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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页

    营帐外。


    含章郡主看到薛玉壶出来,还强撑无事,步履缓然,不禁沉眸冷笑。


    她这一手,是借刀杀人,亦是挑拨离间。


    秦王、苏喃巧、文安县主,总要离间一个。


    若是秦王与那丫头媾和,就算苏喃巧不会闹,秦王也绝对会惩罚文安县主。


    而今看来,秦王的清白保住了,却也同文安县主彻底决裂——秦王为女人短视,实在是妙。如此一来就不用担心薛家在削藩一事上为秦王卖死力,算是为父王解除一点后顾之忧。


    含章郡主抿一口酒,心情极度舒畅。


    苏舟行在她身侧,怔怔凝视苏无苔。


    他无法接近表妹,表妹却目不转睛盯着秦王的营帐,一眼都没来看他……


    一口一口,苏舟行灌闷酒。


    含章郡主看他一副痴傻摸样,低头附耳,道:“我给秦王下了点虎狼药,喃儿小表妹那身板儿,今晚怕是要被折腾散架。”


    “你——”苏舟行怒从心底起。


    “我可是好端端的。”含章郡主又道:“你有没觉得很热啊,我也给你下了点药,还不快想办法去找喃儿小表妹,晚了她又一身青紫,被人吃干抹净了。”


    “疯子!你这个疯女人!”


    苏舟行愤然起身,双腿站站浑似被火燎烧,下腹一团火直冲天灵盖。


    他刚才还以为是一直盯着表妹看的缘故,喉咙干涸,怎么喝都喝不够,原来,原来是含章这个疯婆娘……


    苏舟行最后看一眼苏无苔,压着一身燥火离场。


    采诗官余光瞄到,不经意起身,随他而去。


    ——


    营帐内。


    赵抚衡强压药效,退下猎装,拭去一身淋漓大汗,换上大氅,盖上风帽,从营帐后方离开,绕行走远。


    苏无苔正在白弥部众围绕中,眼见今日不可能见到宫爹,篝火烧得她心头也起火。


    她扭头看向京城,心想宫爹是否还在京城,根本来不了,却见黑暗中走来一件大氅,紫色大氅在月光与火光的映照下,烈烈震荡。


    宫爹?


    宫爹?


    宫爹来了!


    苏无苔瞬间湿了眼眶,撒腿跑去迎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欺负她……” 无苔小委屈


    宫爹来了。


    宫爹还活着。


    王爷没有骗她。


    苏无苔跑向那抹温暖的紫, 不经意间回头——


    王爷正走出营帐,摇摇晃晃被近侍搀扶上马。


    枣红马不安地蹬蹄,海东青在王爷臂膀上扑棱, 小白兔被孙太医抱在怀里……


    透过篝火遥望, 苏无苔感觉王爷的背影有一丝说不出的怪异,此刻顺利见到宫爹,心中的敌意消散大半,眼见王爷打马离开,她竟恍惚划过一个念头——“王爷怎么不唤我一起走?”


    一点涟漪在心底荡漾,她垂下眼皮,脚下没有丝毫停留, 热浪浪奔向宫爹。


    月下宫爹是牵马而来,只剩下几步远。


    夜风吹来熟悉的气息,王爷背影那一点怪异倏忽被风吹至脑后。


    “宫爹!”


    苏无苔一头扑到宫爹怀里。


    好烫。


    宫爹的身体好烫,隔着大氅都烫手。


    她吓了一跳,抬头直视那风帽, 想问宫爹怎么了。


    “连日来一直病着。”


    赵抚衡牵着马, 声音从黑洞洞的风帽传来:“故而落在队伍后头一日, 王爷派快马来接,方才赶上。”


    “原来是病了。”


    苏无苔抓握大氅的小手暗暗用力,仰望风帽里模糊不清的脸, 狠狠松一口气。


    不是被除掉。


    不是被王爷关起来。


    也没有被王爷责罚。


    宫爹只是病了。


    她稍稍宽心, 又高高提起担忧——距离上次见宫爹已经半个月过去了。


    “病这么久, 很严重吗?”


    “还好。”赵抚衡压着身上的药效, 在月光下展开手掌。


    旷野无边,身后篝火营帐烟消云散,漫天星辉下, 一枚糖狮子握在赵抚衡掌心,晶莹剔透,幽幽流光。


    “宫爹你又给我带糖。”


    苏无苔满脸惊喜,不接糖,只把小脸往大氅里埋,使劲蹭。


    真的是宫爹,宫爹来了,活生生的宫爹来了,还给她带糖。


    欢喜不知如何言说,她把脸在大氅上磨得发烫微疼,才万般不舍地拔出来,拈糖,剥离油纸,踮起脚,将糖狮子喂到赵抚衡嘴里。


    “给你吃,宫爹你要快点好起来。”她恋恋不舍地拿开手,指尖顺着宫爹下颌线垂落,若非宫爹病着,她多想撒个娇,看看他的脸。


    “唔。”赵抚衡点头,甘甜在口中化开,他是代宫爹尝,这口窃来的甜,微微发酸。


    “夜深了,你该回驿站休息。”


