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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页

    但是碍着宸妃与窦皇后的旧日恩怨,武景云不好公开拜会秦王,只能等册封大典结束之后的宴飨再找机会。


    赵栖迟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好沐浴熏香结束,含章郡主特意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今日雨大,外头人少,赵抚衡封锁消息,故而含章郡主只知赵栖迟落水,并不清楚个中缘由。


    赵栖迟淡淡地笑而不语。


    “阿迟。”含章看着摇椅上的赵栖迟,感觉快要不认识自己的弟弟,“秦王捏造罪名,大难临头你不思量对策,还跑去找那个狐狸精?”


    “长姐不必担心,既然宁国有罪,我就随赵抚衡入京请罪。”赵栖迟云淡风轻。


    “你疯了!”含章郡主脸唰地惨白——“一旦入京,皇伯伯捏着你的命,父王就只能俯首就范!””


    “会么?不应该是我捏着赵抚衡的命门吗?”


    赵栖迟懒洋洋活动背部肌肉,表情更是胜券在握。


    “什么命门?”含章郡主根本不信。


    “你是说抢他的女人?阿迟我告诉你,没用!当年圣上何等偏宠宸妃,为她不惜背弃天下人,我那时候还是个孩子都听说立政殿血流成河,最后如何?还不是为了皇位将她投入冷宫十几年!赵抚衡绝对不会为女人葬送前程!”


    “是吗?”


    赵栖迟反问,脸上噙着笑。


    他暂时还不想告诉含章郡主——若是旁的女人,兴许赵抚衡说弃就弃了,但是赵抚衡明知小东西身世危险、明知她是母后死敌之女,非但没利用小东西攻击宸妃,还宠爱入骨,可见她就是赵抚衡的命。


    一旦圣旨下来,赵栖迟就决定入京,去会会宸妃。


    如果朝廷派兵征讨宁国,他就捏着小东西的身世,让赵抚衡退兵,至于如何退兵、怎么收场,就是赵抚衡的事。


    他还可以去找宸妃,让宸妃出手保护宁国,甚至逼宸妃想办法把女儿送给他。


    他有的是棋,现在闲来无事,只需要将荇芝弄到手,稍微接触一下武景云,不愁大事不成。


    小东西会走向他,或迟或早,她的眼睛也会在黑夜中,映照他的脸,她会像那支金簪一样,躺卧他手心里,任他揉搓。


    赵栖迟手指捻了捻,簪子被程玄义拿走了,但是他不着急,她会回到他身边,他已经在她心里埋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


    与此同时,京城。


    赵抚衡上表请罪的折子,以六百里加急的特快军报,隔日抵京。


    虽以军报之名,但文书并不走直抵大内的通进司,而是按常制入银台门,经过门下省全套流程,政事堂五位大臣都在第一时间得知秦王掌掴文安县主——冒犯天使,几等于谋逆。


    政事堂紧急照会,左相裴叔夜主持议事。


    文安县主的父亲——右相薛献也位列政事堂,骤然听闻消息,他捧着折子连看五遍,气得一口老血往上冲,尤其赵抚衡折子上反复申述——


    “儿臣不孝,残喘待终多年,不能为父皇分忧。幸而一朝病起,本应披肝沥胆,为父皇尽心竭力。


    宁国水务关涉千秋大业,儿臣终日乾乾,不敢懈怠。然县主多番催逼,儿臣以公务相拒,其又对儿臣膳食出手,欲成不轨,儿臣不惧一人之失,惟恐辜负圣恩,惊惧惶恐之下,失智冒犯天使,万请父皇圣裁!”


    这哪里是请罪折子?


    这分明是打脸折子——把薛家的脸面撕烂了扔地上踩!


    端端正正一张国字脸,悬着高官人臣的体面,原本红光满面,顷刻白惨惨,旋即又转为猪肝色——右相千金给秦王下药,疯了不成?疯了不成?


    薛家女儿绝不会做这等烂事!秦王欲加之罪,辱我薛氏门楣!


    薛献心脏绞痛,胸口一阵一阵往上翻涌,血腥气从口鼻逸散,余下四人见他这般,一时都不好出言说什么。


    静默良久,裴叔夜身为政事堂执笔,一言定鼎——“折子不能在早朝时候公开奏闻,立刻秘送延英殿,呈递御览。”


    事关天子颜面,余下三人静默点头,表示只能如此,并立刻找理由退散。


    于是政事堂就剩薛献一人,脸青如铁,头昏耳鸣,眼冒黑白两星。


    他气,他恨,可是秦王领着削藩的尚方宝剑,再气再怨,他也得顾全大局,憋不住也要憋,决不能闹到御前。


    但是联姻本就是圣上和皇后的意思,闹成这样,总要有人给个交代,薛家丢的脸面,必须捡起来!


