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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页

    大火已过去了整整五日,寇瑶依旧下落不明,邓夷宁日日企图从魏越口中得到些什么,可换来的只是一次次失望的摇头。反倒是陆英那伙人安分了许多,听周肃之说,这几日他们都在文书阁刻苦学习,为下月进宫面圣做准备。


    玉春堂卷册记载,大火约是子时三刻燃起的。大宣律法虽有宵禁,可入了玉春堂便能在此过夜,那些个公子哥便专爱掐着时间入内。于是玉春堂借着这机会,每每亥时过半,门口便站着一些衣不蔽体的姑娘,软声细语地跳着舞,招揽客官在此过夜。


    卷册记载与寇瑶供词相符,当日她因奉银不足,与本在门口的芜溪调换了位置。逃出来的姑娘口述大火似乎是瞬间燃起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玉春堂内三座高楼无一幸免。


    如今两人可以确定的是,衙门里那位自称苏青青的女子并非叫做苏青青,那真正的苏青青又何去何从。若苏青青死在了四年前的大火里,能冒充她身份的人便只能是玉春堂的姑娘。


    想到这里,邓夷宁放下手中卷册,翻看起散落在一旁的名册,名册上并无熟悉的名字。她思来想去,如今只有一个解法,那便是找到寇瑶。


    邓夷宁靠在椅背上,这几日她都在思索李昭澜所说“芜溪是布局之人”的含义,可每次问他都闭口不谈,一个劲否认自己知道内情。她气不打一处来,抬眼瞪了李昭澜一眼。


    男人撑着脑袋目不转睛盯着她,接收到眼神后眉头一挑,旋即对着在地上跪了快一个时辰的赵振说:“起来吧,莫要说本王冤枉了你。这几日你陪着本王与王妃在此,也算劳苦功高,本王便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限你三日查清纵火之人,可有异议?”


    “微臣领命,微臣自当竭尽全力——“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吏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嘴里含糊不清:“不好了,不好了!”


    唐裕仁扶着赵振站在一侧,喝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瞧见殿下在此吗?还不速速行礼!”


    小吏贴在二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随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知县与典史皆是脸色齐变,也纷纷跪下,场面骤然变得凝重。


    邓夷宁起身,眼神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凌厉:“几位这是作何?”


    赵振额间冷汗涔涔,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似的,半句话都挤不出来。他眼神飘忽,瞥向一旁的唐裕仁,谁知对方也只是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半步,一副势必不开口的架势。


    短暂的沉默令人压抑,小吏跪在最左侧,脸埋在地上,整个人几乎缩成一团,滴落在地面的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


    李昭澜轻叹一声,手指一抬指着赵振,懒洋洋地开口:“赵振,你来说。”


    赵振身子一哆嗦,哪还敢装哑,咬牙硬着头皮开口:“殿下恕罪,方才小吏来报,有人在、在衙门前丢了一具尸体。”


    “尸体?”邓夷宁心道不好,“可认出是谁?”


    赵振迟疑半瞬,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但终究不敢忤逆李昭澜,哆嗦着开口:“衙役认得,说、说是殿下要找的寇瑶姑娘。”


    话音一落,屋内气氛顿时一紧。李昭澜瞬间坐直身子,冷声问:“可曾确认?”


    唐大人踹了那小吏一脚:“说!你可曾看错?”


    “不会!小的不会看错!这几日小的跟在王妃身侧忙前忙后,早已认得那张脸,定是寇瑶无疑!”


    邓夷宁眼前一阵晃神,脚步有些虚浮,几乎是下意识与李昭澜对视,随后猛地往门外走去。


    “带我们去看!”她厉声道。


    唐裕仁哪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起身,拽起小吏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命人走在前头带路。


    穿过正堂回廊,几人远远便见一群差役拥簇着几名壮汉,正抬着一副被白布包裹的尸体朝后院方向而去。


    风吹动白布,掀起一角,露出一张苍白安静的面容。邓夷宁一步冲上前,猛地扯开白布,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净安详的脸,甚至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好似只是睡着。


    李昭澜紧随其后,一手扶住邓夷宁的肩膀,目光沉沉落在尸首上方。白布下的尸身干净整洁,浅色的衣裳被鲜血染红,唯有胸口处的一道狰狞刀口,未见挣扎痕迹。


    “一刀毙命。”李昭澜质问,“是谁送来的?”


    那小吏回答:“回殿下,小的不知。小的本是在门前值守扫地,听见大门被叩响,开门便见到地上的寇瑶,小的立马追了出去,可四下并无别人。”


    李昭澜沉声吩咐:“传仵作来,尸首不得擅动,此案本王要亲自过问!”


