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谦兀自回忆了一番祝安康在内书房的模样。
盯着正中央挂着的那一幅“祝沅的情郎”的大作不可置信地看了好一会儿,震惊祝沅的直白,也震惊他高挂起来日日欣赏的作为。
僵到烫茶变冷,方盯着他郑重出声。
已过而立之年的男子紧张得满头大汗,却坚定决绝,说到最后,还隐隐带着种壮士赴死的决心。
沈泽谦微拢起的剑眉稍稍舒展开。
“珍珍,伯父伯母都特别爱你。”他轻声道。
在遇见祝沅之前,他从不曾体会过这般坚定的爱意。他与帝后之间,从来都是利益远胜于亲情的。
“我知道。”祝沅同样轻声,“所以,哥哥是如何说服爹爹的呢?”
“你瞧见伯父手中的木匣了么?”沈泽谦问,见她点了头,才温声,“是我写的盟书。”
一式两份,一份在祝安康手中,另一份他也带了出来,将卷轴展开,交给祝沅过目。
“自今日起,孤一心一意厚待祝沅,敬之、护之、信之、礼之。终身不另立侧妃,不纳姬妾,不存外室。”
“若他日违此盟誓,令祝沅闺中受屈、名位受损,则任凭祝氏族人持此书入宫陈情,禀奏圣前,请旨解除婚约、放女归宗。东宫公产二八分,祝氏八。若膝下有子嗣,则可循祝沅心意,更为‘祝’姓,长养于祝府,不受分离之苦。”
“孤甘愿受责,绝不辩白,绝不迁怒、追责祝侍郎府上下,亦绝不以己身的权势为难祝氏半分。”
“此盟至诚,天地为证,宗庙为鉴。”
祝沅无声地读完,视线落在角落里他郑重的署名上,落在皇太子的朱印上,眼窝微微发烫。
“这比拉钩管用多了。”她郑重地将卷轴重新卷好,语声里带着轻微的哽咽,“所以,爹爹点头了,对么?”
沈泽谦松快地“嗯”了声:“等我从津沽府回来,便去向父皇请旨赐婚。”
祝沅连忙应声,随他一同结束了这个因着郑重而沉甸甸的话题:“哥哥,你去津沽府……能不能给我捎些东西回来?”
“煨里脊「1」?”沈泽谦掀起眼皮,笑着看她。
“还可以带别的么?”祝沅点点头,又撒娇道,“大饼裹炸食带回来就不脆了,免啦。我还想要乳汁爆杂鲜「2」、黄酱焖双珍「3」和茄夹酿鲜虾「4」……”
沈泽谦没应,点了点自己的唇,示意她。
“也可以给你吃一半。”祝沅忍痛割爱道,“一小半。我想放冰窖里慢慢吃。”
“不是。”沈泽谦默了默,直白道,“奖励。”
祝沅这才“哦”了声,仰起脸,蜻蜓点水般亲了亲他的唇角:“这样?”
沈泽谦以手掌扣住她后腰,将她扶到自己膝弯上来,言简意赅:“不够。”
车马辘辘,或许是冬日里路滑难行,从东宫到祝府,走了素日几倍的时间还没到。
祝沅跨坐在他膝上,双腿被他的膝骨分开,稍顷倾身,试探着吻上他菲薄的唇。
学着他素日的动作,轻轻慢慢地吮吻,然因着羞赧,又若即若离,只像玩闹似的撩.拨。
“就这样吗。”沈泽谦气息平稳,问她,“我们会有好几日见不到面,珍珍。”
祝沅怔愣而茫然。他们之间,从来都是他主动的。
“那、那阿濯,你张嘴……”她小声,艰难地吞.唾,“不然、不然怎么伸舌头……”
沈泽谦依言照做,她又觉着手不知该往何处放,也不知该如何模仿他。
他总是喜欢摸一摸她的耳后,或者后颈,又或者侧腰。
可无论哪一个,她都觉着自己上手很奇怪。摸耳朵像在揪他,后颈像要掐人,侧腰又像是在挠痒痒。
最终还是抬起手,捧在了他脸颊,闭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将唇瓣对着他的印上去。
这方面上,祝沅实在算不得什么好学生。
因着懵懂而生疏,尖尖的小虎牙总是磕碰到他的唇,也丝毫不知轻重,与她素日无心的撩.拨一模一样。
她性子迟钝,总以为自己没做什么。看不出他的引.诱,也从来察觉不到自己在引.诱他。
没几下,沈泽谦便控制不住呼吸的节律,急促而凌乱。
终是扣紧了她腰肢,反客为主,将这个离别之前的吻加深。
满盈着眷恋与不舍,辗转厮磨,轻柔地沿着唇线吻过她樱唇的每一寸,最后到她左腮边的酒窝,轻慢地啄吻。
“等我回来。”他手指抚弄着她发丝,哑声,“都给你带回来。我们一同过元宵。”
祝沅红着脸点头。
“你袖子里揣的是什么。”沈泽谦终于想起来问她。方才便察觉到硌人。
