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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奸臣号废了,我重开[重生]_骑鲸南去箭头 第5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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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项铮就不一样了。


    他自己吃的金丹方子,里头有鹿茸和肉桂,叠加了青溪宫的人参和黄芪,补气助阳太过,便难免壅滞,耗伤真阴。


    再加上嘉禾宫的甜茶,更令他体内的虚火持续亢旺。


    这三把小火日夜不休地在项铮的体内灼烧,平时当然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而在项知允政变之前,项铮刚刚服下了一丸丹药。


    彼时,他一张脸血色充盈,正是血涌气旺之象。


    这时候猝闻噩耗,项铮一个血脉贲张,就张大发了。


    他年纪本就大了,这半年来的大补下来,把他补得脆弱无比。


    即便没有项知允之事刺激,他也极有可能因为一本折子或是一个办事不力的官员,被气成这个德行。


    纵使太医院群策群力,围着他会诊,诊出来的结果也是,皇上他年事已高,补益过甚,虚阳暴脱,和中毒没半点关系。


    说白了,算他倒霉。


    ……


    在一干人忙着接他的班、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时,项铮本人昏一阵、醒一阵,但意识总是模模糊糊。


    直到十数日后,他才真正地悠悠醒转。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耳边是宫人极轻的走动声,远处隐约的更漏声,还有……一种陌生的、粗重至极的呼吸声。


    项铮花了很久才意识到,这声音来源于他自己。


    他想开口,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呃呃”声。


    他的右半边脸完全僵死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耷拉,随着他微小的动作,涎水沿着歪斜的嘴角流下,濡湿了明黄的枕头。


    他那条极擅高谈阔论、发号施令的舌头,不中用了。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了他的脊梁。


    他分明记得自己在昏迷前,左边身子尚能活动,而不是现在这样,像团烂肉一样,四肢绵软,动弹不得。


    是谁害了朕?


    小五?


    小六?


    小七?


    庄氏、胡氏、奚氏?


    还是……


    乐无涯?


    在心中点兵点将一番后,项铮扭动着身子,想要坐起身来。


    他左半边身子的情况,到底比右半边好些,至少挣得动。


    可不过是起身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现下他拼尽全力也做不到,只能像砧板上的鱼,扑腾一阵后,勉强发出生涩浑浊的音节:“来……人……”


    一名内侍闻声轻步上前。


    他不是薛介,但受了薛介的精心教养,像薛介一样,低眉顺眼,姿态恭谨。


    可项铮却在那内侍低垂的眼帘下,捕捉到了一丝飞快闪过的、不同于往日的情绪。


    不是敬,不是畏,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


    那内侍的内心活动,的确也不大恭敬。


    他想,好家伙,皇上瘫了的样子,居然和他乡下的爷爷没甚区别。


    说起来,他有点想家了。


    “皇……上?”


    内侍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


    真醒啦?


    项铮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他一生都在洞察人心,操纵情绪,岂能听不出来,这个阉人存有不敬之心?!


    激愤之下,项铮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左半边身子的肌肉还能颤动,但右半边却活像一段木头,纹丝不动。


    这种一半颤抖、一半静止的模样,让他看起来滑稽又可怖。


    更多的口水因为激动溢出嘴角,他却连抬手擦拭都做不到。


    内侍吓了一跳,还以为皇上又抽抽了,差点失声喊出宣太医、皇上要驾崩了。


    好在皇上抽抽一阵就安静了下来,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像是累了。


    内侍默默叹了一口气,拿温水绞了帕子,动作轻柔地替他拭去涎水。


    他的动作很小心,没有一丝不耐。


    但项铮却觉得,每一次擦拭,都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


    他被这温柔的侮辱击垮了。


    自打项铮苏醒过来后,另一名小内侍便跑了出去。


    很快,他迎回了薛介。


    薛介一如往常地走了过来,走路声音轻巧,像是怕惊扰了天上人。


    他走到床边,叫那小内侍端了染污的帕子下去,又熟练地替他拢了拢床帐。


    项铮还记得他是怎么捂住自己的嘴的,眼中满溢着警惕与怨毒,死死盯着他看。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薛介俯下身,端详了他一番,脸上泛起一丝笑意,以仅二人可闻的声量轻轻道:


    “腿脚不中用了吧?”


