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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页

    武昭仪跑到秦王府抢人,肆无忌惮,胆大包天。


    赵抚衡立刻传令,确认海东青一路飞回来的轨迹,同时调来京城地图查阅。


    程玄义与孙太医见他突然好转,震惊难以言说。


    二人看到赵抚衡手心的荷包,默默交换眼神,心领神会——唯有娘娘能让王爷静心,掘地三尺不够,哪怕将京城颠倒翻转,都得找回王妃娘娘!


    赵抚衡嘴里含着糖。


    听近侍汇报海东青的轨迹,确认苏喃巧所在的位置,大抵就是父皇赏赐武昭仪的一片园囿。


    还好,算是一般人进不去的禁地,安全应该无虞。


    心中有数后,赵抚衡看着海东青,暗忖不能让海东青如此往返,一旦被东宫或者金吾卫发现,极有可能暴露苏喃巧和武昭仪的母女关系。


    苏喃巧的身世必须严防死守,赵抚衡痛下决心,命令将海东青锁起来。


    不多时,驯鹰师带来鹰帽、脚绊、转环,还有鹰架。


    海东青猝不及防被拴,瞬间暴怒!


    赵抚衡红了眼眶,极力安抚:“孤知道你想她,孤也想她……”


    ——


    接连昏睡三天。


    苏喃巧终于肯出院子。


    海东青没有回来,苏喃巧想,它一定在陪宫爹。


    想到宫爹,想到世上还有那么一个人对她好,苏喃巧心底生出些许力气,撑着眼皮打量院子。


    院中有一架秋千,是苏喃巧没见过的东西。


    荇芝见她盯着看,赶忙唤:“小姐,奴婢推您。”


    带苏喃巧坐上秋千,荇芝慢慢推她玩起来。


    苏喃巧第一次荡秋千,在失重与飞翔的瞬间,大脑有片刻空白,仿佛甩脱所有沉重记忆——孔嬷嬷、苏家、王府,从前烟消云散,她拥抱纯粹的风与阳光,轻盈自在,无拘无束。


    “咯咯咯。”她心情好转,不自觉笑出声。


    就在这时——“叩叩叩。”


    有人叩响院门。


    荇芝面露狐疑——这不是她们约定的敲门暗号。


    不能开门。


    荇芝原地不动。


    苏喃巧瞬间跳下秋千,兴冲冲狂奔而去,她以为会是父亲,或者母亲,打开门,门外却意外站着个男人——当朝首辅,左相裴叔夜。


    看到苏喃巧的一霎,裴叔夜弯曲叩门的中指与食指猛地蜷缩,他神情恍惚,好似回到二十年前,看到年少的月儿,就连刚才隔墙听到的笑声,都如出一辙的轻灵婉转。


    若非那笑声,他只会像从前那样,打门前走过,不入这伤心之地,而今重闻旧时音声,他恍兮惚兮,前来敲门,却仿佛得见旧人。


    眼前的少女,为何同月儿长得这么像?


    此地是武德帝送给月儿的园囿,空置多年,怎么突然住了人?


    裴叔夜满腹狐疑。


    荇芝匆匆赶来,面色阴沉——“门外何人,安敢擅闯禁地。”


    “你是武家人?”裴叔夜问。


    “自然。”


    荇芝姿态傲然,说罢就要关门。


    “慢着。”


    裴叔夜的随从把住门扉,场面瞬间僵持。


    裴叔夜静看苏喃巧,暗忖是武家人,难怪长得像月儿。


    像便像吧,左右再像,也不是他的月儿。


    “此地乃是故人旧居,今日寒食,此来是奠念故人,不知小姐可否行个方便,容某进院一观。”裴叔夜对苏喃巧露出善意的笑。


    荇芝神情戒备,不允。


    “可以。”苏喃巧欣然同意,侧身让他进来。


    第一次见的人,还是个男人,不知为何,苏喃巧对他感受很微妙,也许是他的眼神,他的眼睛没有波动,好像深深一潭水,面上不经风,水皮不起皱。


    感觉……他有点像小板凳?


    苏喃巧有点好奇。


    “多谢小姐。”


    裴叔夜颔首,迈过门槛,瞳孔震动。


    自从十七年前,月儿被武德帝强纳入宫,裴叔夜再也没有踏足此地,可这院落与当年相比,除了树高草茂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加上有故人之姿的少女在,裴叔夜好像一息回到从前,步履轻巧地穿梭廊庑,兴奋地同苏喃巧分享曾经居住在这里的少女,和当年的闲趣喜好。


