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男孩子也纷纷掏出自己准备的礼物,段飞送了可以吹的竹哨,林鸭子把自己用不了的弓箭给了她,说路上遇到危险可以射箭保护自己。
乐子陵送了手抄的《诗三百》,还是用平洲新出的纸抄的,说可以在路上看书打发时间。
这话一出,朋友们纷纷用“你好过分”的眼神盯着乐子陵。
灵灵谴责道,“惜文在马车上,一直晃来晃去的怎么看?”
乐子陵振振有词,“她可以看一眼然后就诵啊,而且还可以唱,正好阿飞还送了竹哨,到时候还可以让崔夫人给她伴奏。”
幼童们一下就被说服了,阳崽拉着崔惜文的手,“惜文,到时候你在马车上,可以一边唱《诗三百》里的歌谣,一边玩鸠车,要是玩累了,就可以吃我给你带的零嘴,如果遇到危险,就用林鸭子送你的弓箭。”
崔惜文抱着一堆东西,听阳崽说完后,不知怎么还没出发,就已经感受到路途的疲惫了。
她红着眼睛重重点头,被仆从抱上马车。
赵浔掀开帘子,跟来送别的亲朋好友做最后的道别,看见依依不舍的幼童们时,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了孩子们,不要送了,明年春天的时候我们就回来了呀。”
崔惜文最后把头探出窗口,眼泪汪汪的朝朝父亲和朋友们挥手。
马车驶了出去,幼童们情不自禁追了两步,“惜文再见!”
和县是平洲最偏远的县,即使乘坐马车,也要四日左右才能到。
阳崽抱住陆山的大腿,有些低落地想,她们将要有一个冬天那么久不能见面了。
崔志有些沉默地看着马车慢慢远去,而后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回去吧。”陆山拍了崔志肩膀,把阳崽拜托给跟灵灵一起来的素心,让她们一同回家去。
他则陪着即将失去媳妇儿的崔志,喊上朋友们一起去借酒浇愁。
......
德仁街一处临街的酒肆里,陆山一行人已经喝了挺久的了。
崔志眼底不再清明,他拉着林安国絮絮叨叨个不停,“自正你说,我们崔家又不是那种要把当家主母关在后院的人家,她跟着赵农官在平洲一直好好的忙着春耕,为何非要和离呢?”
“我怎么知道?”林安国把他的手拨开按在陆山手臂上,哄道,“这才是自正,你认错人了,还是对着他说吧。”
“......”
陆山无语地跟段江碰了下杯,还没说话,坐他旁边的郑风遥已经红着眼眶扯住他另一条手臂。
“对啊,陆都尉你说,为什么郁林不喜欢我?”
他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一把抱住陆山,“呜呜呜......她不喜欢我!”
另一边的崔志受到感染,也一把抱住陆山,流着眼泪嚎起来,“呜呜呜......她要跟我和离!”
“.......”
耳边是难听的鬼哭狼嚎,陆山狠狠闭了下眼睛,猛地站起来,崔志和郑风遥哭着拥抱在一起。
段江夹了块咸羊肉扔进嘴里,朝郑风遥努努嘴,“这一个咋了,也受了情伤?”
陆山换到另一边坐下,“大概是触景生情,想到了自己年初被拒的悲惨爱情吧。”
林安国嘲讽道,“他这情伤莫非叫“伏邪”,真够久啊。”①
年初被拒,大半年过去了才发出来。
“别这么刻薄啊,林将军。”段江不赞同地摇头,“毛头小子嘛。”
被拒绝了,哪里知道穷追不舍、死缠烂打的手段呢?
还有崔志也是个憨的,媳妇儿要和离要回娘家,你追着一起去不就行了吗?
林安国看着两个痛哭流涕的铁憨憨,道,“不过也的确想不通,崔夫人好好的,为何突然要和离呢?”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陆山双手抱胸,“舒宁公主可是女人,崔夫人农学扎实,又有心做一番事业,说不定以后还能跟崔校尉同朝为官呢。”
林安国更想不通了,“那这不是很好吗?夫妻俩同在朝为官,一桩美谈啊。”
“可这回的春耕只是临时的,崔家此时没有意见,以后呢?”
“崔夫人想长期参与农事,家中事务谁管呢?作为当家主母,她可以暂时放下家宅事务,但长期下去,崔家会不会有怨言呢?”
“更何况,崔校尉如今是支持,可崔夫人以往只在自家农庄和后院菜地小打小闹,若想做大,崔校尉有一天不想支持了该怎么办呢?”
