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小天地,是他最喜欢的一角,放满了他喜欢看的书,还有宁熹送给他的那个调色盘,刚刚他进来,就是把衣服放在调色盘的旁边。
这都是他珍视的东西。
可是……送他衣服的人,却又轻飘飘地离开了。
陆玠抿着嘴,他的眼睫毛又黑又长,十分纤细,此刻沾湿了,显得更加乌黑,乌黑到近乎阴郁。
过了一会儿,他把那件衣服抖开来,打开一看,是一套完整的套装,灰色的卫衣加一条长裤。
可是一看,他乌黑的眼珠便凝住了。
他站起身来,将衣服往自己身上一比划,这才发现。
这套衣服,他压根穿不上。
——衣服的大小,足足比他个子小了两圈。
可笑!
陆玠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多么可笑!
他的妈妈,压根就不知道也不关心他穿多大码的衣服!!!
哪怕她问一句呢?
哪怕她多想一想呢?
也不会送出这么离谱的东西来!
而他刚刚还当个宝一样捧着,还宝贝一样放到了宁熹送的调色盘旁边!!!
陆玠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阴沉,他恶狠狠地将衣服摔在地上,又用脚使劲踩了几脚。
可是他纵然是发怒也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只是不停地喘着气,白皙的,又薄薄的眼睑皮肤泛红,眼里的泪珠要掉不掉。
他抬起袖子猛地擦掉眼泪。
直到感觉怒气稍稍平歇了,他才停下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才捡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团起来揉成一团,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塞到了一个常年不用的储藏柜的最底下。
他不要它了。
等到他来到前厅的时候,宅子里的众人已经陆陆续续都到了。
他人小,不起眼,见着小毛毛被他妈妈揪着数落,正在替他挽袖子,宁熹旁边的座位还有一个空着,立刻就走过去坐在了宁熹左边。
这时候甘茹心刚刚换好衣服过来,她注意力都不在孩子们身上,只见到几个孩子们都坐在一起,便也没心思管他们,做到了右手边第二个位置上,老宅子里吃饭的时候,鸣珂他一般都坐在右边第一个位置上的。
小毛毛袖子挽好了,哒哒哒地跑过来,他想挨着姐姐坐,可是一边是幸清灏,一边是陆玠,他左边转了下,右边转了下。
他记仇,幸表哥刚刚打他手那一下,疼死了,天然就有些怕他。
而且幸表哥人怪里怪气的。
于是又转到宁熹左边。
左边这个哥哥好,虽然有时候笑笑的样子也很可怕,但是他不打人呀。
小毛毛挺起胸膛,颐指气使,抓着他的椅子后背往后摇,“我的!”
陆玠本来就心情低落,此刻表情就不太好看,他坐在椅子上,低头看才刚刚会走会跑的小豆丁。
看得小毛毛一个哆嗦,可是他又不明白,怎么前厅里没有风,竟然这样冷呢?
几个大人们都在说笑,一时之间也没有关注到这里来。
宁熹就道,“谁教你这样要东西的?”
小毛毛毕竟年纪还小,能说两个字都已经了不得了,此时哪能明白过来,哼哧哼哧扭了两下,就是不会说,只道,“我的!我的!”
说着更加用力地摇陆玠的椅子,陆玠被摇得心烦,此刻压抑的怒气就恨不得一下子爆发出来。
可下一秒就不得不偃旗息鼓。
他哪有资格。
第74章 你不开心么
这里不是他的家,没有大人会替他撑腰。
于是他只是垂下眼睫,不说话,也不动。
小毛毛见要不到位置,恨不得当场打滚撒泼,抓着椅子背摇了半天,就直接上手推陆玠,“走!你走!我的!”
一边推搡,还一边张开嘴预备开始嗷嗷大哭。
冷不丁,宁熹直接往上抬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嘴闭了起来。
“不许动不动就哭!”
“嗷呜……”
嚎叫声半途崩殂。
小毛毛委委屈屈地看了她一眼,把嘴巴瘪起来,眼里的金豆豆要掉不掉。
“你坐对面去!”
