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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唯有见你是青山_折梅手箭头 第96页

第96页

    当年枫林坞被十三家宗门围攻,剑刃入肉的声响此起彼伏。师弟师妹们握着剑死在山门,他们是不是,也这样痛?


    小师妹她,是不是也这么痛。小师妹她最怕痛了。


    大仇未报,他在锁龙塔下二十余年不见天日,不觉时日漫长;如今,他杀了魔头,报了血海深仇,心愿已了,再无牵挂。他不愿在这世间再多徘徊一日,多做一日孤独的鬼了。


    他要去见师傅,师弟,师妹们了。


    樊济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手,另一只手颤抖着探入怀中,摸索半晌,终于摸出一物。


    是一支发簪。是小师妹的发簪。


    他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小心翼翼将发簪按在胸口,紧贴着渐冷的心跳。


    “把我埋在......在......”他轻声道,“有枫叶的地方。”


    “大叔,为什么......”


    周青崖半跪在地上,双手紧握成拳头。


    风卷过院落,卷起地上的血沫与碎叶,呼啸着穿过屋檐,掠过空寂的燕巢。


    “周养鸟的,”身后,宁既明垂下头,“阿婵她不行了。”


    作者有话说:


    垃圾小作者:好耶!终于写到周姐继承心决,以后直接七境修为一剑开大,不用描写打斗画面了,噢耶。


    周姐翻了翻大纲:可是我以后的对手是圣人啊,以及比圣人更厉害的xxx(为防剧透,此处消音)。


    垃圾小作者:噗(吐血中.......)


    第75章


    夜色如墨, 冷月孤悬。


    快。


    再快。


    周青崖抱着顾明蝉,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胡琼院长一定有办法, 一定可以救阿婵。


    她收了心决,蜃毒在经脉中狂涌,所过之处如万针穿刺, 灼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颤。周青崖咬紧牙关,用仅剩的灵力裹住顾明蝉心脉, 抱着她在空寂的长街上狂奔。


    魔女气若游丝, 浑身浴血。凌乱冰冷的长发散落在周青崖的手臂上。


    月光惨白,冷冷泼在青石板上, 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破碎。街巷空无一人, 门户紧闭,白日里喧闹的酒旗、摊贩、车马行,此刻只剩死寂, 偶有寒风卷过, 卷起灰蒙蒙的尘土。远处更鼓遥遥传来, 沉闷如丧。


    毒在蚀骨,伤在裂肉。但周青崖不敢慢。不敢停。


    一家家店铺从身旁掠过。昔日欢声笑语犹似近在眼前。她们三个一起听过说书的酒楼,一起砍价的菜摊, 一起买油饼的早餐铺子。


    为了学会炸油条, 顾明蝉起大早陪着她偷看老板的手艺。看了一会周青崖摸了摸肚子说我好饿,于是两个姑娘吃了一大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心满意足地喝了两大碗豆浆。


    哦,还有那家裁缝店。宁既明夸下海口,说九州论道下赌赚了钱,要给每个人做一件新衣裳呢。


    对, 新衣裳。


    她们去裁缝店量尺寸的那天,正好碰到一个父亲带两个双胞女儿做新衣裳。宁既明不怀好意地笑出声,很快遭受两个大白眼。


    “阿蝉,你要撑住。宁道长给我们做的新衣裳还没穿上呢。”她的声音颤抖着好厉害。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怀抱里,顾明蝉咽了一口血,迷迷糊糊地想,周青总是镇定自若的,好像什么事都无所谓的样子。天塌下来,也难不倒她。


    她的声音怎么会这样哀求,好像在害怕什么。


    是因为自己要死了吗?


    身后,青石板上,鲜血滴落连成一片。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


    或许是她们两个人的血融在一起。


    真的要死了吗?顾明蝉经历过很多次以为要死亡的时刻。被道场修士们抓到关在地牢里,她以为自己要死了;被鞭笞被毒打,最多的时候饿了半个月,一粒米没有吃,一口水没有喝,她以为自己要死了;地牢里的妖一天天的减少,一个个的被处死,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一摸自己的心跳,确认自己还活着。


    活着多好啊。五岁的小女孩躺在长满虱虫的地上,眼睛不眨地盯着爬满霉菌的地牢顶。


    只要活着,总有一天,能出去,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哪怕是自己一个人,孤身一人去看也好啊。


