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叶桑宁却回答了他，“但……我的意思是这个。”


    谢明榆一愣，低头又抬头，对着叶桑宁认真的说：“下次不会让你等了。”


    叶桑宁看着他那双格外认真的眼睛，心里一直绷着的弦，忽然就松了一点点，她低下了头，看着手中那几颗糖。


    谢明榆也不再说什么，两人就这么坐着，月光静静地洒在他们身上。


    过了很久，叶桑宁才开口，声音很轻，“禹王要进京了？”


    谢明榆点了点头:“苍术刚送回来的消息。禹王启程的时间，比太子死讯传到青都还要早。他一路日夜兼程，用不了多久就会到京城。”


    “他来吊唁太子，有先皇的恩旨，谁也不能拦。”谢明榆顿了顿，“但他这一趟，恐怕不只是吊唁那么简单。”


    叶桑宁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太子新丧，朝局动荡，禹王这个时候进京，不管他有没有别的心思，都会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谢明榆看着她，又说:“齐嬷嬷的事，我还没查到。”


    叶桑宁抬起头，看着他。


    “我让人去查了她的来历，但目前还没有消息。她以前的事，在叶府之前的事，都查不到。好像是有人故意抹掉的。”他顿了顿，看着她。”


    叶桑宁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酸，她想起他方才在墙头蹲了一刻钟，想起他带来的契书和糖，想起他说的这些话。这些事，每一件都够他忙的，他今晚来找他肯定不是为了这些。


    她开口说，声音很轻，“齐嬷嬷的事，不急，你自己小心。”


    谢明榆看着她，点了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檐下的风铃轻轻作响。


    叶桑宁忽然拿起桌上那颗糖，剥开油纸，放进嘴里。


    谢明榆看着她，问，“甜吗？”


    叶桑宁没有立刻回答，她含着那颗糖，感受着那股甜意在舌尖慢慢化开，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双清澈地眼睛，她忽然朝他凑近了些。


    叶桑宁措不及防地动作让谢明榆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她离他只有一拳的距离，他甚至能看强她的睫毛在月光下轻轻颤抖，他的视线不受控的移到了叶桑宁那泛着水光的嘴唇上，他突然觉得有些渴。


    可他又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眼神慢慢上移，他看着对方眼中的笑意变得更深。


    夜风吹过，檐下的风铃轻轻作响，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近的像是融在了一起。


    谢明榆终于舍得移开目光，低头看着桌上那几颗剩下的糖，结结巴巴的说:“那我下次也尝尝。”


    叶桑宁轻轻“嗯”了声，退了回去，低下头，继续含着那颗糖。


    过了会儿，谢明榆才站起身，“我该走了。”


    叶桑宁点了点头。


    谢明榆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墙边，翻了上去，又回头看她。


    叶桑宁还坐在那里，看着他。


    “进去吧。”谢明榆说。


    叶桑宁点了点头，却没有动，看着谢明榆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她低下头，看着手中剩下的糖，弯了下嘴角。


    “甜的。”她心想。她走回屋中，轻轻关上了门。


    她走到自己的梳妆台前，将叶挽宁前两天交给她的吊坠拿了出来。


    这应该是母亲的遗物，银质的，小小的一个，是挽宁去正院请安的时候发现的，是秦莜整理东西的时候找到的。


    叶桑宁当时接过来，看了眼上面的刻字，就收了起来，那字迹她认得，是她母亲的刻的，一个小小的“愿”字，她看着那个字，眼睛有些发酸。


    她将吊坠翻过来，想看看背面有什么，月光从窗枢间洒进来，落在银色的吊坠上，照出一道细细的缝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71、试探


    ...


