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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_骑鲸南去箭头 第36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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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是应付皇上每日心血来潮的提问,就够解季同心力交瘁的了。


    而那乐无涯,不仅要办公事俗务,要讨好皇上,还一力创下了长门卫,以及圜狱这个皇家专属的私刑机构,沥尽心血,最后被长门卫反噬,死于圜狱,当真讽刺。


    项铮缓缓道:“……郑邈倒是同朕讲过实情。”


    解季同呼吸一滞。


    皇上的意思很明白,分明是在敲打他:


    不是所有人都瞒着他的。


    大虞是有忠臣、直臣的。


    ……


    要是乐无涯能听到这番对话,必要叉腰大笑三声。


    乐无涯到底是和郑邈有交情,提前提点了他几句,叫他在禀奏时点上一句“闻人约与乐无涯极是相似”,算是郑邈提前铺好了路。


    至于解季同,爱死不死。


    一颗棋子罢了。


    当年那人在背后推他进入那条早已为他规划好的死路时,可是没讲半分情面。


    解季同哑然片刻,答道:“郑三水性情忠耿,乃是一等直臣、朝堂砥柱。”


    他只说了半句话。


    既然您爱用直臣,那就多用,最好调到身边来用,让他日日怼着您,专挑着您不爱听的话说。


    只怕您要的是魏征的嘴,却无太宗的胸襟。


    果然,皇上并未再赞美郑邈,而是换了话题:“玉衡,你可知,乐无涯为何落得个身死的结局?”


    解季同立即给出了标准答案:“此人不忠不孝、背情忘义,枉顾陛下栽培之恩,其罪当诛,其心当戮。”


    “不只如此。”项铮轻描淡写道,“他想弑君。”


    解季同猛地一颤。


    窗外新蝉初噪,高一声、低一声,聒鸣不休。


    一阵挟着暑气的风自半开的窗缝钻入,簌簌翻动了桌案上的书页。


    此时此刻,书页的轻响落入解季同耳中,也化作了闷雷声声。


    “皇上,这……”


    解季同惊异万分:“臣……微臣实在不知啊!”


    “玉衡,莫要慌张。”项铮偏身下榻,扶起了冷汗涔涔的解季同,安慰地在他手臂上拍了一拍:“你确实不知。”


    “他做事素来干净。我将他软禁在家,细细密搜许久,竟是半分证据都找不见。”


    说到此处,项铮垂下了眼睫。


    他从少年时,便被人盛赞龙章凤姿。


    如今,他虽已年过半百,却仍有奕奕风姿,极长的睫毛一垂下来,便轻而易举地将那凉阴阴的目光锁在了眼眶中,愈发显得像是两渠深不见底的黑潭。


    ……若非抓不到一点实据,他何需发动满朝文武,罗织那八十二条大罪,将他围剿至死?


    ……


    客栈中,躺在项知节身侧的乐无涯,梦见了一段陈年旧事。


    当年,他从鬼门关爬回来时,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苍天有眼,为何偏留他独活于世?


    后来,乐无涯日日面圣,与项铮谈笑风生间,渐渐琢磨出了答案:


    ……这说明该死的另有其人。


    当年的乐无涯,是被于副将生生从哥哥的怀里抢来的。


    而东宫太子项铮下令,隐瞒他的身份,将他养在乐千嶂身边,以待来日。


    乐无涯八岁时,项铮登基,改元“天定”。


    待他十八岁时,出入宫闱,如入自家后院,颇得皇上青眼。


    毕竟在项铮看来,乐无涯还不知晓自己的真正身世。


    他这一身的战创,皆是为了大虞落下的。


    彼时的项铮,并不怀疑乐无涯的忠贞,并为自己养出了一头乖顺的狼犬而沾沾自喜。


    但这不妨碍他的谨慎小心。


    他们这位皇上,不好色、不炼丹、不信天象,不惧因果,一边重用乐无涯,一边在他每次入宫时,都使人不厌其烦地搜他的身。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不曾有一日懈怠。


    至于项铮身边的人,更是经过了精挑细选,个个谨小慎微,不敢稍越雷池一步。


    想让他死,并不容易。


    ……说来怪不好意思的。


    在被项铮察觉到的那次弑君之前,乐无涯其实还策划过一次刺杀来着。


    皇上在搬来守仁殿办公前,他原先的书房,名唤九思堂。


    天定十五年,在一场大雷暴中,刚修缮完成的九思堂忽遭雷劈,火流贯地,甚是诡谲。


    皇上正在暖阁中小憩,乍见火起,一时慌乱,幸得在外间等候奏事的乐无涯冲入书房,背扶着皇上,逃出生天。


    事后,皇上感其救命之恩,对他大大褒扬恩赏了一番。


    但乐无涯却并不欢喜。


    他可是足足筹谋了两三年!


