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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页

    卫砚辞沉默了良久,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你不是不知道。入赘的,靠女人的,靠着岑家的裙带才爬到今天的。他们看不起我,从来都看不起我。”他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几分哽咽,“我做了这么多,我拼了命地往上爬,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你,为了你不再被人看不起。”


    他的影子朝岑安卿走近了两步,声音更低了,低到叶桑宁几乎听不清,“我是真的爱你。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能配得上你。”


    窗纸上,他的影子朝岑安卿伸出了手,像是在拥抱。


    然后是一声清脆的响。


    “啪。”


    那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叶桑宁看见窗纸上岑安卿的影子猛地往后一仰,卫砚辞的影子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岑安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没有愤怒,没有哭泣,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卫砚辞,你别碰我。”


    叶桑宁蹲在窗外,腿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开始往外渗血,将裙裤黏在皮肉上,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那片钝痛。她的手按在伤口上,掌心的热度与疼痛混在一起,反倒让她越发清醒。


    她想起那碗乌梅汤。琥珀色的汤汁,酸甜中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涩。


    屋内安静了片刻,岑安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低了许多,却字字清晰:“我问你最后一句,你收手,还来得及吗?”


    卫砚辞没有回答。


    夜风又起了,檐下最后一盏灯笼也被吹灭了。院中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窗纸后面那盏灯,孤零零地亮着,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坐着一动不动,一个站着像一尊石像。


    叶桑宁蹲在黑暗里,指尖深深嵌进墙根的砖缝中,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卫砚辞的回答。


    她回了神,朝子苓看了过去,今夜不该来的。


    子苓看了她两眼,像是明白了她的眼神,缓慢的移动到她的身旁,投了一个询问的眼神,等叶桑宁点头,才伸手,将她带了出去。


    叶桑宁站在院外,又询问了子苓一句,“库房的锁你能开吗?”


    子苓这次却朝她点了点头,叶桑宁笑了笑,“那你带我过去看看吧。”


    子苓看着她腿上鲜红的痕迹,皱了眉头,叶桑宁也跟着看了过去,只一眼就抬起了头,“先去那边看了,再说我腿上的事。”


    叶桑宁的态度坚决,一副若是不带她去看,腿上的伤便不会理会。


    子苓看着她,还是点了头跟在了叶桑宁身后。


    叶桑宁看着之前总是亮着一盏灯的房间,今夜却暗了下来,周围看守的人也散了,便知道,里面大概已经没有什么了。她看着前方的漆黑,突然问,“从什么时候开始那里就不在亮灯了。”


    子苓低着头,“五日前。”


    “五天了啊。”叶桑宁感叹,“那里面的东西应该已经空了吧。”


    她走到门前,没打算听子苓的回答,只测了侧身,让她开锁。


    她笑着看着她熟悉的动作,最后将房门推开,“你这不是挺熟练的,当时还骗我。”


    “我……”“好了。”叶桑宁打断了她,“今晚心情不好,不想听你的解释。”


    她看着这屋子,箱子至少占据了三分之二的位置,她看了眼没有锁的箱子,打开了最近的一个,果然,空荡荡的,大概,今日平王的到来就是最后一步了。


    她没什么反应,走了出去,看着子苓将门重新关上,慢慢的朝院子走,时不时看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镯子。


    叶桑宁能猜出来沈元昭她们在做什么,也知道为何她们迟迟不动平王的人,现在朝局还没乱,不就是因为沈淑渊只是代理,并没有真正的执掌。


    但皇帝只剩下了大概一年的时间,那日平王被留在屋中,谁也不知皇帝对他讲了什么,反倒是在那之后,他便没上过朝,带着他衷心的下属,不知是在忙些什么。


    在这个前提下,平王在忙什么太好猜了,作为现在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他只需要带着老臣们的期许,做出一点“拨乱反正”的行为,就是众望所归。


    她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院子,听到了子苓的提醒才朝自己的大腿看上了一眼,接过她给自己的药和布,给自己包扎好了,才换了衣裳,躺在了床上。


    只是总是安不下心,沈元昭她们计划的漏洞太明显了,禹王,一个敢于帝国交易的人,轻易放出去可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现在已经与平王达成了合作。


    哪怕这个合作在叶桑宁看来脆弱不堪,更是将平王当成靶子。


    “你算到哪一步了呢?”叶桑宁想,“究竟是算到禹王离开后会发生的一切,给之后的事情铺路,还是只看到了现在。”


