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苏喃巧合程玄义同时动手,一人抱鸟,一人拉赵抚衡,远处的近侍急速奔来。
苏喃巧见过徐都尉被大鸟抓伤的惨状,生怕海东青伤了宫爹,赶忙搂紧鸟脖子,带它离开。
一人一鸟背影远去,众人瞠目结舌——海将军居然为苏小姐攻击王爷,苏小姐究竟是何方妖孽?
静默里,近侍震惊无比。
苏喃巧频频回头,担心宫爹受惊,又疑惑宫爹的鸟怎么会抓宫爹,渐渐地越走越远,心想明天再来寻宫爹。
赵抚衡的头痛随之复发,一霎时呼吸紊乱。
见此情形,程玄义心中的五成猜测,顿时得到八成验证——苏小姐好像可以压制王爷的头风症。
太离奇了,但事实摆在眼前。
程玄义当即决定带王爷去追苏小姐。
赵抚衡却气急败坏地问:“孤的寝殿可是花椒味太重,辣眼睛?”
程玄义:……
众近侍:……
——
苏喃巧一直回头望。
海东青护着她,将她带去它的领地——王府鹰坊。
然而他们刚到,程玄义就派人追了过来。
“苏小姐,王爷请您回去。”近侍躬身。
“海将军也该用晚膳了。”
驯鹰师颔首,豪迈地放出一笼松鸡。
松鸡四散奔命,海东青骄傲地抖擞羽毛,蹭了蹭苏喃巧的手心,振翅凌空盘旋。
“苏小姐,这边请。”
近侍展手相邀。
苏喃巧不敢违逆王爷,牢记不能让他等,隔空告别海东青,快步往回。
走出一阵,苏喃巧发现一点异样——
近侍领她去的方向,根本不是寝殿。
她虽是与海东青在王府随意游走,却牢牢记得来时路。
苏喃巧顿时紧张,想起上巳节侍婢带她进小树林……
但是她盯着近侍背影看了一阵,又轻轻摇头——这不一样,上巳夜护送她的人就是这身装扮,王爷身边的人,不是坏人,不会欺负她。
不多时,果然不见小树林,他们抵达一座新殿。
这是一座稍小的偏殿,庭前花园只有四口水缸,两棵桂树。
程玄义和女医侍婢们都在。
“苏小姐回来了。”
侍婢袅袅婷婷迎出来,搀苏喃巧进去。
殿里还在布置。
赵抚衡卧在一张躺椅,闭眼小憩,仿佛没有看见她。
这里比之前足足小了一半,好处是没有辣眼睛的花椒味。
嗅到清新的空气,苏喃巧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看向赵抚衡——怎么他也觉得花椒味辣眼睛吗?
赵抚衡没有睁眼,他的脸和之前在寝殿的睡颜没有任何区别,可是给人感觉大不一样,冷冰冰生人勿近,好像竖起看不见的屏障。
苏喃巧看了一眼,视线掠走,假装没有看到。
没看到,他就不可怕,不危险,若是危险落到身上,那她就是小板凳,感觉不到。
这是苏喃巧的生存方式。
不多时,近侍禀告晚膳摆在暖阁。
赵抚衡起身离开。
侍婢搀苏喃巧过去。
一路就着灯笼,苏喃巧发现王府即使入夜,也没有小黑屋的黑暗,这里明亮,安全。
暖阁静悄悄。
空气里没有半点声音。
典膳、近侍、侍婢,所有人脑袋低低压着。
前几日都是在床上吃,这是苏喃巧第二次和赵抚衡一起用膳,她不禁有些期待,因为和王爷一起用膳是非常快乐的事情——可以上桌,好吃的很多,他会微笑着看她,就像在说:慢慢吃,多吃点,管够。
但是此刻,赵抚衡的食案离得很远。
他正对大门,在主位端坐。
而她在暖阁中央,孤零零坐在食案后面,发顶仿佛还残留他掌心揉过的温热,他却不再温温柔柔地注视她。
怎么了?
苏喃巧小口咀嚼,嚼一口,看他一眼,生怕错过他的目光。
灯烛摇曳。
饭菜香气萦绕。
一小碗饭扒拉一阵,只造成皮外伤。
布菜的侍婢见她不太吃,许久才为她添一筷菜。
苏喃巧没有胃口,注意力全在赵抚衡身上,她没有错过,也没等到他关注。
渐渐地,希望落空,她品出一种似曾相识——这种被人无视、明明存在却被当做不存在的感觉,她太熟悉了,一丁点苗头就能嗅出来。
王爷在惩罚她,就像孔嬷嬷和姑母那样,罚她。
她做错事了——许是不该擅自出去,不该乱动。
她应该像小板凳一样,乖乖的。
她还以为……在这里……不用……
真是昏了头了,这样的好事,怎么可能落在她身上?
