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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页

    想到苏舟行,赵抚衡无话可说,闭眼,半寐半醒。


    直至天快亮,见她支撑不住,他抱她上书房卧榻,为她宽衣。


    苏喃巧半梦半醒间,循着熟悉的气息和体温寻去,勾他的腰,摸他身体。


    赵抚衡拒绝,睡到软榻去。


    苏喃巧触到一手空,茫然搂住锦被,沉沉睡去。


    书房外。


    程玄义仰头望天,目光幽幽转向府门方向——究竟是什么人来拜会娘娘,现在都没走,王爷又为何晾着不管?


    ——


    翌日。


    赵抚衡睁眼,破天荒对上苏喃巧的眼。


    苏喃巧蹲在软榻前看他,双眸莹亮。


    她想做什么?赵抚衡莫名紧张,又有点期待。


    苏喃巧心里一万个不想理他,不愿同他说话,但是昨日王爷教她写字,答应给她娘写信,她有事要求,只能来求。


    她想问王爷能不能把宫爹还给她。


    她刚才去鹰坊没见到宫爹,问旁人,又都说不清楚。


    可是她真的好想跟宫爹说她有名字了,她手腕上的齿痕真的是娘咬的,她好快乐,想跟宫爹分享。


    她别无他法,鼓起勇气等王爷醒来。


    然而当他睁开眼,四目相对,凌冽的骇人之气溢出,苏喃巧嘴边的话压回喉咙,撒腿逃跑。


    不过跑归跑,就在她离开那一瞬,赵抚衡还是看到她腰间的佩玉,意识到她主动系上,舍不得扔到一边不要。


    难得她还点自觉。


    一点微小变化,让赵抚衡心里莫名悸动。


    徐徐穿戴整齐,跟来书房。


    苏喃巧正笨拙地抓笔,一笔一划,覆盖他的笔迹。


    在她身前桌案,摆满他的字迹。


    干涸笔迹上,她重新涂抹湿润,这画面近乎一种追随与贴合,亲密无间,赵抚衡看得莫名躁动,上前握住她的手,左臂虚虚环着她的腰,一横一竖,一撇一捺,继续教。


    侍婢与近侍安安静静伺候。


    书房里和谐<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画面,让王府上下松了一口气。


    看到苏喃巧不知疲倦的样子,赵抚衡逐渐明白她有多思念母亲,更明白身为一张小板凳的十五年,母亲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她和武昭仪的现状,是母后一手造成,赵抚衡再愤怒,对她还是有愧疚。


    再无法释怀,他也必须释怀她逃离王府去找母亲的决绝,她有想做的事,还做成了,这很好。


    赵抚衡甚至为她感到高兴。


    唯一不能容忍的,是她在床上,将他当成别人的<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玩弄,事后又在玉郎轩选择跟苏舟行走。


    赵抚衡在嫉妒、愤怒,与理解中撕裂自己,她受了太多苦,他不愿成为她新痛苦的来源。


    他已经不寄希望于她道歉认错,这件事赵抚衡自己消化,他跟她讲不明白,只能振作,推进夺嫡计划。


    首当其冲,是正式向朝臣和天下宣告——他病愈归来。


    取走一叠苏喃巧练字的绢纸,揣入怀,赵抚衡再次试验离开她的安全范围。


    苏喃巧练字一整日,手酸,酸到小憩提不起来。


    没办法,她只能去找海东青,当然也是找宫爹。


    ——


    赵抚衡在府外,不断拉开距离。


    “她在玉郎轩点了什么人,提过来。”赵抚衡记得小倌欺身压向苏喃巧的画面,终于愿意提及那件事。


    “启禀王爷。”程玄义悻悻回报:“那人被东宫带走了。”


    听言,赵抚衡没再问,转而沿江纵马,去寻老宫爹。


    柴门前,赵抚衡下马。


    老宫爹依旧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到赵抚衡的动静,缓缓转过头,没有起身。


    他想到他会来,没想到这么快。


    那天夜里,青衣女说秦王杀人不眨眼,要带他去安全的地方,老宫爹拒绝了,他不能躲起来,万一小月儿被秦王抓住,得有人帮小月儿解释。


    柴门轻飘飘,赵抚衡推门,单刀直入——“你教她那样做,不怕孤一怒之下杀了她?”


