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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唯有见你是青山_折梅手箭头 第91页

第91页

    她看的极认真,一点一点将他的样子看在眼里。九殿下依然清瘦俊朗,头发长了一些,微微遮住眉眼。


    不到片刻,绢上人已然是栩栩如生。


    “有劳道长。此画精妙绝伦,楚菀无以为报。”楚菀从帘后走出,不知何时眼眶微红,手中提了一盏竹骨宫灯。


    她低声将灯递出去:“愿这盏灯能照亮.....九殿下回家的路。”


    灯火温热,像一颗柔软的心。


    宁既明却没有伸手接过的打算,只淡淡一笑:“我十六岁那年离开洛京,早就没有家了。”


    楚菀的手颤了颤。


    宁既明继续微笑道:“王宴带来的姑娘,你帮我将她们送回中州,安顿好,已经是莫大的帮助。在下感激不尽。”


    “何足挂齿。九殿下的画千金难买,楚菀无以为报。”


    “那不如,”宁既明想了想,目光落在她的发髻上,“贵女送我两支珠簪吧。”


    “嗯?”


    楼外,周青崖和顾明蝉等了许久终于见宁既明走了出来,迎上去,三人并肩。


    “喂,”周青崖见他心情不错,“怎么样?怎么去了这么久?叙旧去了?”


    宁既明不答,反而神神秘秘道:“伸手。”


    周青崖:“干嘛?”


    宁既明:“两个人都伸手。”


    一人手里一支漂亮的珍珠簪子。


    顾明蝉:“哇,好漂亮的。是东珠。眉心描凤印,发上簪东珠,这可是当下最最时兴的打扮。”


    周青崖:“这得值老多钱了吧。”


    “庸俗。”宁既明翻了个白眼,“时尚无价,懂不懂。”


    “诶,给我们说说天书吧?你打开木匣了没,看到天书了么?”


    “听说朱赫被抬到医修院,现在还没醒呢。”


    宁既明抻了抻眉:“天书岂是他那双凡眼能看到的。”


    “阿青,你快看天上是什么?”


    “什么?”


    顾明蝉坏笑:“当然是宁道长的尾巴翘到天上去咯。”


    三人哄堂大笑。


    宁既明也笑着看向远方。


    远处江山多娇,在他眼里,不如浮尘繁华红尘逍遥。


    楚菀站在窗前,目送着三人吵吵笑笑着,越走越远。她手里还握着那盏宫灯。


    很多年前,宫宴初见,她年纪尚小,贪恋雪天,离席赏梅。一不小心摔了一跤,不仅找不到回席的路,更糟糕的是……楚菀赶忙捂住额头,怕被人看到。


    还是被人看到了。


    那人慵懒地倚在假山上,见她慌里慌张的,不由地笑出声。


    “你是哪家的妹妹?”他说着,从亭边取下一盏宫灯,见她不答,只好道,“我知道你想去哪,跟上我吧。”


    于是,小楚菀跌跌撞撞地跟在少年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深宫那么大,那么静,只听得见风雪呼啸的声响,还有两人脚下踩碎积雪的 “咯吱” 轻响。


    小楚菀鼻尖冻得通红,抬起头,晕黄的灯光被风雪揉得朦胧,将前边少年清瘦的背影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边。他步履稳当,鬓边落了碎雪。


    风卷着雪沫子扑上脸颊,小少女却浑然不觉,只想起祖父曾经说过,宫里有一位九殿下,最不受帝王宠爱。


    不知走了多久,恍然已看到宴席的大殿。殿内鸾歌凤舞,觥筹交错。


    殿外。两人相对。


    “你去吧。”少年将宫灯递给她。


    小楚菀捂着额头,有些犹豫,又怕被他看穿。


    九殿下赵明眨了眨眼,毫不犹豫地咬开食指,示意她放下手,然后用血在她干净的面额上画了一道凤印。


    雪水湿了她的面颊,洗去了她原本眉心的凤印。好在九殿下极擅丹青,比她母亲画的还要生动几分。


    她眉心处的到底是天生凤印,还是用母亲一直从胭脂绘就,没有人会在意,会计较。


    皇帝只在意“但凡楚氏女,必为赵家后。”


    幽香淡淡。


    楚菀回过头来看画。


    绢布上的女子双瞳剪水,顾盼生辉。


    眉心处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


    一滴清亮的泪水从她的眼眶中静静滑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九州论道正式宣告结束。


    清晨, 隔壁的鸡叫了三遍。


    周青崖磨蹭着终于穿衣起床,一边谋划着改天炖鸡汤给程四方补补身子,一边趿拉着布拖鞋, 慢悠悠踱到屋外刷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在院子里打健体操的宁既明。


    宁道长脚步趔趄,指尖乱勾,不像是五禽戏的‘灵猿腾挪’, 倒活脱脱是偷摘果子的‘笨猴子’。


    他问:“九州论道都结束了,还起这么早?”