    “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诈死 “死而复生


    李昭澜沉着脸, 遣散了所有官差,只留下姗姗来迟的两名仵作。


    仵作提着一只简陋的工箱缓步上前,蹲在尸体旁仔细观察着。邓夷宁站在一旁, 目光跟随仵作的两只手缓缓而动。


    寇瑶的衣裳被仵作解开,胸口血迹斑斑,刀口触目惊心。仵作微微皱眉, 用白布细细擦去血渍,指腹沿着伤口边缘按压探查, 最终沉声道:“致命伤便是胸口这一刀, 伤口极深,下刀利落, 怕是定不想让这姑娘活着。”


    说罢, 他取出工具,小心翼翼撬开寇瑶紧握的拳头。


    “殿下请看。”仵作一边说,一边用镊子夹起掌心里的那朵小花。邓夷宁凑上前看了眼, 那花不过是寻常品种, 并不稀奇。她转头望向李昭澜, 试图从男人的脸上得到答案。


    李昭澜盯着那花凝神片刻,总觉得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仵作整理着尸体, 准备将其送往殓房。两人站在原地没有挪动, 李昭澜忽然一个转身,目光一扫,瞥见院子墙角成堆的盆栽,灵光乍现,猛地拉住邓夷宁的手,大步朝门外走去。


    邓夷宁不明所以:“怎么了?”


    “城中小院, 盆栽。”


    天光渐明,两人途径琼醉阁旧址,烧毁的痕迹已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梓人留下的木料和工具。


    两人走到小院前,轻轻推开门,院内依旧保持着上次离开前的模样。邓夷宁眼神扫过四周,处处安然,安然得反常,李昭澜站在她身旁,目光一如既往地锐利。


    忽然,身后的大门缓缓开启,一道陌生的男人身影从屋内走出。


    那男人约莫三十有五,身着朴素,面容清瘦,简单束起的长发与那日在文书阁瞧见的模样一致。男人瞧见两人并无诧异之意,反倒恭敬地走到李昭澜面前,行叩首大礼,道:“草民刘渊,叩拜昭王殿下。”


    原本两人神情紧绷,听见这番话,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


    “你,你不是半月前已经死了吗?”邓夷宁诧异,“谎报冤情戏耍官府?你们好大的胆子!”


    李昭澜冷眼看着他,开口:“死而复生?没想到本王有朝一日竟能在民间瞧见这等稀奇术法,你可否告知本王,你是如何做到的?”


    刘渊连忙解释:“草民不敢!这并非草民本意,而是草民深受迫害,不得已出此下策,这才与苏青青谋划了此事。”


    “苏青青可是你所杀?”邓夷宁警告他,“你们如何谋划?为何谋划?”


    刘渊神色略显复杂,埋着头的声音略显沉闷。空气中静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草民手上滴血未沾,王妃若是想要知晓此事,便要从一年前说起——”


    刘渊不过是在应中县的一名穷书生,日复一日埋头苦读,只求一朝折桂登第。应中县毗邻遂农,考风颇重,名士遍地,但他出身清贫,无门无第,便只能靠努力,寄希望于万人之中搏得一线功名。


    可他如今三十过半,会试落榜两次,本以为是天不怜才,心中仍有不甘。直至今日,听闻遂农与应中两县重金私换试卷之事,这才知晓这官场之中的水有多深。


    他试图据理力争,却遭同窗构陷、私塾打压,最后连老家的一方田地都被迫变卖。家中母亲重病难起,他甚至未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就在他走投无路之际,苏青青出现了。


    那是一日初夏,午后日光慵懒,他从城南废弃的庙观里出来,瞧见了一身粗布素衣的苏青青。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偶遇,可自那日之后,他无论在何地,总能遇见这姑娘。那姑娘总是不远不近地与他点头交好,却总不主动上前搭话。


    两人正式的第一次对话,是在刘渊打算自缢那天。那日他收拾了一捆麻绳走向城郊林中,眼神空洞木然,手指颤抖着一寸寸打结。而苏青青就这样站在一旁,手中捻着一支断枝,静静注视着刘渊脚下逐渐摞起的石块。


    她的表情带着低劣的讥笑,那时他想,或许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眼神,他的确做到了。


    “看人寻死,有什么可乐的?”刘渊平淡地开口,手上的动作却未停下。


    苏青青没回答,只是目光掠过他那双满是裂口的鞋子,随后抬眸与他对视:“刘渊,两次落榜,你可知是有人换了你的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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