    荇芝一路跟随,脸色非常难看,几度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角。


    苏喃巧听得津津有味,直到看到他从小花园里刨出两只瓷瓶,瓶中各有一卷发黄的纸卷,她惊讶地凑上去看,看不懂纸条上的字。


    裴叔夜展开两片纸卷,看着苏喃巧凑拢的漆黑发顶,嘴角泛起苦涩的笑——


    这是当年他和月儿相互为对方写的藏头诗,武望舒与裴叔夜。


    当年若无武德帝横插一脚,他们顺利完婚,假使有女儿,兴许也如这丫头一般大,兴许,也如这丫头似地,在跟前环绕,听他讲述爹娘的过往。


    看着苏喃巧,似看月儿,又似看女儿,裴叔夜眼角生岚,将纸卷放回瓷瓶,重新填埋。


    他徒手挖泥,被锋锐碎石割破手指,鲜血汩汩冒头。


    苏喃巧非常吃惊,裴叔夜脸上并无丝毫变化,他想埋的不只是这两只瓷瓶,他要葬送的,是赵氏皇族。


    边疆十四年战火没有烧到武德帝,武德帝有个好儿子,就让这个好儿子亲手埋葬武德帝好了。


    埋好瓷瓶,压实泥土,裴叔夜还想与苏喃巧再说说话,门外突然进来一名随从。


    随从附耳:“附近有人曾经见过秦王殿下的海东青。”


    裴叔夜听闻,脸色微变,当即告辞,行色匆匆走出门,吩咐:“派人到附近,严密搜索,一旦找出赵抚衡的女人,立刻送去东宫。”


    院里头,苏喃巧坐回秋千,视线起起落落,抚过小院每个角落,方才听了那么多,她忽然感觉能读懂住在这里的那位故人。


    荇芝在她身后推秋千,眼神晦涩,决定尽快搬离此地。


    ——


    次日,清明节。


    细雨纷纷,天昏地冥。


    海东青强忍被禁锢的委屈,在赵抚衡身边陪他过夜,安抚头风症。


    苏喃巧在屋里昏睡。


    又是没有等到爹娘的一天。


    她举起手,五根手指头,正好是她在这里五天。


    五天时间,她慢慢琢磨出一点门道——此前她在王爷那里,逃不掉,所以母亲的人就出手来救她。


    依样画葫芦,她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逃出去,再遇危险,引爹娘再次来找。


    她不信他们那么狠心,真的不来看她,越危险,越担心,机会越大。


    苏喃巧当机立断,顶着毛毛雨打开院门,当着荇芝的面,想假装看风景,研究逃跑路线。


    没想到昨日来过裴叔夜,撑伞从雨中走来。


    昨夜,裴叔夜整夜未眠,眼前反复闪现苏喃巧的脸。


    十六年前,月儿回武县省亲,他曾和月儿有过一夜缠绵,如果有孩儿,应该也出落得这般水灵。


    裴叔夜清楚月儿没有女儿,当年的宸妃,现在武昭仪,都没有子嗣,深宫禁苑,月儿不可能悄无声息诞下子嗣。


    若有,月儿必不会瞒他。


    若有,他要将大越改天换地,送到他们的孩儿手上。


    他和月儿没有孩子。


    但裴叔夜就是放不下,忍不住又来看苏喃巧。


    此刻远远走来,就见她开门,似在迎接,裴叔夜感叹这妙不可言的缘分。


    “小姐可愿与某一道出游?清明食青团,有家酒楼的青团非常可口,愿邀小姐前去赏味。”裴叔夜唤来马车。


    “好。”


    苏喃巧满口答应,心想机会来了,她要趁机惹点事,把爹娘引出来。


    荇芝想阻止,但是阻止不了。


    她身份特殊,不能同裴叔夜的随从起争执,无奈之下,她只能随行。


    马车上,荇芝还能强行不离身的保护,隔在裴叔夜和苏喃巧之间。


    抵达酒楼。


    酒楼没有任何烟火气,因为每年的今天,店中只招待一位贵客——首辅裴叔夜。


    掌柜从门口迎到包厢。


    裴叔夜带苏喃巧落座,饭菜照惯例上。


    荇芝被打发到隔壁,与随从一桌。


    苏喃巧吃到半饱,放下筷子问:“若你有女儿,最不能接受她去什么地方?”


    这问题冷不丁似一盆凉水,问得裴叔夜心生警觉——月儿在宫里突然复宠,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有个容貌酷似月儿的少女,出现在月儿的旧居,问他这种问题,更像是某种冲他而来的阴谋。


    难不成,是武德帝查到了什么,在试探他?


    裴叔夜的心,一瞬间冷下去,嘴角敛起一抹笑,有意道:“玉郎轩。”


    “玉郎轩?”苏喃巧认真重复,眼睛一转,再度确认:“我有个妹妹不见了,她成日念叨爹娘不疼她,说要去个能闯大祸的地方,等爹娘去寻,你说的玉郎轩,是那样的地方吗?若是的话,我得去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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