    缝隙？叶桑宁愣了一下, 将吊坠凑到灯下仔细看，那道缝隙很细，几乎看不出来, 如果不是月光正好照在那个角度, 根本发现不了。


    她试着用手掰了掰, 没掰开。


    她将吊坠放在手中, 盯着看了许久, 忽然想起小时候, 母亲教她开一些小机关。


    那时候, 母亲是这样说的，有些东西看着是死的, 其实是活得，你要多想, 多看, 多试。


    叶桑宁的手不停的摩挲着吊坠, 摸着那被刻上的字时，突然感受到一些轻微的抖动，她凑近看了看, 又试着按了按, “咔”的一声轻响，吊坠开了。


    叶桑宁挑眉看向那吊坠，里面有一个空腔，有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被封在里面。


    她凑近看了看，又伸出手碰了碰，有些滑，有些脆，像是蜡, 有了大概的猜测，她将手放在鼻腔下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蜡味，确定了。


    又借着烛光看了看，仔细辨认着被蜡封着的东西是什么，蜡层封的有点厚，她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她想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又怕弄坏了什么，犹豫了很久，还是将吊坠合了合上，叶桑宁将它握在手心，感受着冰凉的银质慢慢被她的体温捂热，她需要找人帮她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叶桑宁将吊坠挂在脖子上，让它贴着自己的胸口，也让她慢慢冷静下来。


    叶挽宁说过这吊坠是秦莜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的。


    叶桑宁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色，摸了摸胸口的吊坠，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还是没有人，这是第一次，他没有派人守着院。


    不禁开始想，秦莜知道些什么？叶从诚究竟做过什么？看来，明天需要去一趟正院，她在心中想。


    又一阵夜风从院中吹到了巷中，谢明榆正站在巷子拐角的阴影处，靠在自己刚刚翻过的墙上，望着天上那轮弯月，脑中乱七八糟的。


    她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样，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谢明榆自己就愣住了。


    叶桑宁刚刚对自己说话的时候，眼中有笑意，不是平常那种客气的笑，是另一种，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也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感觉，但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就是不一样，谢明榆想，自己对她也不一样，这点他早就想明白了，可她呢？她又是怎么想的。


    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今天晚上叶桑宁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背影，那时她在想什么。


    谢明榆胡乱的在脑海中设想着一切可能，却怎也绕不开叶府，沈元昭这些乱事。


    他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有些无奈，再等等吧，等这些事情都结束了。


    谢明榆站直了身子，朝外走了出去，原本照在全身的阴影此刻尽数遗落在了身后。


    晨光从檐下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叶桑宁的肩头。


    天一亮，她便动身往正院走，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想着待会应该怎么开口，贴着胸口随着步履微动的吊坠，不断地在提醒着她此行的目的。


    正院的门虚掩着，她抬手叩了叩，里头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随后，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齐嬷嬷。


    叶桑宁的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齐嬷嬷依旧是那副恭恭敬敬的神态，垂着眼，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怎是嬷嬷来开的门？”


    “正好要去厨房一趟。”齐嬷嬷说，“不过，大小姐既然来了，便就不去了。”她说着，随便指了个人，“你，去厨房看看夫人要吃的马蹄糕好了没。”


    吩咐完后，看向叶桑宁，“大小姐这边请。”


    叶桑宁盯着齐嬷嬷看了会儿，轻声一笑，跨进了门槛，沿着游廊往里走，齐嬷嬷跟在她身后，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正屋里，秦莜正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件绣了一半的衣裳，看见叶桑宁进来，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桑桑？”她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迎上来，“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用过早膳了吗？”


    叶桑宁任她拉着自己的手，“用过了。”


    秦莜把她往屋里引，嘴里絮絮叨叨的，“快坐，坐下说，今儿天气好，我正想着让人去请你过来坐坐呢，没想到你就来了。”


    叶桑宁在桌边坐下，秦莜坐在她对面，手还握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齐嬷嬷跟着进来，站在一旁。


    秦莜看了她一眼说：“去沏壶茶来，齐嬷嬷应了声，便转过了身。


    秦莜握着叶桑宁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眼眶又红了起来“那日你父亲没怎么样你吧。”她问，声音有些哽咽。


    叶桑宁没有躲，只是摇了摇头:“没有。”


    秦莜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的手在叶桑宁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来，可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她的，舍不得松开，“那天晚上的事，”秦莜低声说，“我听说了。”


    叶桑宁看着她，没有说话。


    秦莜的眼眶更红了，握着她的手也紧了几分，“我想去的。听说你父亲带人去了你那儿，我急得不行，想带着挽宁过去看看。可是……”她顿了顿，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很快又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