    “小月儿就那么一个心愿,我当然要帮她实现。”老宫爹声音嘶哑,笑着默认。


    目光慢慢落向篱笆对面,他说:“那时候,她就像孔嬷嬷家里的一条死狗,扔在角落发烂,现在她有想做的事,总算有点人样。我老了,活够了,贵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孤不杀你。”赵抚衡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确认那个小东西只是没脑子,一口浊气轻出。


    他不需要跟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过不去,尤其这老人还是苏喃巧儿时唯一的甜,帮她逃跑去找亲人,无可厚非。


    “你是秦王妃的宫爹,当享她的恩荫,孤会派人奉养你终生。”


    说罢,赵抚衡翻身上马。


    老宫爹从晒椅坐起,震惊于他刚才听到的话。


    谢槊留守,颔首道:“老爷子有什么需求,尽可以提。”


    ——


    回到王府,赵抚衡裹上大氅,去鹰坊。


    既然苏喃巧并未将他视作苏舟行的替身,玩弄他的身体,这桩死罪,可豁免为蠢罪。


    她怎么能蠢成这样?


    赵抚衡走向苏喃巧。


    苏喃巧嚯得跳起来,扑棱大蛾子一样飞奔过来。


    “宫爹!宫爹你去哪儿了,我好担心你!我给你的糖收到了吗?”她边跑边大声喊。


    赵抚衡点头,表示收到。


    近侍侍婢,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扑跑到近前,苏喃巧骄傲地举起腰间佩玉,“宫爹,我有名字了,我娘给我起的,从今以后我叫苏无苔,不是小板凳,王爷说我是这样漂漂亮亮的东西!”


    她将佩玉递给赵抚衡看。


    快活地炫耀。


    赵抚衡摊开手,给她一颗糖狮子,笑着纠正:“不是漂漂亮亮的东西,是你娘心尖尖上的宝贝女儿。”


    “……”


    是不是宝贝女儿,苏喃巧不太确定,娘不肯见她,现在做梦,娘的脸还是一团模糊影子,看不清楚。


    赵抚衡眼里,苏喃巧的脸就像云层突起,遮蔽了骄阳,一瞬时黯淡无光。


    “宫爹。”苏喃巧抓住赵抚衡大氅,目光朝上扫,“我能看看宫爹你的脸吗?”


    她声音里混杂着失落与期待,想用宫爹的脸弥补母亲的脸,这样睡着做梦的时候,总有一张清晰的脸可以梦。


    赵抚衡一时陷入两难。


    宫爹的身份,留着还有用。


    但他也披够了这件大氅,若能以真面目与她相对,如果她此刻温柔的目光凝望的是赵抚衡,他们之间会省去许多拐弯抹角的误会。


    可以。


    赵抚衡想,是时候告诉她。


    “哗。”


    苏喃巧的手抓不住他大氅,笔直垂下。


    “抬不起来?”赵抚衡的注意力立刻转向她右臂,“怎么了?”


    “学写字累的,我正在学写名字,已经勉强能保证不把苏字和无字糊成一团了,就是手累胳膊酸。”苏喃巧含娇带嗔。


    赵抚衡捞起她右臂,轻轻揉捏。


    沙场武人,手上有茧,粗粝而温柔的触感隔着衣裳传到手臂,有种莫名的熟悉,苏喃巧很舒服,娇呻软吟。


    赵抚衡下意识想捂她的嘴。


    “宫爹。”苏喃巧睁开眼,开始叭叭抱怨:“宫爹,其实我不只这里酸,我浑身都酸得难受。你不知道,跟王爷学字好可怕,他呼吸时紧时松,有时候突然停一下,感觉放下笔就要打人,真的好可怕。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跟王爷学,我问了好多人,他们都说不会写字,宫爹你会吗?我跟你学好不好?不想跟王爷——”


    赵抚衡突然撒手。


    转身就走。


    他都不知道还要怎么忍她,他压着所有脾气教她写字,居然还有错,还要被她抱怨……


    酸死她算了。


    苏喃巧看着宫爹走远,惊讶坏了——他怎么不高兴了?


    宫爹不开心,苏喃巧也兴致缺缺,陪海东青玩一会儿,她去书房。


    没力气提笔,她把下巴放在赵抚衡的笔迹上,盯着看,盯得眼睛酸胀,王爷没有来。


    晚膳,王爷也没有来。


    苏喃巧自己吃完,盥洗后回书房。


    她穿着寝衣,刚想爬上书房的床榻,赵抚衡来了。


    赵抚衡霸占床榻。


    苏喃巧爬上软榻,裹紧被子。


    ——


    次日,三月二十五。


    立政殿。


    早朝。


    时隔十二年,赵抚衡再次上朝。


    晨间待漏院点卯的时候,众臣都习惯他不在,今晨点卯官喊出——“秦亲王,金吾卫上将军赵抚衡”的时候。


    赵抚衡一声低沉的“在”,激起千层风浪。


    群臣震动,万籁俱寂,不见大氅,唯见威仪赫赫的亲王朝服。


    朝臣也听闻近日秦王府动作频频,而今当真亲见他上朝,皆是惊喜又难掩往日恐惧,不动声色围观。


    其中最紧张惊慌,当属金吾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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