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人还在船上，而自己却始终连人影都没摸着，南星实在无法忍受。顾天鸣那句“你知不知道陆鋆是什么人”更是像在他心里扎进了一根细小的刺，让他无法忽略。


    忍无可忍下，南星终于爆发，强硬提出之后每个港口，所有上下船的人、行李、货物，必须由他亲自检查，若不答应就终止合同。


    “你让我负责你的安全，就得听我的！否则我立刻下船，你爱找谁找谁，老子不奉陪了！”


    陆鋆终于妥协。“辰辰别生气，我只是不想你太累而已。既然你这么坚持，那行，三天后的亚丁港，就按你的意思去做。”


    抵达亚丁港的前一晚，陆鋆参加完一场酒会，便去休息室换衣服，他早已约好环球艺术的顾记者，今晚要做独家专访。


    南星抱着陆鋆的外套，心不在焉地站在休息室门外等着，就看到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从远处走过来。


    顾天鸣在他面前站定，“又见面了，北辰先生。”


    顾天鸣的身材本来就是天生的衣架，宽肩窄腰的线条最适合正装，南星以前就最爱他穿制服时那副高冷禁欲的模样。今天的他显然精心地收拾过，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细窄的宝蓝色领带恰到好处地系在喉结下方，修身的剪裁衬得整个人更加英俊挺拔。


    南星只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随手朝另一边指了指：“陆先生正在换衣服，你可以先去访谈室等他。”


    顾天鸣打量着他手里的外套，“换个衣服都要你陪着？这么难舍难分？”


    南星微蹙了下眉，但他并不想搭话。


    但是站在原地被那人这么注视着实在难受，于是转身欲推门，想问问陆鋆好了没。


    “等等——”


    转身的刹那，手腕却突然被攥住，南星浑身一激灵，像触电一般甩开他的手。


    “你干嘛？！”


    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南星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淡的眼神，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道：


    “顾记者，陆先生还需要点时间，请你先去访谈室等他。”


    “我不等他，我找你。”顾天鸣盯着他的眼睛，“我有话跟你说。”


    南星心里一惊，他没想到顾天鸣会这么直接。而陆鋆随时会出来，他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这里的异样，压低声音道：“顾天鸣，你到底要干什么？”


    顾天鸣也没多纠缠，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在找一个人？那晚在甲板上，陆鋆那杯酒有问题，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一直想把那人找出来，但是没找到。”顾天鸣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而你想要的信息，我都有。”


    “你知道他的身份？”南星眼神变了，“他是谁？！”


    顾天鸣沉默了一下，“南星，我可以把你要的给你，但是你答应我，抽个时间，我们好好谈一谈，可以吗？”


    南星瞪着他仿佛不认识这个人，“顾天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生死攸关的事，你跟我谈条件？”


    “你也知道生死攸关？你既然这么想把这个人找出来，我现在就可以帮你，而你只需要拿出一点点时间给我。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吗？”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顾天鸣看了他一会儿，道：“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南星正意外顾天鸣这回竟然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就听他话音一转道：“你不肯跟我谈私事也行，那就说公事——我换个条件。我可以把你需要的信息给你，但你也要给我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我需要关于陆鋆本人，以及这次航行的一些资料。”


    南星这回连想都没想：“这不可能。”


    “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这些？”


    “顾天鸣，你在查什么案，或者查什么人都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不好奇，我也不想知道。”


    “即便是你的……男朋友，你也不在意？”


    “男朋友”三个字咬得很沉，走廊壁灯从斜后方打过来，正好模糊了他眼底逐渐翻涌的情绪。


    “你就这么护着他，这么相信他？”


    “没错，”南星毫不躲闪地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咬得很沉：“我和你不一样，我从来不会怀疑，我最亲密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拳撞在顾天鸣的胸口。


    再开口时，声音沙哑了几分：


    “可是……他对你也是同样毫无保留地信任吗？”


    “这好像跟你也……”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顾天鸣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他，“陆鋆并不让你调查他的客人，也不让你接触那些行李、货物，你只能在他很近的范围内活动，这艘船的大部分情况，其实你并不了解，对不对？”


