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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页

    啪——


    清脆的一记耳光,甩在了谢京纾脸上。


    “口不择言。”恒顺帝手掌扼住她咽喉,沉冷出声,“皇后,你怠慢明濯多年,而今在此同朕装仁德慈悲的母后,迫朕松口,朕倒好奇,祝氏给了你多大的好处?”


    谢京纾没有挣扎,只轻轻弯了下唇。


    “明芷单纯良善,她没心机、也不需要给臣妾好处。”饶是如此压迫的姿态,她也从容淡定,“臣妾初时不同意,不过是怕她与臣妾少时一般愚蠢,从而走了臣妾的老路。”


    “而明濯,是臣妾的骨肉。”她回忆着祝沅同她提起的盟书,缓缓道,“他是臣妾亲自教出来的,他与你同样善于伪装,时至今日臣妾才知晓,他骨子里和臣妾一样坚毅、刚烈。”


    “他对明芷的爱,足以让臣妾宽心,他不会为明芷所累,也不会薄待了明芷。”


    “臣妾不奢望能与他重修母子情分。但臣妾为他骄傲。”


    “您不痛不痒的承诺,比明濯轻贱多了。”


    “放肆!”恒顺帝勃然,手欲施力,却不知为何未能如愿,只紧蹙着眉,脖颈处青.筋暴起。


    “皇上糊涂了,臣妾清醒得很。”谢京纾语声依旧从容,浑不似被扼住脖颈的难捱,“臣妾要提醒皇上两桩事。”


    “第一,皇上再无子嗣比得上明濯德才兼备,堪承大统,亦再无妃嫔比得上臣妾刚柔并济,六宫信服。同臣妾与明濯闹得难堪,才最伤您在乎的颜面。”


    “第二——”


    “皇上忘了,”谢京纾轻而易举地推开恒顺帝的手,反身将他摁在墙上,“兄长从前是文臣,可臣妾自幼习武,若不嫁您,是会同君宜一般上阵杀敌的女将。”


    “从前只是太爱皇上,舍不得惹皇上不虞,而今,也不屑于对皇上还手。”


    “您在王府时,就远远打不过臣妾。”


    恒顺帝面色气愤得涨红,却被她摁着后颈,不得还手,想叫人,又清醒地知晓,与她翻了脸,只会让六宫无主;与沈泽谦翻了脸,只会让国本动摇,他会沦为满京笑柄。


    得不偿失。


    “这桩婚事,臣妾点头了,等命钦天监算几个吉日,皇上过目即可。”谢京纾替他拿定了主意。


    恒顺帝点不了头,也摇不了头,能说“嗯”,但不想说。


    他又听谢京纾开了口,语调温柔,又像他喜欢的温婉贤后了:“左右臣妾此生,只能与您,至死方休。”


    -


    乾清宫内种种冲突,祝沅一概不知。


    只裹着她毛茸茸的银鼠绒小毯子,坐在书案前。


    颐珍阁同样旺盛地烧着银丝炭,不知怎的,祝沅却觉着,没有在沈泽谦身边暖和。


    手里抱着那本沉甸甸的书,她却没心思看着陌生的知识了,只觉眼窝泛酸得厉害。


    方才未在沈泽谦面前掉下眼泪来,只压着哽咽重重地“嗯”了一声,已是她极力忍耐的结果。


    她方才竟觉着在他面前哭出来好丢人。


    和哥哥比起来,她当真像一个不会长大的小姑娘,碰到问题不知该如何解决,只会委屈地冲他发小脾气,或是难受地掉眼泪。


    可哥哥什么都会,无论多么棘手的局面都能分析得条理清楚,也如他所言,能替她解决所有麻烦。


    有任何事情,都会坚决地挡护在她身前。


    能用他的羽翼为她遮挡所有打来的风雨。


    祝沅放任自己独自掉了几滴眼泪,才将她的小印章规规矩矩地收好了,翻开书,随便找了一页有图的,提笔。


    可可可可可可可可。


    图没仔细看,写了一整页的“可”,又翻过页来时,才想起来,她是要学知识的。


    所以翻到头一页,眼睛往一旁的图画上一瞟,面色骤然由白转红,绯意渐重,红得像熟透了的荔枝。


    想丢开书,捂住眼睛,又想到哥哥一直教她,人不能半途而废,应当迎难而上,只好握着这烫手山芋,又勉强地看了一眼。


    呃……好像,和她见过的,不太一样?


