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


    她一定在心底里嘲笑我。


    他那天被她发现躲在柜子里，他还把她推开了！


    他推开了！


    她一定还记得。


    一定觉得他很粗鲁，很没有礼貌……


    她是不是又开始觉得我烦了？


    我居然有一瞬间想相信她，我真可悲！我真可悲！


    庄澜生低着头，脸色变来变去，心底里的恶意像是在咕噜咕噜冒泡一样沸腾。


    那种自厌和恨意让他几乎想下一秒就站起来，用力将她推开——杀掉她——


    宁熹看着他倔强到几乎要哭的的脸，又感受到他死死握着自己手腕的力度。


    他的四根手指死死地攥住她手腕骨的位置，而大拇指，却按在她脉搏的地方。


    心脏的跳动，透过手腕内侧薄薄的皮肤，在脉搏处传播。


    这样被他攥住，是一种很怪异，又很依赖的姿态。


    他明明不敢靠近她，可是却又执着地想和她心跳相贴。


    她很无奈。


    宁熹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缓缓地、犹豫地将手，放在他的头顶。


    她的手才一放上去。


    庄澜生就整个人僵住了。


    瞳孔不停颤抖。


    想哭又不敢。


    有点可怜。


    看到他很明显的反应，宁熹微微笑了一下，故意地、慢慢地用手揉了揉。


    庄澜生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湿漉漉的眼眸抬起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忍不住又开始落下眼泪。


    ……好幸福。


    从庄澜生的房间里出来。


    宁熹还要去处理另一个恶人。


    她简直感觉她才是管束这群恶劣npc的主人，在她尚且还有耐心之前还可以一一管着，可是总会有厌烦的时候，啊，对了，说起来，她的画展，应该也快收到消息了吧？


    宁熹想着，敲开了甘茹心的门。


    甘茹心这一晚上都在房间里忐忑不安地走来走去，一会儿弯腰贴在门板那里听外边的声音，一会儿又偷偷打电话给女仆，想让她们转述，可谁曾想，竟然一个都不接她的电话，她气得差点蹦起来，又害怕被宁熹听到，于是她就一会儿打转，一会儿趴在门口听，等了好半天，听到园子门口有动静，又赶紧把灯给按熄灭了，躲在窗帘旁边偷看。


    等看到自己的宁熹那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发落了那几个老师和管家的样子，甘茹心捂着怦怦跳的心口。


    感觉十分得意。


    这是她的女儿！她甘茹心的女儿！！！


    这样优秀，这样果决！


    瞧瞧那杀伐果断的样子！


    这层得意自豪，难免就让她想着那久不归家的丈夫。


    她想着想着，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上，也不知想些什么。


    等到敲门声响起，她也只是木木地走过来，将门打开了。


    一打开，就见到女儿的脸。


    甘茹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将门关上，宁熹伸出手推开门。


    甘茹心回过神来，怕夹到她的手，立刻收回力道，连连后退几步，只对视了一眼就低下头不敢看她。


    原来，女儿竟然已经长成了，比庄鸣珂更加有魄力的模样，那种淡漠又不在意的气势，最是叫甘茹心瑟缩。


    她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低着头不敢说话。


    宁熹看着甘茹心明显哭过的脸，刚想说出口的话，顿了一下。原本是想说她几句，可是又一想起以前她做的事，跟甘茹心说话，真的是不能带情绪，要不然她根本就不会听你说了什么，只会揪着你话里的语气不放。


    再一想，想到小学的时候，她和姜鲂打架，甘茹心急得跑过来鞋子都掉了的样子。


    宁熹叹了口气。


    “妈，我要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甘茹心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第179章 加一更