这般一提醒,祝沅也才想起来,连忙松了松袖管,费劲地抽出一只黄花梨木的小锦盒来:“给。”
“别、先别打开。”她摁住沈泽谦搭在环扣上的手,语速快得险些让他听不清,“就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带那个,但是我觉得那个太旧太硬了,你说你本来就难受,那别再被那脆硬的料子磨破皮了,会更难受的……”
“所以,阿濯,我给你带了个新的,你换一下吧……权当是我给你的践行礼。”
马车第三次在祝府门前停下,少女飞快地跳下马车,只留给他一个仓促到快出残影的背影。
羊绒斗篷压住飞扬的水红色裙摆,最后一点鲜艳的颜色在苍白寂静的冬日里消失不见。
沈泽谦没有再下车,只撩起车帘一角,看她抿着唇,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手告别,方回了个温柔的笑,同她告别。
马车迎着寒风缓缓向去津沽府的码头前行。
直到祝沅的身影消失不见,沈泽谦终于放下车帘,手指微屈,边漫不经心地撬着那只小锦盒的锁扣,边回忆着她方才的话。
什么旧不旧、硬不硬的。
还磨破皮了更难受,所以要换新的。
清脆的一声响,锁扣打开,沈泽谦垂眼望去。
身体瞬时僵住,怔愣半晌,才屈指勾住那两条纤细到脆弱的碎银系带,轻轻提起。
是鹅黄夹薄棉的软绸,绣着两只蹁跹的蝴蝶,领口处还镶了浅浅一圈柔软的兔毛,一看就是她近日穿过的——
小衣。
作者有话说:
宝贝珍珍啊,别奖励他了
补充一个古言的长度知识:一米=三尺,一尺=十寸,所以按照一寸3cm出头来算,昨天六寸多的玉瓶是20+cm,之前提到过哥其实比珍珍高了大概八寸,也就是……一款很好味的身高差了
珍珍:你是说我顶着个瓶都没他高
哥:我没有这个意思。
「1」之前提过的锅塌里脊,最近去吃了锅塌三样(鸡蛋,里脊和虾仁),依然震撼美味……
「2」奶全爆!意外的好吃诶嘿嘿,奶香蒜香融合得很好,但我觉得吃多了会有点点腻,没有纯咸口的下饭
「3」黄焖两样,是牛肉和面筋,感觉吸饱了汤汁的面筋比牛肉还香
「4」鲜虾茄盒!挚爱。伟大无需多言。
一定要来我们天津吃好吃的好吗?好的!
第68章 阿濯,我们
在自己家中过日子, 与在东宫一般舒服。
祝沅初一夜里躺在榻上,是这般想的。除了没有祝春至窝在枕边陪同这一桩不大不小的缺憾,一切都舒适得很。
她也很久很久没有和徐窈挤一个被窝睡了。
但初二一早, 被徐窈辰时初唤醒用早膳时, 祝沅便收回了这般的想法。
她大错特错了。太久没回家,她都忘记了——徐窈事事都纵容着她, 独独对她的作息,要求最为严格。
辰时起,亥时歇,午歇只有从未时初到未时正这半个时辰。
旁的时候,就算是坐着发呆,也不准赖在榻上睡觉。
而在东宫,沈泽谦从来不拘束她。常常他下了朝,她将醒来梳洗过,早膳午膳便能合二为一, 同他一起用。
用过舒心美味的膳食,再和他一起去午歇。沈泽谦是无暇睡太久的,但常常她一睁眼, 便能瞧见他坐在案前专注地批奏折。
冬日半下午的阳光是浅淡到半透明的白金色,越过朱红的宫墙,落在清隽温雅的青年郎身上, 好似为他整个人都蒙了层轻薄的纱。
而他总会在她将醒的一瞬掀眸望来,隔着这层薄而温馨的纱, 冲她弯起清浅的笑弧来。
酒窝陷下,眸光温柔而宠溺。
“珍珍,瞧你这一日日困的,”美好的回忆被徐窈打断, 祝沅掀起沉重的眼皮,听她问,“是快来癸水了么?这般倦乏。”
祝沅尚混沌的神思乍然被这话激得清醒了。
她的癸水,还没有来。
“上回是何时?”祝安康不在,徐窈又问。
“子月底。”祝沅心虚地回答。
“比你素日的节律要晚了一旬多。”徐窈算了算,担忧道,“这回有些久了啊。”
“夫人宽心,”桂酥在一旁妥帖地答,“小姐将考完结业考试时,东宫的女医还来诊过脉,说小姐素来身子里寒气就重些,癸水本就不规律,那几日又忧思过度,忙得昼夜颠倒,癸水要延迟也是寻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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