    在修缮九思堂的屋顶、要翻新瓦当时,当时的户部侍郎想从中捞上一笔。


    乐无涯便从旁暗暗敲边鼓,列举了好几种瓦片,顺口提到有一种青?瓦,便宜又漂亮。


    至于其中含有磁石一事,他当然是闭口不谈。


    与其他官吏酒后闲谈时,他又闲闲地提起了檐上装饰的事,感慨道:“说起来,太宗皇帝即位时,甚喜以铜龙为饰。先帝呢,素行简朴,又喜道家自然,便将铜龙换成了陶制螭吻。可是螭吻本为鱼,即便再像龙,到底也不是真龙,皇上事父至孝,不忍改之,可我朝如今国富民安……哎,真是委屈皇上了。”


    一名极喜拍龙屁的官员,闻之心喜,没过几日,以“显龙威、聚文运”为由,奏请将屋脊的陶质螭吻改为铜龙,以复古制,更显尊贵气派。


    皇上甚爱焚香。


    那时,宫外有春疫流行,乐无涯特请太医院以医药入香,时时熏蒸,主治瘴疠风邪,兼避时疫。


    太医院乖乖拟来了方子。


    果然,在沉香、乳香、艾叶、雄黄等之外,添了竹沥浸泡过的三钱硝石。


    ……三管齐下,九思堂就被雷劈了。


    这些事说来简单,他从中斡旋,左右逢源,当真是耗费了无数心血,还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偷偷磨断了铜龙龙舌垂下的、与地面相接的铁丝。


    然而第一道雷,落在了九思堂的西北角。


    项铮休息的暖阁,好死不死,位于宫殿的东南角。


    火势虽是熊熊而起,蔓延极快,但只要项铮没被当场吓晕,回过神来,是绝对能逃出去的。


    眼看皇上靠自己的双腿也能跑出去,乐无涯只好捏着鼻子把他架了出来。


    ……总不能白干一场吧?


    看着皇上流水似的送到乐府的赏赐,戚红妆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黄金百两?”戚红妆揶揄他,“你这买卖倒是稳赚不赔。”


    乐无涯鼓着脸,把小元宝一只只垒成小塔,又亲手推倒。


    他伏在滚满元宝的桌子上,闷闷道:“再换个法子吧。”


    第250章 大罪(二)


    一次不行,再来一次便是。


    但这事终究是太难、太难。


    乐无涯须得小心周旋,尽量不牵涉到任何人。


    非要牵涉的话,谁贪心,谁恶,他牵涉谁。


    自出生到现在,他已拖累了太多人,事到如今,能少一个是一个吧。


    乐家的亲情,他舍了。


    郑邈这个知交,他远了。


    那只小凤凰,他索性是不要了。


    小六、小七,也很久没在一起谈天说地了。


    他亲小人,远贤臣,只与佞物相交,久而久之,便成了天下第一大佞臣。


    乐无涯本以为他还有时间的。


    直到那日晨起,他喝了一小碗粥,只是稍呛了一下,便咳得停不住,直到呕出了一小口血,胸中才稍稍松快了一些。


    一旁侍奉着他的裘斯年眼疾手快,一把用帕子擦去了溅到桌子上的血,又将染血的帕子牢牢攥在掌心,眉眼里凝着化不开的伤心,但终是一言未发。


    戚红妆本来在外院核对账本,远远地听他咳得厉害,便来看个究竟。


    待她进屋来时,这一主一仆都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乐无涯甚至开始喝粥了,仿佛方才的咳血不过错觉而已。


    “又咳了?”她冷淡地转向裘斯年,“阿四,家里枇杷膏用完了,再买些回来。”


    裘斯年垂首应是,姿态恭谨。


    乐无涯从碗沿上方看着这二人,甚是无奈。


    这两人的身份,他都心知肚明。


    这两人也都知道他知道他们的身份。


    偏偏他二人彼此互不信任。


    裘斯年是个勤谨话少的,戚红妆又是个冷面冷情的。


    这两人十分相似,纵有万千情绪,都不搁在脸上。


    因此,裘斯年不信皇上亲口赦免死罪、又赐其郡主荣耀的戚红妆,会真心为乐无涯考虑。


    戚红妆也不信这个自五岁起就养在深宫里的裘斯年,会头脑清醒,知晓是非。


    乐无涯曾委婉隐晦地各自劝告过他二人,都是自己人,何必相争。


    谁想,这二人一齐反过来劝说他,不要被对方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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