    “应当是想到了禹王的事情了吧。”叶桑宁又想,“毕竟,你一向聪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天气是随着冬季的深入一天天冷了下来, 事情却没想叶桑宁所设想的一样鸡飞狗跳起来,反倒平稳了下来,只是岑府的氛围却像像是被天冻住了一样, 愈发不对劲。


    那天之后, 她去找过岑安阙, 可他却恍若未觉一般, 只说那晚困意来的格外凶猛, 除此之外, 应该就是与她一样, 没在缺一人的餐桌上提起过卫砚辞。


    叶桑宁看了眼在餐桌上有些魂不守舍的岑安卿,叹了口气, “表姐,今日你陪我去崇文馆吧。”


    岑安卿还没吭声, 岑安阙就应了下来, “就是, 在燕都的时候,你总去学堂,到了京城反倒不出门了。”


    “就是啊, 我每天都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叶桑宁接着说。


    岑安卿放下了手中的碗, 朝他们二人看了过去,岑安阙依旧在喋喋不休,“表姐刚开始接触这些,而且崇文馆刚刚开始,前期肯定特别难。”


    叶桑宁在一旁忙不迭地点头,岑安卿看着他们笑了笑,将这件事情给应了下来。


    用过膳,等岑安卿收拾过后, 两人出门,上马车,到了崇文馆,叶桑宁就又看见了那位不请自来的人。


    岑安卿将手搭在叶桑宁的手背上,引得叶桑宁朝她看过去,就只看见了岑安卿饱含深意的眼神,本想辩解些什么,岑安卿就已经收回了手,撩开车帘,冲叶桑宁说:“你们有事先聊,里面我能做好。”


    “等……”她话还没说话,岑安卿就下了车,叶桑宁只得看了子苓一眼,让她跟上去。


    在车里叹了口气,才走下去。


    谢明榆立刻朝她走了两步,叶桑宁看着他,没再动,谢明榆便走到了她的面前,眼里噙着笑。


    他刚走到叶桑宁身前,叶桑宁就越过了他,边问边往崇文馆里面走,“你来做什么?”


    谢明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就已经跟了上去,“跟你说个好消息。”


    叶桑宁轻佻了下眉头,却没回头,语气惊讶:“现在竟还有消息能同我说。”


    “什么时候都能同你说。”谢明榆停了下来,看着叶桑宁。


    叶桑宁似有所感一样,转过了身,毫无预料的撞进了满是认真的眸子里,她怔愣了下,然后笑道:“那还是算了。”


    谢明榆却没打算算了一样,朝她走了一步,距离一下子拉近,叶桑宁有些不知所措,却只听见他说:“只是你不问,我便不知你究竟想不想知道。”


    因为捉摸不透你的想法,便不敢擅自行动,害怕打乱你的计划,更怕这些琐事拖慢你的脚步。


    叶桑宁看着他,率先低下了头,退了一步,轻声呢喃,“还是知道了啊。”


    但现在,谢明榆看着叶桑宁退后的一步,再次上前,强硬的将距离缩短,弯下腰,使自己对上叶桑宁那有些闪躲的眼神,“你若是想知道,我现在都能告诉你。”


    说完这句话,谢明榆就退了回去,眼睛乱晃,手指一会儿缩,一会儿张的。


    “算了吧,还是不要告诉我的好。”叶桑宁轻声说。


    “哦。”谢明榆不知何时紧绷的肩膀松懈了下来,没来由的感到烦躁,就只想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那我继续说……”


    “不用了。”叶桑宁看着他,“我的意思是,不论好坏,都不用告诉我了。”


    谢明榆的眼角立刻耷拉了下来,不明白的看着叶桑宁。


    叶桑宁却笑了笑,“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并一直在纵容着吗?”她低下头,将他紧握的手轻轻展开,“表姐比我更适合呆在崇文馆,元昭计划中有关叶从诚的已经结束了,我留在这里已经没了什么用……”


    她的手突然被谢明榆反握在手中,她抬眼朝谢明榆看去。


    谢明榆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他紧紧攥着叶桑宁的手。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翻涌着一些她说不上名字的情绪。


    叶桑宁没有挣脱。她偏头朝课堂的方向看了一眼,窗纸上映着岑安卿和姑娘们的身影,人影晃动,热闹得很,像是在讨论什么了不得的话题。岑安卿的声音隔着墙传出来,带着笑,高亢而明亮,和她这几日在岑府里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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