苏喃巧看清自己的位置,不再抬头,闷头数米粒,静静地捧着碗筷,枯坐。
暖阁沉入死寂。
赵抚衡坐在对面,见她不吃,忽然觉得更有趣了——她不单有表哥,还有宫爹,什么都往心里装,却吃不下他一口饭。
不想吃他的米?
嫌弃他的寝殿,现在又嫌弃他的晚膳。
很好。
果然是块硬骨头。
赵抚衡缓缓站起来,像一座山峦拔地而起,影子在身后拉得无限巨大,爬上屋顶,压到苏喃巧头顶。
苏喃巧看到他双脚走来,心里动了动,想起之前他来抱她,动作很轻,这次——“唔。”
右手腕突然剧痛,赵抚衡擒住她,猛地拉起来,带出暖阁,绕过游廊。
好快,他走路好快,苏喃巧跌跌撞撞,一路晕头转向,回到偏殿。
赵抚衡直接将她扔上床,剥了衣裳,挤到她身边,将她强搂入怀。
她不愿意被他挤,他非要。
她越不愿,越要。
第19章 “梦里有……” 她对他的
猝不及防, 苏喃巧卷入一个温暖胸膛,腰上勒紧沉甸甸的手臂,后颈一阵一阵起栗, 承受他炽热的呼吸。
帷帐里没有花椒味, 没有药气,全是他的味道,他的气息。
苏喃巧瞬间双眼紧闭,深深呼吸——很舒服,很暖和,很踏实。
她喜欢。
终于窝回这个暖烘烘的怀抱,比记忆中还要舒服……
一阵困意猛不丁袭来, 苏喃巧安安心心闭上眼睛,甚至往后抵,右手攥着一点被角,香香地睡。
平稳的心跳,均匀的呼吸, 在床幔中轻轻回响。
没有任何一丝征兆。
赵抚衡错愕当场——他还没来及宣泄哪怕半分不满, 她就呼咻呼咻, 在他怀里睡过去?
她居然能在他怀里睡着,脑子是不是过于不正常?
赵抚衡烦躁。
搂着这么个小东西。
他要被她烦死。
他抬手臂,不想再拥她, 苏喃巧的细胳膊却像蛇一样缠在他手臂。
挪开胸膛, 他不想挨她后背, 她的小身子扭动着贴上来, 一丝缝隙都不留。
她死死黏着他,睡高兴了还翻身枕他肩膀,小动物一样嗅他的脖颈, 小脸往他颈窝里面钻。
赵抚衡没想到她还有这一面,脖颈里全是她湿.漉漉的呼吸,她脸上的细绒毛轻轻拂在他肩头,左手搂着他脑袋,摸他的脸。
细嫩的手指,反复摸他的眉毛,像是要数清楚一样。
赵抚衡一点睡意都无。
从前夜不能寐,是因为战场焦灼,还有头风症发作,现在清闲也无病痛,他却硬生生熬过四个通宵。
现在是第五个。
这个小东西的破坏性,属实不可细究。
赵抚衡无奈至极。
半梦半醒间,苏喃巧拥着锦被,四肢齐上,抱紧抱严实。
锦被暖暖将她包裹,触感微妙,卧在过分柔软的床榻里,她迷迷糊糊好像回到汤泉,热水环绕,雾气缭绕,水波轻轻拍打,泛起无边痒意,一股一股,回味无穷,四肢无意识抱紧锦被,轻轻地,唔,重重地……
她睡得太死太沉,小小的呼噜,呼咻呼咻,充斥床帷。
赵抚衡枕臂,清醒未眠。
苏喃巧在梦中的汤泉扑棱,玩水。
汤泉水濡湿寝衣。
寝衣濡湿赵抚衡。
赵抚衡在黑暗中勾了勾唇角,想:小东西可是在求饶?他并非不能原谅她,正好叫她弄弄清楚他是不是“宫爹”。
就在即将触到那团柔软的刹那,女医的交代突然回响——“……现在最是虚弱,需要细心养护……”
她的身子需要调养。
赵抚衡的手,收了回去。
轻轻地,他推她,想说知错就好,他并非计较之人。
然而苏喃巧人在梦中,搂紧锦被,玩水正在开心时候。
她在汤池里游来游去,水浪带她起伏沉坠,锦被成了她在水中的救命浮木,抱紧了,压下去,浮起来,日光悠闲,她玩得不亦乐乎。
浮木起沉,床幔轻摇,赵抚衡也轻轻的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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