    怎的像毛柄金钱菌「2」似的。


    祝沅两厢对比了一下,觉着她见过的更像长势良好的阿魏蘑「3」,但比之更为精雕细琢,像那日盛胭脂藕羹的白玉瓶。


    可再看下去,涨红的面色又渐渐白了。


    人生四喜,“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可这如何能和另外三喜并论。


    真到那一日,她一定会被口口晕的。


    腊月初七,她后来虽累得昏睡了过去,却也记得初时,算不得很容易。


    沈泽谦颇有耐性地边哄着,边摩挲着,记不得过了多久,只记着脑袋发沉发昏时,娇嫩的肌肤碰到他带着薄茧的指尖,仍觉不适应,才清醒了些,忍不住唤他。


    哥哥。哥哥……


    这对被养护得娇贵如珍珠的女郎而言,实在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哥哥教过她《法苑珠林》里的一句话。


    水大盛则身润,水大竭则身枯。


    所以身枯,就会犯困。筋疲力竭,昏昏入睡。


    祝沅晃了晃脑袋,又垂首,硬着头皮去看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图册。


    猿猴取月。


    本末倒置。


    舍前取后。


    连着写了三个“可”,她实在是受不住,崩溃地合上画册,彻底丢开了这个烫手山芋。


    可手丢开了,脑袋丢不开。


    夜半三更,祝沅从榻上惊坐起身,手摸了摸,一片湿黏。


    她抱住双膝,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完了。


    她梦到沈泽谦了。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唐代·晁采《子夜歌》


    「2」金针菇。对不起金针菇orz。


    「3」杏鲍菇。对不起杏鲍菇orz。


    你们两个蘑菇都是很好吃的蘑菇不过我好像很少吃杏鲍菇,金针菇多一点,金针菇配鸡肉再配娃娃菜/冬瓜等等焖菜或者微波炉大法都快手好吃还健康


    珍珍宝宝别羞,梦哥已经熟练了。


    第71章 哥哥,你可


    祝沅彻夜不得好眠。


    晨起时又换下了湿漉漉的小衣, 甚至开始纠结,要不要去寻沈泽谦一同用早膳。


    但她并未过多纠结,便得知了一桩坏消息。


    沈泽谦发高热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祝沅急匆匆地提裙跑进他的寝殿, 未拢紧的披风跟着掉了下来, “好端端的,怎么就发高热了呢?”


    “回小姐, 太子殿下昨儿挨了戒尺,又常年习武,后背肌肉紧实,瘀血积在肌理之中,难以散行。”太医毕恭毕敬地回答,“瘀久生热,加之殿下脾胃本弱,气血运化不足,故而高热不退。臣已配备内外服的药物, 只需安心静养便好。”


    “好,好。”祝沅抱起披风,连声应, “那快叫下人煎了。要几日才能退热呢?”


    “太子殿下虽脾胃弱,但身子骨是硬朗的,约莫一两日便能彻底退热。”太医回话, 又建议道,“待殿下高热褪去、淤肿尽消后, 可择日前往汤泉静养。水暖通络,能化尽体内残余瘀滞,亦可温补气血,调养脾胃, 对身子大有裨益。”


    祝沅点头,吩咐太医退下了,才掀开帷帐。


    与帐内青年的动作不约而同。


    他病中滚烫的手碰到她将冒着寒气狂奔而来、还发着冷的手,祝沅身体微微瑟缩。


    “无妨。”沈泽谦将她的手拢住,边暖着,边安慰道,“低烧罢了。”


    祝沅轻咬了下唇。


    并非是因为乍然差异的温度。


    是昨夜的那场梦,让她现下一看到他,便忍不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没有比昨日好一点,哥哥?”祝沅由他暖了会儿手,才软声,“你转过身来,给我瞧瞧。”


    沈泽谦不大想给她看。


    但望着她雾蒙蒙的眼眸,被冷风吹得泛红的脸颊,还是转过身,背对着她。


    昨日的红肿似因着冰敷过消散了许多,淤青却愈发大片蔓延开来,变紫、变黑,在他因着高热而透红的肌肤上,愈显触目惊心。


    祝沅抬手,心疼地轻轻碰了碰。


    “不疼,珍珍。”淤肿的肌肉僵硬,沈泽谦不忍再让她多看,又翻回身,拉住她的手,“不过是瞧着吓人。”


    祝沅点了点头:“那再好好冷敷一会儿。”


    “你吃早膳了么?”她摸了摸空空瘪瘪的肚子,问他,“我还没吃呢。”


    “我也没有。”沈泽谦半坐起身来,嗓音还带着些高热下的沙哑,“但没什么胃口。你饿吗?”


    “不大饿。”刚从美妙但难以启齿的梦中醒来,梦中人还就坐在身旁,祝沅实话实说。


    换谁都未必能有胃口。


    “那叫膳房去做吧。”沈泽谦耐着头脑的昏沉,“昨日事杂,都没同你讲。”


    “你要的吃的在冰窖,我还带回来了份鲜杂卤,配着糖醋麸筋丝。”他征询她,“没加木耳。叫膳房扯些面,你拌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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