“若崔夫人以后要入朝为官,朝廷的诏版要怎么写?是写“崔氏之妻”还是写她自己的名字呢?”②
“若她想招收学子,教习农学,是以崔家的名义?还是自己的?”
“若她争取到崔家的支持,以后会不会陷入“感恩戴德”的困境呢?到时候产生分歧,她若不想听,会不会被骂是“忘恩负义”之人呢?”
“若......呜......”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林安国猛的捂住陆山的嘴,突然想起自家妻子,好像学识也挺不错的样子。
舒宁公主自己是女人,定然也会用女人啊,万一他家原清容也想出去做大事咋办?
岂不是他也要变成单身汉?
不行,他得回去打探打探口风。
林安国一口闷了自己酒杯里的酒,“我突然想起家中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俩记得送他们回去啊。”
“你是后院失火了吗?”陆山恼怒地叉腰,“跑这么快!”
“那个......”段江弱弱示意,“自正啊,我家中也有要事,先走一步啊!”
陆山看着着急忙慌跑走的两人,又看了眼烂醉如泥的两人。
他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黑着脸一边一个,认命地搀扶住两人。
“郎......郎君。”酒肆的堂倌小心翼翼的开口,“还没付酒钱。”
“......多少钱?”
“两千钱。”堂倌见陆山一幅不可置信地表情,又解释道,“这两位郎君后头还要了醴泉酒,这酒八百钱一斗。”
陆山心痛地付了钱。
一群畜牲啊,居然点这么贵的酒!
作者有话说:
①伏邪:《黄帝内经》里指邪气潜伏体内,不立即发病,待正气亏虚或诱因触发才显现。
②诏版:官员任命凭证的正式名称
ps:1月还欠一章
第106章 烤板栗 炭火陶盆前
崔惜文走后, 幼童们不习惯了几日,然后逐渐恢复平静。
进入十月以后,天气逐渐变凉, 城门口多了许多从北边来的流民。
他们蜷缩在墙根底下, 身上裹着破烂不堪的麻布短褐,神情麻木。
北方乱了起来。
但朝廷还在为谁出兵讨伐叛军争吵, 朝会开了一场又一场, 景和帝始终游疑不定。
平洲城已经全面戒严, 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接收流民, 陆山忙的连回家的时间都少了。
......
陆家,吃过午食后,阳崽无聊地玩了会儿鸠车, 而后撅着嘴跑去跟兰婆抱怨, “兰婆兰婆,你说阿爹在忙什么呀?我已经三天没有看见他啦。”
兰婆正忙着织布, 连幼童的问话也没有听见。
阳崽不高兴地盯了兰婆半晌,见她手里的梭子穿来穿去,一刻也不停, 只好大方地原谅了她, 又在心里把自己哄好了。
她好奇地凑近看织好布匹上的花纹,上面横竖线条交错勾连, 这是最常见的回纹锦样式,看起来有种稳重的美。
阳崽正看得出神,灵灵欢快的声音在墙的另一面响起,“阳崽,呼叫小兵阳崽!”
她“唰”的一下眼睛亮了,风风火火跑到院子里去, 把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大声答道,“阳崽小兵收到,灵灵将军请讲!”
“你快来我家,素心带我们烤板栗吃!”
烤板栗?
“我来啦!”阳崽蹦蹦跳跳出了门,直奔隔壁原家去。
待她进门时,已经闻到了烤板栗的焦香。
素心把东厨灶膛里没燃尽的炭火铲出来放进陶盆,又把板栗埋进去。
灵灵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把手放在陶盆上方烘烤,她见了阳崽急忙招呼,“阳崽,你快来,板栗马上就要熟了。”
阳崽吸着鼻子坐在灵灵旁边,“我已经闻到了,好香啊!”
她也学着灵灵的样子把手放在陶盆上方,炭火热热的感觉传到手上,在幼童们的手掌上映照出微弱的橘红色。
素心从东厨铲了一篓子木炭出来,看见两个幼童的样子好笑道,“如今又不冷,你俩烤火干嘛?”
“素心,你不懂,围着陶盆就是要烤火的呀。”灵灵煞有其事的摇着手指,“这叫坐在装炭火陶盆前的仪式。”
“没错!”阳崽也赞同地点着头。
“......随你们吧。”素心搞不懂幼童的脑回路,她往陶盆里又放了些板栗,随后还倒了些木炭进去。
这是自家烧火时储存下来的。
做饭时,把柴火烧掉后没燃尽的余炭夹到灶膛旁备着的陶瓮里,用一个木板压住陶瓮口避火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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