一侧，什么都没有。


    “小咪……”这个时间，小咪应该躺在她身边的。


    俞灼心跳猛地一听，顿时头皮发麻，半晌才艰难咽了口唾沫。


    俞灼站着，手搭在卧室门上，她眼睛紧闭，心一横拉开门。


    门开了，什么声音都没有，静悄悄的。俞灼紧闭的眼睛开始放松。


    肯定是梦。


    她睁开眼睛，视线下移。


    男人穿着她的睡裙，蜷在她新买的豹窝上，泡泡乖巧地睡在他怀里。


    他闭着眼睛，眉心微微蹙着，睫毛很长，鼻子比雕刻出来的还精致，淡色嘴唇紧绷。


    他两条胳膊贴在一侧，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睡衣领口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


    在男人睁眼的同时，俞灼猛地关上门。


    “不对，不对不对……”她魔怔似的摇头。


    俞灼想了一下，决定换只手开门。


    男人坐起来，睁着残留睡意的眸子，头顶翘起一撮毛，他低头揉了下眼睛，又仰头看俞灼。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在俞灼企图关门用脚重新打开的同时，通讯手环震动了。


    有六条边拾玉的未读信息。


    对了，泡泡！边拾玉说晚上下班把泡泡接回去，这都几点了？


    【听说你家进陌生人了？】


    【哦，是误会啊。】


    【我晚点接泡泡，跟曲叶吃饭。】


    【喝了点，我现在去接。】


    【你人呢？】


    【我上来了。】


    最后一条信息是十秒钟前发的。


    俞灼睁大眼睛，眉毛抬高，吓得她捞起还在熟睡的泡泡，快步走向门口。


    她回头看男人，语气僵硬，“你别动。”


    这个角度，只要他不动，边拾玉站在门口看不到的。


    门铃响了，泡泡也醒了。迷迷糊糊的泡泡被塞进猫包。


    “喵？”


    俞灼开门，直接把猫包放进对方怀里。


    “给你猫，再见，不用谢。”


    门被关上，边拾玉身上散发着酒气，空闲的手抬起抓了下脸颊。


    少了点什么东西，她重新按门铃。


    刚按完门就开了，俞灼伸手将另一个装玩具的包也放进她怀里。


    “给你，路上慢点。”又关门。


    俞灼在门内站了十秒，等对方走，结果门铃又响了。


    “……又怎么了？”


    边拾玉倚着门框，“少了个小老鼠，黄色的那个。”


    喝了酒的缘故，边拾玉声音懒懒的慢慢的，听得俞灼直着急。


    “好，我给你找，你等着。”俞灼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示意她就在原地站着。


    十几秒后，房间里响起倒水声。


    俞灼机械回头，像快没电的机器人。边拾玉正站在客厅给自己倒水喝。


    她一边喝水一边看向卧室的位置。


    俞灼绝望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视线终点果然是坐在巨大软垫上的男人。


    而男人正无辜地看着俞灼。


    家里的气氛安静地诡异，只有边拾玉喝水的声音。


    俞灼捏着老鼠玩具，故作镇静地走到边拾玉身边递给她。


    边拾玉没有立刻接过，她又倒了半杯水。


    “他是谁？”边拾玉语气自然的问道。


    俞灼指节捏得发白，面不改色，“远房亲戚。”


    边拾玉把刚倒的半杯水喝完，“什么亲戚啊？”


    “……堂弟。”


    边拾玉了然点头，“哦～”，她接过玩具转身，捏着老鼠尾巴甩了两下，“走了，晚安。”


    第二次关上门，俞灼弯腰手撑着门，无力地闭上眼睛。


    幸亏糊弄过去了。


    门外的边拾玉：谁信？


    哪个正经堂弟穿成那样，看俞灼的眼神还怪怪的。


    边拾玉看着紧闭的大门，原来俞灼喜欢这样的……


    尹如游还维持着原姿势，俞灼站在他面前。


    俞灼还没说话，尹如游先发制人，“我没动。”


    俞灼抿嘴扶额，他伸手扯扯她的衣角，有点心虚，“姐姐……”


    “不许叫我姐姐！”姐姐从这个人嘴里叫出来，她浑身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