    南星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你有想过是为什么吗？”顾天鸣追问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真的以为，你在拼命保护的那个人，就只是一位清清白白的古董商人？”


    以南星的警觉和敏锐，上船以来的点点滴滴，对方的举动都看在眼里，他怎么可能天真到还相信陆鋆真是一位单纯的商人？只不过他清楚自己的身份，只想干完活拿钱走人，并不想过多地牵涉其中而已。


    更何况他也知道，陆鋆这种级别的商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灰色操作，比如通过特殊渠道获取拍卖信息、与敏感人物私下往来换取文物进出港的便利之类，这些游走在规则边缘的手段在圈内早已司空见惯，连违法都算不上。


    但自从顾天鸣出现，南星心中便隐隐有了不安。他清楚，如果需要罪案调查科的高级督察亲自下场伪装查案，那绝不可能只是普通的灰色交易那么简单了……


    “怎么样，你到底要不要我帮你？要不要和我做这个交换？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第一项——”


    哐当！


    顾天鸣话音未落，只听一声闷响突然从房间内传来，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地板上。


    南星眼神一凛，不对！和顾天鸣的纠缠让他差点忽略了房间里已太久没动静了！


    几乎在一瞬间，他的身体已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猛地转身一脚踹开门——


    然而房间内却空无一人。


    本该紧闭的窗户此刻大敞着，潮湿的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呼啦作响。地板上摔落着一只青铜花瓶，应该是被窗帘给带到地上的。更让他心跳骤停的，是地毯上那一道清晰的拖痕，从沙发边一直延伸到窗口，像是有人被强行拽了出去。旁边还有几枚凌乱的脚印。


    陆鋆不见了。


    第10章 男朋友


    “操！”


    南星低骂一声，抬腿就往里闯。


    “等等，”顾天鸣一把拉住他，“你不会想就这么进去吧？现场痕迹不管了？”


    “还管什么现场痕迹？现在明摆着就是有人把陆鋆劫走了，而这人就在船上！我不去救人，还等什么？难道等着你先去申请痕检队，再拿着设备去采集指纹DNA，再花三天时间慢慢比对数据库吗？”


    南星说着，推开顾天鸣，径自踏了进去。


    虽然嘴里说什么都不管，他还是小心避开了地毯上的脚印和拖拽痕迹，观察着屋内的情况。


    “这脚印怎么乱七八糟的，可是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啊……”


    “要不要我帮你？”


    顾天鸣也跟了进来，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唇边噙着玩味的笑看着他。


    这幅看起来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模样，让南星很恼火，“谁要你帮？你以为离了你——”


    “至少两个人。”顾天鸣看着地上的痕迹，已经开始分析，“从鞋印推测，都是男性，身高分别是一米七五和一米八左右。一个挟持陆鋆，另一个在露台那边接应。”


    顾天鸣走到连接露台的推门边，蹲下查看，“露台的门是只能从内开的，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所以，你们刚才进来的时候，这扇门……”


    “是紧闭的！”南星虽然心中不爽，但找出真相的迫切压过了其他情绪，他立刻意会顾天鸣的意思，“所以你想说，陆鋆和他们是认识的？是他主动打开的门？”


    “怎么，不叫鋆哥了？”


    “……”南星一愣，两年不见，这人什么时候学会这样阴阳怪气了？他正想骂人，就听顾天鸣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口吻道：


    “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提前藏在房间内……”


    “顾天鸣，你什么意思？”南星皱着眉打断他，“我亲自陪着陆鋆进来的，房间里有没有人，我会不知道？”


    “我只是列出所有可能性，并没有质疑你什么……”顾天鸣有些无奈，“好，那排除这个可能，剩下的，就是陆鋆和来人认识了。”


    南星想了想，有些烦躁，“认识又怎么样，这船上他认识的人多了，也不能对缩小范围有什么帮助。”


    一边说着，已经走到了露台外。天上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地面湿滑，只能依稀看到几个模糊的鞋印，消失在栏杆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