    周青崖打了个哈欠:“今日云松子有一场对弈, 我答应了他前去抄谱。”


    !是你


    笨猴子激动地跃过来:“棋圣!你去给棋圣抄谱?!你?!能不能带上我?你果然是棋圣失散多年的外甥女吧。”


    “......你还是先把五禽戏练好吧。”


    “我练得哪不好了?”


    周青崖微微一笑, 叼着牙刷,蹲下身子, 起势沉稳, 仿似猛虎下山,双臂一扑一掀,带起飒飒风声;再换一式, 仙鹤亮翅, 昂首旋身, 姿态飘逸舒展,刚柔并济,行云流水。


    她干脆利落地冲宁既明抬了抬下巴。


    不练了。宁既明垂下手臂。人比人, 气死人。


    “不对啊。你也知道云松子有对局?”周青崖满嘴泡沫, 含糊不清问道,“那你知道他跟谁下吗?”


    “不清楚。”宁既明摇摇头,“只知道棋修学院早就传疯了,棋圣将与人在后山凉亭对弈。山脚下会有留影石现场转播。提前三天,已经有大批弟子们在后山脚下聚集,排队占位置, 现在挤都挤不进去了。”


    这几月来的九州论道已经足够疯狂,场场比试都万人空巷。然而棋圣开坛对弈,比九州论道还要疯上百倍。整个学院上下,全部涌入后山。


    周青崖:“提前三天,那他们晚上睡哪?”


    “打地铺啊。那场面真是蔚为壮观。”


    “你怎么没去凑热闹?”


    宁既明:“给钱就能有人代排队,听说过没?”


    “你哪来的钱?”


    “咳咳,当然是省吃俭用咯。”


    周青崖恍然大悟:“怪不得最近几天咱们天天吃白面。”敢情省的是我的吃,俭的是我的用。


    “吃白面健康嘛。”宁既明若有所思地望向周青崖,眸光闪动。


    “这么看着我干嘛?”


    “死丫头,命真好。”他真诚道,“长得也好看。”


    “?”周青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宁既明:“能不能帮我要个棋圣的签名——”


    “叫我啥?”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小黄猫踩着湿润的青苔,从两人脚边过,一跃而起,轻盈地钻入窗户,跳到温暖的床铺上。


    床铺上的女子,斜倚着软枕,青丝如瀑,伸手将小黄猫搂入怀中,另一只手轻轻地搭在额头。


    阳光洒在她纤长的睫毛,像一副极美极优雅的画。


    真好。


    顾明蝉懒懒地任由猫舔着她的掌心,听着自己在怦怦跃动的心跳声。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屋檐之下,一双燕子往来穿梭,黑羽沾着晨露,衔着湿泥与枯草,啄啄点点间,一个小巧的燕巢正渐渐成型。


    *


    后山凉亭。春日正盛,空气中浮动着草木与繁花的清香。


    周青崖从另一条小道上山。大道上已经人满为患,所有人挤在留影石前,虔诚地等待着。


    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在青石板的斑驳光影里踩来踩去,比闹市还要喧嚣几分。


    周青崖隐隐听到喧闹声,心说我要是帮宁道长代排队的弟子,这不得借机多讹他一些。转念又想,还是别讹了,她吃白面快吃吐了。


    她不知道的是,疯狂远不止于此。消息早已越过学院的院墙,席卷了天下。有世家子弟,遣快马日夜兼程,也有隐世棋修,翻山越岭而来,只为能赶至山脚下,透过留影石一睹棋圣云松子的风采。


    无数人借着传讯玉笺传来的零星画面,热议棋局走向。


    清风卷松涛,掠过飞檐翘角。


    今日的凉亭瞧着比往日要宽敞许多,竟足足容纳了三十九张棋桌。


    周青崖和傅沉山一起将棋盒分置到每张桌案上。她忍不住问道:“怎么有三十九张棋盘?”


    傅沉山心无旁骛,声音平静:“老师将与三十九人同时对弈。”


    “同时?”


    棋局如心念,每个人性格不同。有人善走险招,步步杀机暗藏,如深山藏虎;有人偏爱稳健,步步为营,似长河静水;还有人棋风诡谲,落子出人意表,像雾里看花。要同时揣摩三十九人的棋路心性,预判他们的后续招数,无异于以一人之心,对抗三十九人的千回百转,其间耗费的心神,要比连下百局还要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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