    抬脚固定马镫,赵抚衡教苏无苔自己踩上去,扶她上马,而后才骑上马背,带她往驿站方向走。


    药效肆虐,赵抚衡身上烫得厉害,每一口呼吸都似喷火,拉缰绳的手指微微抽搐,裹大氅更似浑身架在火炉里烤。


    体内深处焙着火炭,持续加热,血流不受控制地朝某些地方猛冲,他难受,但这难受是他一手设计。


    安排篝火宴饮,便可借黑暗中视线纷杂,佯作醉酒脱身。


    孙太医提前发现饮食被下药,他将计就计,既可敲打薛家,又能用药效当借口,同无苔解释宫爹为何迟迟不现身。


    赵抚衡并非不想说出伪装宫爹的真相,但是现在告诉无苔,她绝对不会相信,她的小脑袋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事情,反而会认定他交不出宫爹,愈加不肯信任。


    无论如何,先兑现承诺,让宫爹现身,至少也要在她对赵抚衡有些许信任的时候,才能和盘托出。


    赵抚衡意志清醒,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纵容身体散发药效。


    药效猛烈地将他炙烤,一分一毫做不得假。


    因着这个缘故,纵使苏无苔觉得宫爹身上有酒气、烟火气、烤肉气,宫爹胸膛的紧实度和肌肉起伏似曾相识,却依旧被汹涌的病症压制疑虑,满心忧虑宫爹的病情。


    宫爹病了,病得如此严重,并非王爷苛待宫爹,不许宫爹来见她,一直找不见宫爹,只是因为宫爹病了,落到队伍后头,一边养病一边赶路。


    冤枉王爷了。


    苏无苔有点亏心,更心疼宫爹,一路顶着夜风,不敢多说话。


    回到驿站,安顿卧床,孙太医火急火燎来瞧赵抚衡。


    “如何了?”


    “怎么样?”


    “孙太医你快想想办法,宫爹病得好严重!”


    一贯沉默、最擅忍耐的苏无苔,一反常态地纠缠孙太医。


    孙太医听着一声一声的“宫爹”,喉咙里憋出两碗老血。


    病情也委实不好说什么,这种邪门歪道的东西,下猛药硬解会毁伤根元,他稍微煎了碗凉药,一会儿随便喝喝,起个安慰作用,关键还是看王爷和娘娘怎么想。


    边儿上,他带的小徒弟还年轻,见师父不吭声,两指往赵抚衡手腕一搭,顿时两眼抹黑,脱口而出——“这分明是中了极强的——唔——”


    孙太医捂嘴,接着说:“的确是风寒入体,邪火旺盛。”


    这是什么病?


    苏无苔茫然听不懂。


    “无事,养养就好。”


    赵抚衡摆摆手。


    孙太医会意,抓起他的小徒弟撤。


    屋内只剩苏无苔和赵抚衡。


    药效一波一波翻涌,赵抚衡凭借意志力在浪潮间隙维持清醒,却也避免不了偶尔的失神、愈加滚烫的皮肤、无意识收紧的手臂。


    所有这些症状,让苏无苔揪心。


    她艰难地抱赵抚衡双腿上床,回忆早前王府里女医照顾她的样子,拧湿毛巾给他擦拭。


    手伸向风帽。


    赵抚衡压住帽檐。


    “头疼不能见风。”


    他声音沙哑,尽是气流。


    苏无苔心疼地点点头,轻轻擦拭他裸露的脖颈,手心手背。


    “快点好起来,宫爹你要快点好起来。”她小声嘀咕,细心照顾。


    赵抚衡仰躺在床上,痛并快乐着,他现在确实需要照顾,无苔的体贴是他梦寐以求的温柔,只可惜这温柔不是给赵抚衡而是一个太监。


    原本,他是想借药装病效瞒过无苔,没想到药效太猛,被酒催过之后,凭他多年忍受头痛症的意志压制药效,脑子很清醒,身体却也到了压不住的边缘。


    苏无苔照顾赵抚衡,一遍一遍将锦帕过凉水,为他擦身。


    慢慢地,一桠桃枝从宫爹体内生发,好似挺在风中,颤巍巍抖动。


    苏无苔冷不丁瞧见,愣住,锦帕停在往宫爹衣领钻的动作。


    扑簌。


    赵抚衡扯锦被盖上。


    锦被盖不住桃枝,丫丫迎风招展。


    苏无苔瞧半晌,忽而看明白那是什么东西,想到王爷这样鼓起来的时候,每每都都哑着嗓子喘粗气,似乎很难受,都会捉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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