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下正值深夜,所有人都在休息,不论是谁都放松了警惕,也包括看守在皇后宫门前的侍卫。
他们微微打着瞌睡,娄华姝忙趁着没人察觉的时候,俯下身子悄悄钻进了矮墙处的狗洞里。
幸而行宫年久,又很长时间未做修缮,不然娄华姝还真不知该怎么能和母后见上一面。
侍卫大都守在外面,宫墙内一片死寂,许多地砖旁都生了杂草而无人清理。娄华姝蹙眉看着这一切的变化,心下不比这宫苑处的荒凉少。
她悄悄探进殿门,没了外面的月光,殿中更是昏暗,让她什么都看不真切。
明明是现下正是害热的时候,娄华姝踏进这处却觉得冷得像是已经入了秋。
“母后?”她声音轻颤,小声问道。
昏暗处似是有个影子动了动,但是却并未应答于她。
“母后?”娄华姝心中多了几分笃信,几步朝那影子走去。
待拨开散落的青白两掺的发丝后,露出了罗燕珺有些颓丧的脸。见惯了往日雍容华贵,养尊处优的皇后,娄华姝又如何能忍受她现下这般潦倒模样?
不由心间狠狠一刺,伏在她膝上大哭道:“母后......”
她哭得厉害,几乎将心肝都要哭出来,也是这时,她感觉到一只柔软的手抚上她的后脑。
娄华姝愣愣抬起头看向皇后,皇后刚才那毫无神采的眸子,终于有了焦距,慢慢向她看来。
“母后!”娄华姝拉住她的那只手,“告诉儿臣,不是母后指使的这场行刺对不对?”
“一定是旁人诬陷于您!母后怎么会行刺父皇?”
听到娄华姝提起这个,毫无生气的罗燕珺似是才有了丝情绪起伏,她摇着头:“没有,我没有。”
“我与你父皇朝夕相伴几十年,怎会做出这等事?”
且不说娄华姝本就不相信,现下见到皇后这般神情,更是心念坚定。
只是在脑海里浮现出当日大片的鲜血,和一张惨白的脸时,她还是身子顿住,重又看向皇后。
“那母后......你有没有派人,行刺过东瑾?”
“本宫没有。”皇后面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但还是执拗道。
“母后?”
那一瞬间的破绽很快被掩藏好,但还是被娄华姝抓住了,她语气重了几分,又问了一遍。
罗燕珺终于被迫卸下了那层伪装,她久未休息好的双眼充满了血丝,整个人都有些狰狞:“是我!是又如何?!东家本就是我们路上的绊脚石!”
“本宫恨不能将他们全都除之而后快!”
看着皇后已然有些疯狂的样子,又想起那日血人般的东瑾,娄华姝心口像被撕扯着般难受。
等罗燕珺好不容易平复了些许心绪,娄华姝这才缓缓开口:“可是母后,你知道这次是谁保下了您吗?”
皇后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是东瑾。”
这个名字一出,周遭空气好像都停了,罗燕珺自是对此难以置信,但抛去这些不谈,她又一把抓住了娄华姝。
“你还和东瑾有来往是不是?”
罗燕珺似是又被什么刺激到了一般,面上又浮现了方才的癫狂模样,她狠狠摇晃着娄华姝的身体,想她清醒过来。
“离他远点!离他们东氏都远些,不然终有一日,你会落得和我一般下场!”
“母后......”娄华姝本就是拖着一副疲软的身子偷偷溜出来的,哪里经得住她这般大力摇晃?
但两厢推搡拉扯之间,衣衫被扯乱,领口也变得松散。娄华姝脖颈锁骨处的大片红痕,都避无可避地暴露了出来。
罗燕珺的动作一下子便僵住了,她望着那一路向下绵延的红痕,嗓音尖利:“这是什么?!”
“儿臣......”娄华姝不知该如何告诉她,这发生的一切。
可紧随而来的,便是凌厉的一巴掌。娄华姝脸偏向一侧,整个人都愣住了。
母后打她了?
从小到大,她的母后从未打过她,更是从未下过这么狠的手。
她捂住脸,眼神中满是受伤地看向罗燕珺。
“我早便同你说过,离东族远些,你就是不听,现在害我至此的便是他们东氏,谁又需要东瑾假惺惺地来救?”
罗燕珺的话句句刺耳,但娄华姝仍是摇着头,同她道:“母后,东瑾他不一样......”
