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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_骑鲸南去箭头 第34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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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男旦犹豫着问道:“张员外?是您吗?”


    张凯低下头去,抱紧膝盖,默不作声。


    这小男旦,那日被张凯请去家中唱戏,想掐个尖、卖个好,谁想正撞上张凯心气儿不顺,将他生生骂下了台去,现了个大眼。


    如今,见到张凯落魄至此,他心里小小地痛快了一瞬。


    也只一瞬而已。


    班主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命是天定的,技艺是自己的。”


    “……总比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好,犯了错,被一脚蹬下来,现了原形,连个活命的本事都没有。”


    张凯面皮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皮下爬行。


    他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蜷缩进去。


    他全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钱没了,文牒没了,叔父不中用了,两个姓詹的忠信之人生死不明——大概也没什么生还的希望了。


    那个家……他的家……


    此处看起来已非桐州地界,除非他乞……乞讨……


    那两个字,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正在他心生绝望、一颗心往黑沉沉的死渊里不断堕去时,张凯的掌心里被沉甸甸地塞进了一样东西。


    小男旦把自己的烧饼递到他手里,说:“吃一点吧。”


    吃饱了,好回家。


    这一瞬间,张凯听见自己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啪”地断掉了。


    见张凯痴傻了似的瞧着那只被咬出了几个牙印的烧饼,小男旦想,有钱人落魄了,也是人,也可怜。


    但他今夜的口粮,满打满算也只有一只烧饼而已,因此他的善心和感喟都很是有限。


    小男旦站起身来,向回走去。


    谁料刚走出几步,一声绝望的嚎叫骤然从他身后响起,吓得他一个激灵加脚软,险些趴倒在地。


    他见鬼似的回过头去,只见张凯又发出了一声狂叫,扬手把那只烧饼抛入了滔滔江水之中。


    小男旦:“……”


    有病吧!


    不吃还给他啊!


    殊不知,他这一点善念,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凯此刻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被一个世上顶卑贱的人……同情了?


    一个唱戏的、下九流的贱货?


    张凯像个疯子一样,湿淋淋地爬起身来,且哭且笑,披发跣足,狂奔而去,很快便没了踪迹。


    ……


    三日后,乐无涯携元子晋启程上京时,在乔知府治下一县客栈歇脚。


    吃饭时,隔壁桌正议论着近来在县城北山上发生的一件怪事。


    “听说那疯子死前,把衣裳撕成布条搓成绳……”


    “可不是,光溜溜地吊在北山老槐树上,就剩个裤衩子了!”


    “那料子可真讲究,阳光下金线还泛着光呢!”


    “谁敢拿呀,多晦气!”


    “听人说呀,他好像是隔壁桐州的一个员外,姓张来着,听说他叔父获罪,被下了大狱。说起来,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元子晋似有所悟,诧异之余,隐隐有些不安。


    不会是被闻人明恪气到上吊的吧?


    他急忙收敛心神,大声吆喝道:“小二,点菜!”


    而一旁的乐无涯面向城北,缓缓地抿了一口茶,嘴角噙着一点温柔的笑意:“小二,知道世上最难、也最快活的事情是什么吗?”


    “……什么?”


    “活着。”乐无涯道,“活着,有千难、万难。可也是唯有活着,才能迎来转机。”


    比如说,他乐无涯不活着,要怎么上京面圣呢。


    作者有话要说:


    鸦鸦:嘻嘻。


    第237章 青云(二)


    上京仍是那个上京。


    晨起,炊烟四起,蒸饼和“锅挑儿”的香气杂着晨露,飘入千家万户。


    午时,街巷繁华,货郎摇鼓,在叫卖声中,杂以童稚追逐嬉闹之声,堪称众声鼎沸。


    暮色渐合,则灯火次第点亮,酒旗斜矗,歌吹隐隐。


    直至更深夜静,万籁俱寂。


    百年以来,俱是如此,上京的风物面貌总未曾大改,叫人看着就安心。


    乐无涯在都察院为他临时安排的小馆里住下了。


    他是奉旨进京谢恩受赏的,依礼当先面圣,再谒见各司官员。


    元子晋则不同。


    他虽是此战第二功臣,但终究白身无职,没有那个得见天颜的福分,只得先回家候着。


    临走时,他竟扒着门框不肯挪步,支支吾吾半晌,才勉强憋出一句:“我……我就随便说说。……我不在,你可别叫人欺负了去啊。”


    “谁欺负我?”乐无涯正在研墨,打算一会儿写封信给郑邈,报个平安。


    闻言,他抬起头来,作思索状:“上次来上京,最想欺负我的不就是你么。”


    元子晋:“……”


    他强辩道:“我也没欺负着你啊!那会儿不是有人给你撑腰么!”


