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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_骑鲸南去箭头 第19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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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怕露馅,他们此刻怕是已经晕厥过去了。


    在反复的梃击声中,侯鹏壮着胆子,眯着眼睛,冷汗横流地向前望去。


    今日是个大阴天,太爷又是傍晚才召集他们,如今窗外无星无月,仅有一点稀薄的天光从开着的窗户里射入。


    借着这一点微光,侯鹏看到了令他心胆俱裂的一幕。


    一个黑漆漆的人形,穿着不合身的肥大衣物,伏在前两排的一名乡绅的左肩上,动物一样地翕动着鼻子,手掌就搭在那块裹尸布上。


    他的背影,像极了仲俊雄。


    侯鹏一把扯下了肩上白布,揉成一团,无声无息地掷在地上,双手撑住地面,眼睛瞪得老大,定定看着自己的鞋尖。


    如果没有白布,阴阳就无法互通了吧。


    大滴大滴的冷汗顺着他的脖颈流下。


    直到一只冰冷的、带着水腥气的手掌,抚上了他的左肩。


    侯鹏脸色骤变,周身毛孔瞬间闭合,死死闭上了眼睛。


    那鬼没摸到那块白布,骤然发了狂,像是敲门似的,一下下用手掌拍击着他的肩。


    似是一声声无声的、含冤的嘶吼。


    侯鹏受了这几拍,心神震荡,魂飞天外。


    他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蹿出几尺开外:“不关我的事!你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梃击声刹那而停。


    在余音袅袅间,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侯鹏的惨叫。


    灯火复燃。


    乐无涯端着一盏灯火,缓缓走近,照亮了一张张惶惑不安的脸。


    侯鹏顾不得什么附身不附身的事情了,借着那一星微光,再次向后看去。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乐无涯一步一步,走到了他面前,面上是严肃的:“侯掌柜的,怎么啦?”


    灯火一盏盏燃烧起来。


    不少人扯下了肩上白布,仔细一看,顿时变颜失声。


    他们肩上的白布后缘,不知何时,都多了一个湿漉漉的巴掌印!


    乐无涯抓起那团被侯鹏扔开的白布,细细审视一番,旋即轻笑一声:“侯掌柜,这也没碰到你啊。”


    侯鹏艰难地调动了发僵的舌头,想做出一番申辩,没想到他这一动,身后的朱掌柜便高着调门,叫出了声来:“唉哟,侯掌柜这后背——”


    侯鹏今日穿了一件秋香色的棉衣,色彩偏浅,因此身上有什么痕迹,便格外明显。


    朱掌柜叫了一半,就闭了嘴,拿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侯鹏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了什么,又看不见自己的后背,心下愈发惶急,索性三下五除二地扒下了棉袍,往地上一甩。


    他定睛一看,眼睛都红了:


    ——几个色泽分明的红手印,就烙在了他的后心处!


    乐无涯捡起那件衣袍,嗅了一下:“不是血。是丹砂。”


    他悠然地补充了一句:“还有点酒香呢。”


    闻言,侯鹏再也扛不住巨大的压力,荒腔走板地大吼了一声。


    吼完之后,他的手脚愈发瘫软无力,烂泥似的歪在地上,心里旷野似的刮起了大风,把所有的思绪都刮了个七零八落。


    最后,只剩下了三个字:不甘心。


    “怎么就只找我一个?!怎么只找我?”侯鹏四足着地,绝望地吼道,“为什么不找师良元!?”


    师良元勃然变色,恨不得把侯鹏的嘴巴塞上:“老侯,你是吃醉了还是被鬼上身了?!怎么攀扯上我了?!”


    侯鹏往上一蹿,抓住了师良元的袍底:“还有他啊!仲俊雄,你怎么只缠我一个!?”


    乐无涯端着灯,望着这纠缠在一起的二人,缓慢地露出了笑意。


    而趁着夜色溜到门外的仲国泰,泪早已淌了满脸。


    他只穿一身麻布衣袍,浑身被冻得紫里蒿青,和鬼也差不了许多。


    他咬着自己的衣袖,迎着凛冽的北风,无声无息地又是哭,又是笑。


    ……


    乐无涯点亮城隍庙所有灯烛,趁热打铁,亲自执笔,借用裁剩下的一卷裹尸布,录下了侯鹏所有的口供,叫他们用朱砂按了手印,才解散了这阴间会审,将侯、师二人带走收监。


    大事做定,乐无涯潇洒地一挥手,要求衙役们将人心惶惶的乡绅们送回家去。


    乡绅里老们看了这一场阴司审判,饱受惊吓,个个走得宛如脚下生风,一转眼便溜了个干净。


    待所有人都离开,只剩下了乐无涯后,闻人约才从城隍像后走了出来。


    方才,应和着乐无涯升堂的,便是他了。


    闻人约把手臂上搭着的一件厚袍子给他披上:“就这么吓唬他们,不告诉他们真相么?”