    “老家伙。”


    第374章 了局(二)


    项铮的记性向来很好。


    他依稀记得,这句话,他曾对薛介说过。


    那时因为王肃莫名倒台,他心情极差,砸了个茶杯。


    薛介跪在地上,该是跪了很久,起身时难免有些踉跄,他便调侃了他一句。


    他竟因为这件事记恨于心?


    贱奴安敢?


    项铮自然不信一个奴婢有这般泼天的狗胆,敢对君上无礼至此。


    他面孔扭曲,竭力绷紧脖子,脖子上松弛的青筋充血凸出:“你到底是谁的人?”


    “项知节?是项知节吗?”


    “对了,你是荣琬的人!你要为你那旧主……”


    薛介看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因为他吐字十分不清,即便发狂,也再无任何威慑力。


    若是换了旁人来,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只有贴身伺候他多年的薛介,能结合他扭曲的表情和变形的嘴唇猜出他想说的话。


    薛介想笑,便笑了。


    他很久没有这样随心地笑过了。


    在项铮慌乱而震愕的眼神中,薛介开口了。


    他说话的语气格外柔和。


    从他没入宫时,他就是这么个望之可亲的态度与语气,甚是讨喜:“皇上,薛介是奴婢,但薛介也是薛介。”


    “荣皇后是好人,先太子也是。我喜欢在仁明宫当差,清净,安宁。”


    薛介说的是实话。


    先皇后薨逝,他的确难过了许久。


    在她死后,他也常常会缅怀起那个沉默寡言、宽容忍耐的一国之后。


    不过,仅此而已了。


    他从不是什么忠仆,蛰伏在现任主子身边,只惦记着给前任主子复仇。


    那需要耗费太多的精力,太痛苦、太煎熬。


    薛介自认是个俗人,过不来这样的日子。


    “我恨您。”他平铺直叙道,“只是我恨您而已。”


    ……恨项铮从不把薛介当人,恨项铮貌似宽容、实则刁钻专横的行事作风,恨他的喜怒无常,恨与他相伴、如履薄冰的每个日日夜夜。


    从项铮狐疑的眼神来看,薛介就知道,他并不相信。


    直到现在,项铮还坚定地认为,他一定是因为别的什么人,才背叛了自己。


    不过,不要紧了。


    薛介说:“薛介会一直照顾您的。”


    “将来,您做一日的太上皇,我就做您一日的贴身奴婢。薛介做事,喜欢有始有终,定会陪着您,好好儿地送您走。”


    项铮呵斥:“滚!朕还是皇上,不是太上皇!!”


    薛介怜悯地看着他。


    不是怜悯他这个人,而是怜悯他至今还没看清楚局势:“大虞难道要交给您这个……这个……”


    薛介为人温文和善了一辈子,实在说不出什么“废人”“瘫子”之类的恶词儿。


    末了,他只是笑了笑。


    而这个笑再次刺激了项铮。


    他大声喊:“滚!!滚出去!!”


    薛介十分顺从地滚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天,项铮水米都没有打牙。


    因为薛介没有吩咐宫人们给他吃饭,只说皇上刚醒,贸然进食,容易伤胃。


    项铮的确尝试喊过人。


    但新来的小内侍个个睁着懵懂的眼睛,紧张地看着他。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当皇上看起来很生气、但你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时候,换谁谁都紧张。


    他喊饭,小内侍说各位皇子妃嫔都安。


    他喊饿,小内侍把恭桶请了来,问您是不是想拉。


    几番鸡同鸭讲后,项铮颓然地闭了嘴。


    当他饿得直打哆嗦时,薛介终于端着一碗米粥回来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更何况,没了薛介的帮助,他连头也抬不起来。


    项铮狼吞虎咽地在薛介的帮助下喝完了那碗清粥、勉强填饱了肚子后,章太医提着个小药箱进来了。


    见到昔日的熟人,项铮的目光登时迸发出渴盼和希望的光。


    然而,章太医连他的眼睛都不看,号了脉后,便要和薛介一起出去。


    项铮大声哼哼:“有什么话要背着朕说?!”


    章太医听到项铮在叽叽歪歪,便站住了脚。


    但鉴于不知道他在叽歪些什么,他便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薛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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