    大房的庄维珏回去以后，张妈服侍她换了睡衣，同她说话。


    “你不知道，咱们宁熹那个厉害的样子！真真是我们庄家的种！一点都不怯的，说一不二……”庄维珏翻来覆去讲了好久，格外有谈兴。


    “那还是像咱们老将军，有魄力得很。”张妈替她挽头发，笑着回。


    “那自然。”庄维珏得意。


    可是等讲着讲着，最后却又渐渐安静下来，庄维珏幽幽叹了口气。


    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想啊，她以前像宁熹这样大的时候，她怎么不这样呢？


    她在宁熹这个年纪，好像也就是一个爱娇爱俏的少女，万事撒个娇，什么都有了，这样一想，好像倒也不必和宁熹一样，这么有脾气，毕竟她好像想要什么，从来都不必生气。


    落地灯上的灯罩子上，传来轻微的笃笃声音，一点小的黑影子，在灯罩里面时隐时现，是一只飞虫在里面撞来撞去。


    庄维珏双手叠在侧脸下，侧身躺在铺了柔软的丝绸床单的床上。


    张妈收拾好东西，替她将窗帘放下来拢好，再回头看了庄维珏一眼，见她半垂着眼，侧躺着似乎要入睡了，便安静地出去了。


    等到夜深，这偌大的房里，也只有庄维珏一个人静静地呼吸声。


    她翻了个身，换到另一边，双腿蜷缩起来，脊背也弯起来，用一种很安心的姿势，侧躺在床上。


    随着睡意朦胧。


    她迷迷糊糊地想，若是她年纪小的时候，就和宁熹一样脾气硬。


    说不定……说不定……也就碰不上陆衍了。


    这样一想……好像也算不得很好……


    ……


    另一边的书房里，陆衍和陆玠在夜谈。


    和以往不同，这一次，陆玠坐在沙发上，陆衍却站起来，在窗户后面，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夜色。


    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到陆玠几乎有些忐忑。


    他的脑子里胡思乱想，一会儿想到宁熹。


    一会儿又觉得很害怕。


    害怕在这里想到她。


    过了一会儿，陆衍突然开口，


    “你知道吗，我从未教过你这一课，因为我从未遇见过，可是，”男人回过头，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略薄的嘴唇，轻微的勾起来，灯光下他脸上的肌肤是小麦色的，有种很成熟的魅力，平坦的额头上，碎发有些随意地散落着。


    他轻叹着，几乎是有些愉悦。


    “可是……现在我不得不说，有时候，社会的巨大进步，是由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带来的。”


    陆玠的心，突然就提起来。


    他下意识地就否认他说的是谁，完全不敢想，他说的是他心里的那个人，理智和情感都不想承认，于是露出一脸困惑的样子，“啊……？”


    陆衍只是轻轻地笑，好像在说，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他从暗处的窗边，慢慢往回走，墙角处的壁灯，落下的光线在他脸上缓缓移动，从他锋利的喉结、略窄的下颌，一直到勾着笑意的嘴唇，嘴角的一丝笑纹，在光线变换下，也显得很明显，接着是他的鼻子，他的眉骨。


    他的眼睛，却因为光线，落在鼻梁和眉骨的阴影之中。


    轻微的皮质沙发移动静声传来，陆衍很惬意地坐在了沙发上，他的双腿交叠起来，手抬起来，食指随意地轻轻摩挲自己的嘴唇。陆衍身材高大，白色的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随着他坐下的动作，柔软又挺括的布料，在他的胸口略微绷紧，窄窄的腰腹处，雪白的衬衣布料，又微微堆积，让他看起来有种很矛盾的，斯文又野蛮的气息。


    对面的陆玠几乎是提起了呼吸。


    两人面容相似，可是一个年轻，还带着少年意气，一个年长，身上那种游刃有余的控制感，让少年落于下风。


    更不用说，陆玠那竭力克制，可还是几乎已经泄露出来的害怕。


    早就被陆衍含笑的眼眸捕捉。


    可他并不戳穿，他转而说起来另一个话题。


    如师如长，娓娓道来。


    好似真的在教导一位少年。


    “纵观历史，北大陆曾发生的反抗殖民压迫的革命，就是人类首次完全由纯粹人间理想为指导的运动，这纯粹的人间理想也就是指所谓的、虚无缥缈的自由与平等，不过，它确实是动摇了当时的社会秩序，尽管这些理想至今仍未完全实现，但也确实在历史上留下了一笔，这种人间理想，我一直嗤之以鼻。”


    “不过，很难想象，竟然在这座宅子里发生了。”


    “而你知道，哪些人最为抗拒这种纯粹理想带来的改变吗？不是高层，也不是一无所有的底层，反而是中间的，好不容易，自以为凭自己的努力薄有资产的中间阶级。但是让人惊讶的是，这种数量占大部分的中间阶级，一旦被纯粹的人间理想所触动，又很容易成为一股默默支持的力量，这就是所谓的，可怕的‘理想主义者’啊。”


    陆衍叹了口气，微微摇头，这笑叹，似是赞赏，又似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