    乐无涯拿手肘撞了下他的胸口:“叫他们多怕怕我,还不成啊?”


    闻人约无奈:“阳间的威风要耍,阴间的大旗也要借?”


    乐无涯得意地一扭身:“我乐意!”


    见他头摇尾巴晃的没个正形,闻人约奈何他不得,只好一笑,转头道:“仲国泰人呢?”


    乐无涯一拍脑门:“坏了,忘了。别给冻死了吧!”


    好在仲国泰现在已经很知道冷热,自己躲入了偏殿,找了个破草席,把自己仔细裹了起来。


    也亏得是他。


    若不是怀着一腔子火炭似的仇恨,任谁也做不到在这种天气,打着赤脚、穿着单衣,在贴肉的地方揣着一块冰,强忍着刺骨的寒冷,爬上爬下,在一帮人面前装神弄鬼地跳这么久的大神。


    趁着夜色,乐无涯将仲国泰带回了衙门。


    入衙之后,沉默了一路的仲国泰直通通地问他:“你怎知装鬼有用?他们手毒心狠,万一他们不惧鬼神,你待怎样?”


    “手毒有余,心狠却是未必。”乐无涯大大方方地点评道,“若他们胆子够大,该买通船家,串联水匪,杀你们全家,酬劳就是你们身上的财物,便可永绝后患。只杀仲俊雄一人,还是偷偷摸摸的毒杀,足见他们不够狠绝。”


    仲国泰沉默了。


    半晌后,他问:“换做是你,你会这么做吧?”


    杀人全家,不留余地。


    虽是问句,他的语气却是笃定。


    乐无涯掏出袖中小扇,向他一指:“不许红口白牙地污蔑人。”


    仲国泰闷着头,又随他走出许久:“你怎么敢召灵?不怕我爹真来找你?”


    “没事的。”乐无涯怕冷,裹着棉袍,把自己走成了一阵风,“鬼怕恶人。”


    乐无涯如此坦荡,反倒堵得仲国泰无话可说了。


    眼看着乐无涯要往内宅里去,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他索性一把抓住了乐无涯的手腕,顺势跪了下去:“太爷!”


    乐无涯一脚踏在月亮门内,一脚落在门外,回过身来看他:“干什么?”


    “太爷,我先前说过,你替我报仇,我的命就是你的了。”他垂着头,艰难道,“我糊糊涂涂地活了二十年,直到今日,才知悔之晚矣……我,我羞为仲家人……”


    见他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乐无涯拿小扇一挑他的下巴:“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仲国泰望着他,眼里有水光闪烁:“我不敢再姓仲,还请太爷……另外赐名给我吧,把我当个奴仆——”


    乐无涯小扇一翻,啪的拍上一下他的脸颊,像是扇了他一个响脆的小耳光:“要改名换姓,你自己琢磨去,干什么牵连上我?我知道,你做了那么多年绕树藤,早习惯缠着谁过活了,没依没靠,没着没落,你就立不起来了,就是一滩泥了?!我告诉你,我这里不养废物,你爹娘没了,想来缠我?你想得美啊。”


    他铿铿锵锵地骂了一大串,又轻轻巧巧地一挥手:“滚蛋!”


    说完,乐无涯背着手,一骑绝尘地走了。


    仲国泰跪在原地,痴望着乐无涯离去的方向,半晌无言。


    待面颊上的热度缓缓消退,他才扶着青砖墙面,慢慢站起了身来。


    一只手臂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仲国泰流浪日久,被人欺负惯了,若是放在平常,对于这种毫无理由的动手动脚,他早就一个耳光打过去了。


    但他今夜大仇得报,心境略有平和,不打算再冲着这个世界龇牙咧嘴了。


    他扭过头去。


    一个身段风流的公子哥儿笑嘻嘻地望着他,丝毫不知道自己刚才躲过了一个耳刮子。


    来人冲乐无涯离去的方向一努嘴:“你也受他欺负啦?”


    仲国泰看他眼生,听他这调子,却觉耳熟。


    在他还是富家公子的时候,他的那些狐朋狗友,说话都是这个混不吝的调调。


    仲国泰恍如隔世。


    那是他再也回不去的世界了。


    他扭过脸去,继续望着乐无涯离去的方向:“嗯。”


    元子晋精神大振。


    自从来到南亭,他眼见耳闻,听的都是闻人明恪的好话,好像他是这儿的皇帝老似的。


    他憋了一肚子的苦无处诉,快要在他肚子里酿成一缸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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