“哦……”
小毛毛挂着眼泪老老实实地往对面走,挣扎着迈着小短腿爬上了椅子,一旁的女仆见到了,吓了一大跳,连忙将儿童椅拿了过来,抱着他往里面塞。
这回没有宁熹管他,所以他又是踢腿,又是扭身子,还在那里尖叫。
大人们都在说说笑笑。
一片乱糟糟里,突然,低着头的陆玠,就感觉旁边落下一点阴影。
他抬眸去看,就见是宁熹歪着头,靠在桌子边瞧他。
她今天头上两边一边夹着一个亮晶晶的丝带蝴蝶结发带,她一歪头,丝带末尾的那颗莹白的小珠子,一只落在她脸颊边,另一只就在紫檀木的桌子上,轻轻地点。
宁熹道,“你不开心么。”
陆玠心中一软,感觉像是数九寒冬里,终于感受到了一点温暖一样,鼻子一酸,勉强笑道,“怎么会。”
“你就是不开心。”宁熹断定道。
陆玠抿起一丝微笑,定定看着她,道,“被你看出来了。”
宁熹看向他的眼睛,轻轻地说,“你的眼睛都红啦,上眼皮,下眼皮,全都红通通的,为什么呢。”
说着,她抬起一只莲藕一样的手臂,搭在桌子上,用手撑着脸,歪着头看着他,眼睛里流露出些许好奇的关心。
陆玠忍不住微笑,他道,“我也不知道缘由,或许有时候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宁熹用手撑着下巴,脸颊上软软的肉被手压得嘟起来,她说话的时候,带着一丝满不在乎的孩子气,两只穿着白色半筒棉袜和棕色小皮鞋的脚,也在桌子底下,无忧无虑地晃啊晃,摇啊摇,她嘟囔。
“我知道啦,你妈妈来了,你难过了是不是?”
陆玠头一扭,不敢多说,只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睛,平复了下呼吸才道,“真是瞎猜,我妈妈来了,我为什么要难过呢?”
“因为她对你不好。”
陆玠眼睛蓦地一烫。
有时候真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也下定决心再也不会因此难过了。
可是偏偏一句话就能瓦解所有。
让牢固的冰墙尽数崩塌。
他此刻简直想学茅思廉,学那个一岁多的孩子,在这里尽情大哭,可是他的体面、他的教养、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这样。
于是他只是突然侧过头,深深望着宁熹的眼睛,然后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紧紧地握住宁熹的另一只手,紧到有些轻微的颤抖。
宁熹被他突然握住手,感觉有点疼,就动了一下,可是这一下,陆玠却像没察觉一样,只是很不明显地松了一点力气,但还是紧紧地握着,压根不放。
然后他抬起眸子,明明只想看向她,可是视线往后,无法忽视地,就看到了在宁熹背后,正十分不愉快地盯着他看的幸清灏。
他的心脏又蓦地沉下来。
讨厌,真讨厌。
为什么他总是要打扰呢……
什么时候……
陆玠垂下眼帘,他按下心中的念头。
他已然学会了,任何事情都不能预先露出苗头,是书上说的,“事以密谋”。
宁熹见左右两边都不说话了,就无聊地收回视线,去看甘茹心。
甘茹心刚刚被陆玠和小毛毛整得全身都淋了水,她明明恼怒得很,但偏偏这段时间,她又自觉算是“待罪之身”,不敢多发脾气,只好憋着气笑着说没事没事,转身回去换衣服。
这衣服一换就换了好久,现在才来,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好颠啊。
又闲又有钱的时候,人好像只会分为两类。
一类就像甘茹心,像庄维珏,像茅定昌,他们的物质需求已经得到了全方位的充分的满足,于是就无意识地,去追寻“精神追求”。
可是从小只顾着享受,没有经历过一点挫折,没有任何建立过“付出”“获得”正向循环,没有任何输入的人生,让他们的精神世界,贫瘠得像是薄薄的纸,狭隘得像是极度微小的微观世界。
于是他们就在这极度微小的世界里无意识拿着放大镜去寻找自己渴求的东西。
甘茹心和庄维珏无意识地寻找“爱”。
寻求婚姻。
寻求忠贞和专情。
而茅定昌就是寻求感官刺激。
另一类,就是庄鸣珂和陆衍,还有庄老头。
对他们来说,财富已经只是一个数字。
他们追求的,是打败他人的成就感,是“成功”的刺激,是支配他人的控制欲。
每一次战胜对手都会让他们感到无与伦比的精神满足。
可是无论是寻求“爱情”,还是寻求“成功”,都是在向外追寻精神上的享受。
只是对象不同,前者向着身边亲近的特定的人,后者向着全世界除他以外的所有人。
第52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