    当然不会有人陪她一起看风景。


    怎么敢奢求这样的事情呢。


    突然有一天,关押她的道场不知为何被人屠了,于是地牢被发现,胡琼带着人进来。她毫不犹豫地祈求胡琼,不要杀我,我想活着。


    我很想活着。即使在千机学院的木屋里苟活着,被所有学子避而远之。


    直到今日她才知道,原来是樊济平一剑一剑,一个一个,灭了十三家宗门组成的道场。可原因是,他的宗门,他的家,枫林坞被道场灭了。


    道场污蔑他走火入魔,冠冕堂皇地要替天行道。他们闯进枫林坞杀了七十九人,其实是为了抢夺《洗心诀》。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奄奄一息的顾明蝉真的很想道歉。


    对不起,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的这双眼睛。


    樊济平是个好人,他的师妹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温暖。


    五岁的女孩第一次被道场的人带出来,第一次见到的景色便是漫天飞舞的红枫。道场的人与枫林坞的宗主话事,故意放任她闲逛。


    她在枫树下看到了樊济平,看到了他使用洗心诀,威力大增。


    一个戴着漂亮发簪的姐姐骄傲地问她:“厉害吗?这是我师兄哦!”


    “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这是青冥剑,专济天下不平,斩天下不公!”


    “哇!小妹妹,仔细看你的眼睛竟然是红色的诶!怎么做到的,好漂亮呀!”


    姐姐帮她绑了两个麻花辫,眉飞色舞地告诉她各种发型应该怎么绑。姐姐的手好巧,姐姐的笑容好灿烂,姐姐和他师兄的感情真好。


    五岁的顾明蝉还不会控制自己的魔目。她的魔目一直开启着,记录着她看到的一切。


    晚上,她躺在地牢里,内心难以抑制地兴奋,又惴惴不安地回顾着和姐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惴惴不安是道场从未放她出去过,今日是为何?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被道场的人提审出来。冰冷的锁链拖拽着小顾明蝉瘦弱的身躯,在石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不等她开口,一道高大的黑影已欺身而至。一男子伸出粗糙的手指,不容抗拒地粗暴地抵住了她的眉心。


    剧痛仿佛如一根烧红的铁锥,硬生生从眉心凿入。


    小顾明蝉浑身剧烈一颤,小小的身子弓成了虾米。比往日的皮肉之苦痛上百倍千倍,那是魔目被强行撕扯、窥探的凌迟之痛。


    男子的灵力如狂暴的潮水,蛮横地冲入她的眼球,翻搅着她所有的记忆与画面。


    她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她想躲,四肢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像被生生剥离,瞳孔中记录的光影被强行拖拽而出,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颤栗。


    她晕了过去。昏迷中听到男人在说话:


    “枫林坞传闻中的的洗心诀居然真的存在。”


    “怪不得那个樊济平近来功力大增,每次在秘境里总能抢到一堆宝物。再这样下去,我等岂不是要屈居人后了。”


    “洗心诀,好东西啊………”


    ......


    “对了,这小姑娘的眼睛看的我头疼,里面全是令人作呕的画面。”


    小顾明蝉不会控制她的魔目,她的瞳孔会一直记得这些痛苦的回忆。她曾经以为,她的瞳孔里只会有这些,永远只会有这些。


    可是,永远太久了啊。久到她的生命里,竟然出现了变数。


    两个。变数。


    ......


    过往的画面在眼眸里走马观花般掠过。一帧帧,一幕幕,快得抓不住。


    顾明蝉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飞奔中的周青崖低下头,想告诉阿蝉,别动,想告诉她没事的,想告诉她自己一定不会让她死的。她想说的话好多好多,张了张嘴,声音却堵在喉咙里,什么也发不出来。


    反而是顾明蝉开口了。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烟。


    “阿青,”顾明蝉轻声道,“月亮好美啊。”


    漆黑的天幕上,一轮孤月高悬,清辉遍洒,冷得像冰,却也美得惊心动魄。月光洒在空寂的长街上,洒在两人染血的衣袍上,也洒在顾明蝉苍白如纸的脸上。


    月亮好美啊。


    我......我好想活着啊。跟你们在一起。


    在很远很远地方,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小魔女,孤独无措地站在阴影里。


    顾明蝉看着她,一步步向她走去。她伸出手,好像能触摸到她的脑袋,小声细心地安慰她。


    她说:小魔女,别怕。


    你别怕。


    会有那么一天。


    你会有很好很好的朋友。你们一起在屋檐上对月喝酒,在雨天吃面,在春天里看燕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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