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杖悠仁低着头,一只手握着一个瓶子,在摇晃的时候还能听到满瓶的螺壳相撞发出的喀拉声。
“才不是这样啊,忧太是大笨蛋吗?”
粉发的孩子大声反驳着,乙骨忧太大受打击:“诶?!”
“一个人的话,”虎杖悠仁依旧垂着头,将手里的瓶子甩来甩去,“没有洗衣机的话就很难洗衣服,吃不上饭的话就会饿死,也许睡觉的时候还会害怕。”
“如果生病了很难受的话,一个人会很想哭。”他的确从小到大都很健康,不过在成长的过程中仍旧有一两次很严重地病倒了。因为爷爷需要早早出门工作,等虎杖悠仁扯着沉重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发现早就过了他应该起床的时间。他也完全不记得爷爷早上出门前叫他起床的时候自己究竟应声了没有。
那次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泡满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还往外冒着水。大概是幼稚园的老师发现他没有去上学,接到通知的爷爷匆匆赶回来,虎杖悠仁迷迷糊糊地听到爷爷哄他“不要哭”。
虎杖悠仁抬起头,看着乙骨忧太,缓缓地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嗯......一个人当然应该也能活下去的吧?但是,我总感觉——”
“——那样会很寂寞的。”
夏天的风总是燥热的。
不然乙骨忧太为什么会觉得脸上烧得热乎乎的呢?
“如果、可以的话,”粉发的孩子鼓起脸颊,他总是在很难为情的时候转开眼神,但能感觉到余光一直留意着他在乎的东西,“一直......和你们......”
成为家人。
乙骨忧太接过虎杖悠仁手中的瓶子,拉住他的手。
他们的影子亲密地贴靠在一起,第三位家人正通过这黑暗的联系与他们牢牢绑在了一起。
虎杖悠仁用上了一些力气,回握了过去。乙骨忧太是个开朗、温柔的人,但是因为太过温柔所以总爱迁就别人。受了欺负不知道还手,明明自己并不喜欢接近村子里其他的孩子,却因为虎杖悠仁的缘故而接受了。
他觉得虎杖悠仁需要朋友,所以他试着去做自己并不喜欢的事。
虎杖悠仁手上更加用力,似乎想用这样的力量来让身边的人明白自己的心意。对他来说,当然是乙骨忧太更重要。朋友......和爷爷搬来仙台前,他也在幼稚园和家附近有几个玩得很好很好的朋友,因为搬家而不得不分别的时候,他哭得很惨。
但是,他从没有想过主动回到乡下去找他们玩。爷爷比他在那里住得更久,甚至他还没出生的时候老人就已经定居在那里,和认识的人、玩得好的朋友分别对爷爷来说应该是更难过的事,但虎杖悠仁从没见过老人因此而哭泣,或者露出想要回去的念头。
“人和人的缘分就是这样,悠仁,”当他问起那个问题时虎杖倭助只是叼着烟斗,眼神中多了一丝怀念与释然,“突然地开始,突然地结束。我们只是同行于同一片海面上的船只,只有相交、靠拢、分开的可能,没有任何一艘船能够像海鸟一样在另一艘船上停留。”
虎杖悠仁执着地问着为什么,直到虎杖倭助再也没有耐心,直接用烟斗敲了敲他的脑袋。
这也就成了虎杖悠仁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疑问。
他转过头,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有一天,他和乙骨忧太之间也会像那些船一样,突然地相互分别吗?
不知为何,只要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性,他就会觉得胸口很难受。能够听到心跳的地方变得闷闷的,宛如知道再也不能见到爷爷和祈本里香的那天一样,这会让他觉得......很痛。
这和离开妈妈时的感觉不一样。虎杖悠仁无法形容,只是本能地不想让他和乙骨忧太之间像是和老家的朋友们之间那样,渐渐变得连名字都变得陌生,回想过去的记忆时发现已经不太记得他们的脸。
想要维系这段联系的冲动与生存同等,都是刻入了本能之物。
第12章
虎杖悠仁握住乙骨忧太手掌的力道捏得他有些疼,不过他并没有声张,而是一直任由虎杖悠仁这样用力地攥住他。
直到回家,虎杖悠仁松开手时看见了留在乙骨忧太皮肤上的红色印记,这才自觉自己的力量对乙骨忧太来说有些难以接受。
“抱歉,忧太。”粉发孩子乖乖低头道歉,家里没有医疗用品,他从自己的小书包里翻找出了几张创可贴想要给乙骨忧太贴上,但被他连连摆手拒绝。
“没关系啦,悠仁。并没有很疼,不需要贴这些,不要太在意。”
虎杖悠仁抿着嘴巴,突然发难:“都是因为忧太!”
