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咳咳咳......咳咳......”唐冠英忍着生姜汁的辛辣,一口闷了,可怜兮兮的披着被子,“我感觉......好冷......你可以陪我吗?”
“呜呜呜......”她又挤了两滴眼泪,拉着母亲的衣角,装模作样道,“好难受......”
“桃花!周桃花!”唐书达的声音响起。
周桃花定定看了一眼女儿,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喊玉兰去看看唐书达再喊什么。
“我陪你睡行了吧?”她脱了外衣半靠在床头,搂过女儿。
唐冠英狡黠一笑,掀开被子,“阿娘进来一起睡,这样暖和一点!”
......
翌日一早,唐冠英醒来时,母亲已经不在床上了,她麻利穿好衣服溜下床去洗漱。
出来见母亲在东厨忙碌,又跑去唐书达的房里看了一眼。
空空的床榻上没有人。
唐冠英冲出去,“阿娘,父亲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周桃花端上朝食,“快来吃饭,顺便把姜汤喝了。”
唐冠英看着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想着自己还在装病,假意咳嗽了几声,苦着脸喝了。
“阿娘,我睡了一觉起来已经好多了,后面都不用再给我煮姜汤了。”
“那不成,万一受寒可是大事。”周桃花哼笑了一声,“每日三碗,得喝够三天才成。”
唐冠英小心觑了一眼母亲的表情,往嘴里塞了一口炖豆子想,阿娘到底是发现她装病了?
还是没有呢?
这件事她暂时没有答案,吃了朝食后,便要赶往公主府,玉兰送她。
她一路心情明媚,见了前面蹦蹦跳跳的灵灵和阳崽,连忙追了上去。
“灵灵,阳崽!”
唐冠英拍了拍两小只的肩膀,“你们今天怎么这样早去书塾?”
去公主府和去书塾有一段路是相同的,往日她早晨出门,都遇不到她们两个。
“是崔惜文约我们很早去的。”灵灵无奈摊手,“她昨日一直哭,问她也不说,只让我们第二天早点到,说有很重要的大事商量。”
“她怎么不散学了商量?”唐冠英道,“或者下午的时候,她来居仁坊找你们不就行了?”
阳崽打了个哈欠,也叹了口气,“她说她很忙的,又不跟我们住一个坊,下午还要跟崔夫人一起学农,没有时间跑过来。”
“好吧。”唐冠英疑惑地抠抠脑袋,又“嘿嘿”一笑,“你们猜昨天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阳崽和灵灵对视一眼,都摇摇头。
“唐书达,我那个懒货父亲!”唐冠英咧开嘴笑起来,“他被人打了!打得可惨了!”
“咳咳咳......”素心一个没忍住咳出来,见幼童们看向她,又急忙道,“没事,你们继续,我是被口水呛到了。”
父亲被人打了,你这样高兴,甚至连语气都是雀跃的?
她瞄了一眼另外两个仆从,跟着唐冠英的玉兰眼也不抬,钟扁头一幅笑眯眯的样子。
大家都这么有定力吗?听到这种话还能古井无波?
素心忍不住调整下表情,还情不自禁挺直了背。
“他这样走路,脸上都是伤,笑死我了!”唐冠英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唐书达走路的姿势,惹得阳崽和灵灵也大笑起来。
等到分别过后,灵灵立马凑近阳崽,“你说唐书达是不是被安仁坊那户人家打的?”
“我觉得肯定是!”阳崽重重点头。
两个幼童一起嘀嘀咕咕讨论了一路,终于到了书塾。
这会儿书塾还只零星来了几个人,两人找了一圈,终于在角落看见忧郁的崔惜文,还有抓耳挠腮的林鸭子、段飞和乐子陵他们三个。
“你们终于来了!”段飞一见她们,便松了口气,小声道,“快去问问崔惜文到底要说啥啊,她一来就在这里默默垂泪,每见一个同窗,就开始掉眼泪。”
阳崽俯低身体,从下往上看了一眼崔惜文的脸,这不没哭吗?
她转头又看向段飞,意思很明显,她根本没哭,你为什么造谣!
“兴许是她哭得太久了,这会儿哭不出来了?”
段飞话音刚落,崔惜文就嚎啕大哭起来,“灵灵!阳崽!呜呜呜......我舍不得你们!”