    薛献想到窦皇后,决定叫夫人入宫拜见。


    ——


    消息传到东宫,太子赵晏清急忙更衣,欲进宫安抚父皇。


    他被含章郡主连累,因为结党新科进士的罪名,最近一直不得武德帝待见,现在赵抚衡犯错,他得去父皇身边守着。


    更衣完毕正要出门,裴叔夜适时赶来,一来就揖手摇头,阻止他进宫触霉头——


    “现今是圣上用人之际,殿下若去,是能担纲削藩大任,为圣上分忧?还是去提醒圣上被秦王打了脸,只能忍气吞声?”


    一句话落地,赵晏清脚步滞空,左手捏着金色香囊一动不动。


    两息之后,他徐徐吐一口气,点头:“裴相有理,赵抚衡自寻死路,本宫何必惹一身骚。”


    “殿下所言极是。”裴叔夜恭敬颔首。


    赵晏清心情骤然大好,“裴大人难得来一趟,本宫叫你见个人。”


    说着太子拍手——


    “啪!啪!”


    外间立刻穿来脚步声,来人步履铿锵,听似有重甲在身,裴叔夜瞥去一眼,瞳孔微震——秦王赵抚衡?


    殿门□□脱脱站着秦王赵抚衡,身穿戎装,按剑踏步入殿。


    “这是?”裴叔夜站直身子,眯起了眼睛。


    “哈哈哈,本宫要的就是裴大人你这个反应!”


    赵晏清抚掌大笑,道——“这就是那丫头在玉郎轩点的小倌人,原本只有两分像,本宫调.教了好一阵,假以时日,来个偷天换日,裴大人以为如何?”


    “那个丫头?”


    裴叔夜眼前恍惚闪过那张像极了月儿的脸,心脏莫名一颤——“就是苏巡察的表妹?殿下看中的人?”


    “正是。”赵晏清又捏了捏香囊,近日香囊越发柔软了。


    小倌人身着酷似秦王的褐色玄甲,他日夜模仿赵抚衡,冷冰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前却浮起苏无苔那张挥之不去的绝美容颜。


    “你要扛我过去……”倔强的小声音在耳畔回荡。


    小倌人默默把剑柄攥了又攥——她是秦王的女人,而他很快就是秦王了。


    嗒。嗒。嗒。


    赵晏清踱步走来,右手搭小倌人左肩,一点点加力,压他跪下,脸上渐渐显出狠厉。


    裴叔夜稍稍思量,将那张像极了月儿的脸从眼前抹去——那丫头是秦王赵抚衡的药,他已经派人去夺,若是夺不来,也要尽快抹杀,留着夜长梦多。


    藉由小倌人的存在,他想到一个计划。


    正欲说,来人通报——


    “启禀殿下,秦王府来人,说是代秦王传口信。”


    “传他进来。”


    赵晏清转身回主位落座。


    裴叔夜和小倌人,双双回避。


    殿门外阳光普照,谢槊在门口颔首,旋即入殿抱拳——“卑职秦王府近侍谢槊,拜见太子殿下。奉王爷教令,卑职前来传话,王爷说:‘文安县主擅杀天子吏员,目无法度,薛氏门楣将倾,二弟不妨尽快物色自己人取而代之。’。”


    “卑职已经将话带到,太子殿下若无吩咐,卑职告退。”


    谢槊拱手,退行三步,未闻赵晏清唤,转身离殿。


    殿外炎阳高照,谢槊大步流星,回想起长史姜普训话——


    “听听,听听王爷让老朽去东宫说什么——文安县主孤用不着,二弟若喜欢,可捏着县主杀人的罪证前去迎娶,就当孤送你一个太子妃。”


    “这叫什么话?不怕太子暴怒,老朽横死东宫?”


    姜普胡子都揪掉两根,立刻改了一套说辞教给谢槊。


    谢槊传完话,总感觉擅自更改王爷教令,是不是不太好……他来传话的话,应该打得过太子,不会横死当场……


    罢了,传都传了,谢槊不纠结,打量时辰还早,回王府复命之后,还来得及去城东那家肘子店买个胖肘子,给王妃娘娘的老宫爹送去。


    殿外人影越走越远,逐渐渺小,直至消失。


    高台主位上,赵晏清默默抓紧扶手。


    隐身侧面的裴叔夜暗暗沉下眼色——秦王府此时来传话薛家将倾,好歹毒的手腕——


    太子若是稳不住,真选人顶替,塞人入政事堂,一旦风声传出去,不止得罪薛家,更犯武德帝忌讳,甚至选人这个举动本身,就会造成太子党内乱割裂。


    若要叫太子稳住……以太子的心性,也着实磨人。


    这一步棋,裴叔夜不打算教赵晏清,左右姓赵的都要死,他现在只想专心对付赵抚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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