“好,好!你现下是什么也不听我的了,那你走!你走!”
本是来探望于她,不想最后却闹得不欢而散。娄华姝被皇后赶出了门,只是在那扇门在她面前紧紧合上时,她却听到了里面压抑难过的哭声。
*
长夜寂寂,娄华姝回来时见自己的寝宫和离开前的没什么两样,还是那般漆黑而安静时,才放下心来。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钻了进去,生怕闹出一点动静吵醒了东瑾。
只是她刚一转身,便撞上了堵肉墙,险些吓得她惊叫出声。
一抬头才发觉东瑾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她身后。看着他那染上几分料峭的眉眼,娄华姝顿觉不妙。
他声音凉凉,面无表情问道:“去哪了?”
娄华姝不敢看他:“没去哪,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东瑾没说什么,只是上下扫视了她一眼,而后轻哼一声,似乎是连拆穿她的话都不屑于说。
娄华姝垂眼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宫女衣衫,一时失了所有言语。
她在躲避东瑾那灼灼眼光时偏了偏头,也是这一偏头,让她面上那清晰的指痕闯入东瑾眼底。
他瞳孔猛地一缩,手指铁钳一般挟住她的下巴,让她头又侧了侧,好让他更清楚地看到那伤痕,薄凉的目光瞬间被怒意所点燃:“这是什么?”
听他问起,娄华姝身子一僵,本来乔装打扮深夜出门就颇为古怪,现下脸上带着巴掌印回来,更是想瞒也瞒不住了。
她一时没了言语,好半天才硬着头皮,弱弱回道:“夜里蚊虫太多,被咬了......”
语气里,是她自己都不难听出的心虚。
话音才落,便觉捏住下巴的手力道大了不少,让她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嘶,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变局 喜欢哭
方才那起子不愉快的经历, 本就让娄华姝心情欠佳,现下东瑾对她又这般凶,她刚收回去的眼泪, 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最近似乎总是喜欢哭......
娄华姝吸吸鼻子, 心里越发难过起来。
滚烫的眼泪一颗一颗滑落至指尖,见她哭了, 东瑾不由手指一松。
他弄疼她了?
似乎她的眼泪总能浇熄他心头的怒火, 只要她一哭, 他便拿她毫无办法,在她面前一再妥协, 变得越来越不像原来的那个自己。
他生气于她的一再欺瞒, 宁可编出这般蹩脚的谎言,也不愿和他吐露实情。
但其实她早已被他看了个干净, 夜深人静时外出,还带着明显的巴掌印回来, 放眼望去, 整座行宫能让她受这等委屈的人,屈指可数。
甚至无需细想,便能知道是谁。
只是娄华姝......他们二人的关系已然亲密至此了, 他却还得不到她的信任吗?
她还要费尽心思来欺瞒于他吗?
东瑾身上忽而涌现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他根本得不到她的心。
钳制住自己下巴的手松了松, 而后便垂落下去, 娄华姝再看去,视野里便只有东瑾的背影, 被月光映衬得萧瑟冷清。
明明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她却能察觉到他身上怎么也挡不住的孤寂。
娄华姝心里被揪紧了一般,越发慌乱, 她想也不想便追了过去,抱住他劲瘦的腰身,越抱越紧。
似乎这样便能回到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也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
*
东瑾重新调查刺客一案,无疑在朝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与前朝密切相关的后宫亦是难免听到风吹草动,更不必说时时盯紧了朝廷动向的东嫚。
得知此事后,东嫚险些要被气晕过去。
这算什么?
她苦心筹谋了这么许久,才终于看到皇后跌下高位的这一天,甚至还将自己赔了进去。
结果现在她的好侄儿却要为皇后证明清白?
她拳头握得死紧,那日娄云休要结果他,她还觉得太过残忍,现下看来哪怕是将其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东嫚看了眼一旁同样面色沉重的娄云休:“事到如今,你可还有什么法子?”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再去说什么杀不杀东瑾的事已经晚了,没有东瑾,也会有旁的人来查这件事。
只因为,娄安顾还想在其中找到个结果。不停地来回查探此事,问遍了行宫中人,只因为他自己还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罢了。
哪怕人证物证俱在,他也不愿相信皇后指使了这场行刺。
“现下应对的法子,只怕不必我多说,母妃心中也有打算了罢?”娄云休眸中泛起算计的精光,直直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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