“诶?!对、对不起?!”
他抱着两个瓶子去院子后的杂物堆翻找有没有能用的塑料盆,用回家路上买的剪刀小心翼翼地准备处理田螺的壳。
不知道为何被责怪了的乙骨忧太像只想要道歉但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的小狗狗一样,跟在跑来跑去的虎杖悠仁身后转圈。
虎杖悠仁将一个小刷子交到他的手上,在处理壳之前,他们必须一起将这些东西仔细地刷洗干净。
吃了面包填饱肚子,他们搬着水盆走到院子里的阴凉处,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慢慢处理完了所有的田螺。
“就这样把它们放在这里两天左右就差不多了,”虎杖悠仁蹲在塑料盆旁边,“它们会吐出很多沙子。”
“然后呢?我们直接把它们放到火上吗?还需要买调味料吗?”乙骨忧太学着他的样子也蹲了下来,那些田螺还在挣扎着往外爬,他们找了一大块铁丝网盖在了盆上,多余的四角和铁丝网的正中都用砖块压住了。
院子后的杂物堆里还有不少能够利用的东西,这个铁丝网的网孔大小应该不至于会让它们跑出来。
因为中午没有睡午觉,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虎杖悠仁已经开始有点犯困了。
可是他们不能再错过晚饭,因此乙骨忧太一直想方设法让昏昏欲睡的粉发孩子不要彻底睡过去不省人事。
虎杖悠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总觉得来了这边之后时间过得好慢。”
以前爷爷不在家的时候他还会偷偷看电视,电视机仿佛会吃掉他的时间一样,一晃神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我悄悄和你说,拿湿毛巾盖在电视机上面就能让它很快凉下来,这样爷爷回来的时候就不会发现我偷偷看电视了。”
说起以前干过的“坏事”,虎杖悠仁稍微精神了一些。
他的确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但却没有“那么”听话。他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小古板,相反,他在取悦自己的方面游刃有余。或许是在爷爷没回家的时候偷看一天电视,又或者在幼稚园放学后从便利店里买下过量的糖果藏在书包里,第二天带到学校和朋友们分享,虎杖悠仁总能想出一些办法让自己在这个满是“怪物”的世界里过得快乐一点。
“悠仁会觉得无聊吗?”乙骨忧太问。
“这倒是没有啦,”虎杖悠仁去洗了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规规矩矩地将毛巾挂回原来的位置,“时间变长的话能做的事情不就更多了吗?”
“这样......”
乙骨忧太总觉得很不安。明明这里没有城市里随处可见的咒灵,虽然还没能彻底融入,但情况并没有以前那样糟糕。即便如此,他也在恐惧着失去什么。
他总是一遍遍地想要从虎杖悠仁口中得到肯定的答复,即便他明白就算得到了答案也于事无补......只要恐惧失去的缺口仍旧存在,空出的地方就永远不会被填满。
这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抓不住土地的草籽,还没来得及生根发芽就会被另一阵风吹走。
“什么都不做才会无聊,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啊!果然我还是想去树林里冒险,我们明天去森林里玩吧!”
虎杖悠仁企图让乙骨忧太同意和他一起去山上玩,并且保证他们只待在森林的边缘,如果看到野猪之类的动物就立刻离开。
乙骨忧太被他纠缠得有些难以招架,虎杖悠仁又拉来了里香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偏偏白色的咒灵哪怕根本听不懂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可是听到虎杖悠仁问“里香会一直保护我们的,对吧?”,它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两个孩子抱入怀中,口中嘟囔着他们的名字。
“里香的话说得比以前更好了诶!”虎杖悠仁将整个人挂在了里香的手臂上,乐得咯咯笑。
乙骨忧太甩掉了那些潮湿的想法,同样露出了笑颜。里香的声音虽然也尖尖细细的,听起来像是小女孩的声线,但是因为本身极不稳定,和祈本里香本来说话的语气并不是特别相似,要更加尖厉、活泼,像是个真正正在牙牙学语的小孩子。
里香正变得越来越像祈本里香吗?
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更愿意认为她生病了,不得不花上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原来的样子。
快到神社准备晚饭的时间,他们找到了正在清扫参道的宫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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