“......”段飞嘴角抽了一下,很是沧桑地搓了把脸,一瞬间像老了十岁。
旁边的崔惜文还在哭,灵灵他们正在绞尽脑汁地安慰她。
段飞耳边充斥着“呜呜呜”的哭声,像极了蚊子一样嗡嗡嗡。
他一瞬间想到,难怪他爹惹娘生气了,宁愿呲牙咧嘴地挨上几拳,也要喊“敬姜,你莫哭了,都是我的错”。
他这会儿也好想喊一声啊!
段飞揉揉耳朵,忍无可忍地喊道,“惜文,你莫哭了,都是我的错!”
空气安静了一瞬,朋友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崔惜文哭着打了个嗝儿,泪眼朦胧的,“阿飞,是你让我父母要和离的吗?”
“?”段飞自闭地躺倒在地,捂住眼睛,“......打扰了。”
“呜呜呜......”崔惜文又哭起来,“以后我就要跟阿娘一起回阿大母家了,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什么!”段飞一下子又坐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阿娘要跟阿爹和离,我舍不得阿娘,要跟她一起回阿大母家里。”
段飞终于后知后觉崔惜文说了什么,他急忙道,“不是,他们为何要和离啊?”
作者有话说:
1月7号滴
第105章 赵浔 字穑卿
听到这个消息后, 灵灵他们也很震惊,七嘴八舌地问道,“对呀, 为什么?”
“我觉得你爹娘很恩爱呀, 之前还一起去冬猎呢。”
“还有过年的时候在太康家,感觉关系很好呀。”
“唉, 真是的。”阳崽小大人般叹了口气, “该和离的死活不和离, 不该和离的非要和离!”
唐书达那样坏, 唐冠英的阿娘还要跟他过日子。
崔校尉平日感觉很温和呀,还跟陆山是好友,过年都是要拜访来、拜访去的关系。
而且崔夫人多好的人啊, 还教她们幼童溲种呢。
如果她非要和离的话, 一定是崔校尉的错!
......
但这事严格说起来,倒也算不上是崔志的错。
赵浔, 字穑卿,意思是躬耕懂稼穑、有农事德行的贤淑女子。
赵家以农学传家,往上追寻, 西汉武帝时的治粟都尉赵过是赵家的祖宗。
她父亲是赵家的旁支, 任平洲和县的田曹,他没什么大本事, 但在田间地头,也是农人交口称赞的大贤。
赵浔是家中的小女儿,幼时,她跟随父亲一起走遍和县的阡陌田垄,农人们很爱逗她,总是玩笑般叫她“田埂上的赵小先生。”
春日里, 父亲会蹲在垄头,指给她看哪片土宜粟、哪片地宜豆,会带着她一遍遍教那些农人更高产的耕作法。
夏日,赵浔会挎着竹篮,跟着父亲去田间耘苗、除草施肥。
到了秋季,父亲会带她亲自挑选来年的好种,告诉她农人艰辛,他们见识短,有时候并不能明白你教的法子有用,所以阴奉阳违,但只要有一回收的粮食多了,他们又变得听话无比。
她见过农人在田地里挥洒的汗水,也见过他们收获粮食的喜悦。
崔家上门求娶,看重的是她父亲的德行和名声。
嫁给崔志以后,做崔夫人的日子过得很快活。
崔家并不限制她的爱好,婆母温柔可亲,丈夫温和上进,女儿也天真可爱。
她可以把后院变成菜地,也会时常到农庄小住,在家储存的那些蚕屎之类的腌臜物,也没人会说她不是。
她从来都很满足这样的日子。
只是今年她跟着赵农官一同负责平洲的春耕事宜时,突然就感到不安。
原来有的农户还在用漫撒籽的老法子,撒下去的种子十成里只出五成苗。
原来有的农户竟还在靠人力拉犁,一日耕不了半亩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她明明是见过农人艰辛的呀,可在“崔夫人”的温房里,慢慢忘却了。
她学了那么久的农,难道最后竟然要满足在一片小小的后院菜地里吗?
这怎么能对得起父亲的教诲呢?
她理应去更广阔的天地做更实在的事,而不是在宅院里消磨时光。
所以她提了和离。
但崔志没有同意,她打算先带女儿回和县去小住一段日子,等到来年春天再回来,到时候让父亲一起去跟崔家商谈。
......
崔惜文随母亲离开那日,朋友们都来送别了。
平洲城门口,阳崽把一个布包塞给崔惜文,依依不舍道,“这里面是好吃的哦,惜文你要是路上饿了可以吃。”
旁边的灵灵贡献出自己的鸠车,“还有这个玩具给你,要是无聊了可以玩,它的轮子可以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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