    乐无涯逗他:“哦,如今轮到你给我撑腰啦?”


    “你多气人啊!”元子晋涨红了脸,“没我,你得挨多少顿打啊!”


    乐无涯走上前去,用手掌轻推了一下他的脑门:“我这儿的事,用不着你管了。小老虎,撒欢儿回家去吧。”


    元子晋小声道:“……那你还要不要我了?”


    乐无涯乐了。


    这小孩还恋恋不舍上了。


    他用哄人的语气含笑道:“我的话,不记得了?”


    元子晋吸了吸鼻子。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之人,选人用人的标准向来简单粗暴:不够本事的,不要。


    自己能留在乐无涯身边这两年,本就是阴差阳错硬挤进来的。


    现在他最该做的,就是老实回家,好好读书。


    为此,元子晋已经偷偷用功多时,甚至连幼时一提到“考试”就心慌气短的臭毛病也一并克服了。


    可是……


    元家子弟,真的可以太有出息吗?


    放在以前,元子晋绝不会去想这个问题。


    自从跟了乐无涯,他锈蚀的脑袋才开始缓慢运转。


    过去,他眼里的上京,是富贵繁嚣地,是天上人间处,是如今看来,却是危机四伏,前程难测。


    他魂不守舍地晃回元府大门前时,恰撞见一个佩戴幞头、身着绯色麒麟袍服的青年武官匆匆从元府正门而出,欲登车离去。


    元子晋眼前一亮之余,心下先怯了七分。


    ……长兄如父。


    从小到大,他见了他家大哥元子游,都是这般又敬又怕。


    元子游倒是敏锐,余光一转,便见自家小弟手足无措地杵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一张脸绷得紧紧的——


    活脱脱还是当年那个偷吃糕点被他抓包的小老虎。


    元子游一直觉得自家弟弟可爱得紧,时时有心揉搓一番。


    可惜,长兄如父,弟弟又是个不省心的,若是对他太宽厚,反倒不好。


    既然被抓包了,元子晋便弱弱地走上前去,行了个礼:“大哥好。”


    谁知,他那素来庄重肃然的大哥竟是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


    元子晋:“?”


    “你啊你,越发顽皮了。”元子游趁机戳了戳他的脑袋,又掐了掐脸蛋,顿觉神清气爽、通体舒畅,“这是个什么章程?说你是元家唯一的小老虎?”


    元子晋:“……???”


    见他一脸懵懂,元子游心情大好,转头吩咐家仆:“路叔,叫林二家的去禀母亲,就说小二回来了,再让小厨房做一碗酥油泡螺,送到他房中去,小二爱吃那个,外头做不了家里这样精细。”


    吩咐完,他又端回严肃神色:“大哥有公务在身,上官急召,耽搁不得。你先入府去……梳洗干净,再去拜见母亲。”


    元子晋莫名其妙地目送着上班的大哥绝尘而去。


    待他回到暌违已久的卧房,对镜一照,他才发现,自己的脑门上被人用墨印了个端端正正的“王”字!


    ……想到乐无涯那个充满温情的推脑门,他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怪不得他回来的一路上,总有人盯着他偷笑!


    他兀自惆怅了一路,竟是不曾察觉!


    想明白后,小老虎气得满床打滚。


    该死的闻人明恪!


    他敢如此戏弄自己,无非是把他当个小孩儿看待!


    他不要当小孩了!他要当老虎!要出人头地,要有出息!


    到时候,他看闻人明恪还敢不敢欺负他!


    ……


    乐无涯嘴上花花,行动上却安分异常,在等候传召的日子里,只在小馆安住,并不出门,似是对上京的繁华并不在意。


    入朝觐见,需得入朱门、登玉阶、拜丹陛,叩谢天恩,一套流程极为繁琐。


    种种仪节,皆需鸿胪寺官员预先教导。


    负责教授乐无涯礼仪的鸿胪寺官员姓巩,官至寺丞,与乐无涯并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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