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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唯有见你是青山_折梅手箭头 第97页

第97页

    你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


    周青崖清醒地感觉到怀中人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散尽了。她离开这世间,像一场绚丽的梦。


    顾明蝉她总是笑着的,她一双红眸笑得很亮很美丽。


    而很少落泪的周青崖,泪水一瞬间从眼中夺眶而出。


    月光照着人间,好像小时候阿爹阿娘抱着她唱的歌。他们唱:月光光,照四方,照着四方空茫茫。


    山一程,水一程,会生会死在今朝。


    这种心情,这种失去重要的人的心情,许多年不曾有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周青崖抵达学院的时候, 几乎站立不稳,她踉跄了几步,有人从她怀中接过顾明蝉, 她才扶着墙大口呕血,眼前一片昏黑。


    姜殷在医馆取药,听到一阵慌乱声, 扭头就看到顾明蝉满身是血地被抬进了抢救室。她的胸口完全看不到起伏,似乎已经完全失去生机。


    那个曾经盘腿坐着看话本的魔女, 笑意盈盈地看着姜殷, 告诉她“每天晚上睡前,早上起来, 我都喜欢听一听心脏跳动的声音。我现在能听到, 你的心很乱。”就像你的剑一样乱。


    那现在你的心呢?还在跳动吗?


    姜殷很想问。她沉默的视线落到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周青崖独自坐着,颓废地低着头。


    “你怎么样?”她拎着一袋药走了过来。


    周青崖低声道:“死不了。”


    那一袋子药晃来晃去:“你流了很多血。”


    周青崖茫然地看了看衣裳, 又颓然道:“是阿蝉的血。”


    “怎么回事?我听说你在给棋圣记谱, 突然就跑掉了。”


    “……”周青崖目光像是能穿透墙壁, 看到生在被抢救的顾明蝉,“如你所见。”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姜殷从未见过这样的周青崖。


    素来清亮自信的眸子, 如今瞳仁里没有焦点, 没有光,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白。


    抢救室每进去一名医修,她的睫毛就极轻、极快地颤一下,除此之外,再无反应。好像坐在这里的,不过一具魂已散去, 仍强撑着的躯壳。


    “放心吧。顾明蝉不会死的。”姜殷不懂如何安慰人,只好坐下来,却不敢坐得太近怕她一碰就碎,“她是个好人。”


    走廊上,药香与浓重的血腥气缠在一起。


    月亮高悬,静静透过窗户,寂寥着照着并坐在一起的两个姑娘。春夜的花瓣轻飘,倏而被风吹散天涯。


    明月不知心底事,犹为离人照落花。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时间过得很快,又好像十分漫长。


    时间拖得越久,等到的结果也许越不好。


    “已经有人去通知胡院长了。”沉寂中,姜殷生硬地开口。


    可谁都知道,胡院长并非医修,她的箭能杀人,却没有看病救人的本事。


    “方才庆安城内剑气冲天,是你?是跟这件事有关?”


    “谁下的手?”


    无论姜殷如何挑起话题,身边的人依然沉默着,她好像正一点点沉入黑暗的无边地底。医修的奔走、药炉的沸腾、冷啸的风声,甚至是脏腑渗出的血,周青崖都浑然不觉。


    “......喂,你,振作点。”


    她的心也不再跳动。她的心心如死灰。


    “......你真的没事吗?”


    你真的没事吗?


    “你知道吗?”


    周青崖低着头,空洞的眼神盯着地上,忽然冷不丁道,“那种心情。”


    姜殷:“什么?”


    “那种失去重要的人的心情。”


    是女孩坐在一线天,一天又一天,再也等不回爹娘牵她回家的手。断山石壁,剑痕犹存,长大后她路过很多次,却再没敢踏入一步。


    是那一轮明月。


    照着爹娘抱着她唱着歌的身影,一家三口无忧无虑点燃篝火。也照着今夜的顾明蝉,在她怀里了无遗憾地阖上眼睛。


    恍惚中,小周青崖寂寞地转身回头。


    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一步步离开,却什么也做不了。


    拼尽一切,却还是来不及、留不住。


    她又没有家了。


    啊。好孤单。


    好冷啊,好痛啊。周青崖咬着牙,终于感觉到丝丝缕缕的痛,绵绵不绝在她身体里蔓延。


    是蜃毒的痛吗?


    爹,娘......好痛啊。


    她好像又掉入落雪湖了,飞快地下坠,下坠。深不见底,暗不见光。


    .....


    “周青崖,我知道的。”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而笃定的男声蓦地响起,落在空茫的月光里。


    姜殷一僵。千机学院,除了她,还有谁知道周青崖的真实姓名。


    她下意识警惕地站起身来,将周青崖护在身后,却在看清来人后,不可置信地瞳孔微瞪。


    轻浅的脚步声越走越近,男子接着轻声道:“失去最重要的人的心情。”


    “最重要的人”。


    是谁?


    姜殷的脚步移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素色云纹鞋,鞋边绣着极淡的云纹,沉稳而温润,自有一股书生气度。


    顺着那双鞋,往上挪是笔直垂落的衣摆,月白底色,暗纹如水,被夜风轻轻拂动,带着一身清浅的墨香与药香。


    往上,是宽肩窄腰的身形,挺拔如松。


    周青崖终于慢慢抬眼,撞进一双沉静美眼眸。


    眉峰清隽,鼻梁挺直,唇线柔和,肤色是常年居于书卷与药香中的清白。月光落在他鹤白的发顶,映出几缕浅淡的光,全身没有半点凌厉,只有一片包容万物的静。


    谢悬之脱下身上外袍,微微俯身,披在她冰凉带血的肩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


    他摊开手:“把这颗药吃了。”


    好熟悉的药丸。


    是.....那个神秘的医修弟子研制的药丸。


    还是说,那个用障目术让她看不清面貌的白发医修弟子,正是谢悬之本人。


    那在藏书阁里亲吻她的人,也是谢悬之?


    “你......”


    巨大的悲伤连着巨大的惊讶,周青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衣袍还带着他的体温,甚是暖和。


    谢悬之就这样看着她。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种心情。无数个日夜,他被这样的心情彻骨咬噬着。


    忘掉她,忘掉她就可以不必再忍受,忘掉她不必再痛苦。可谢悬之需要这样的痛苦,他要永远地记着她,留下她。


    第一次重新再见她,他以为是一场梦。第二次再见到她,他好怕梦醒。


    如今方知,失而复得,是这世上最美好的词汇。


    “师兄……”


    梅潭柘紧随而至,一股脑道:“你不是身体不好,连棋圣的对弈都没法到场。怎么出来了?”


    师兄蜃毒发作,在璧月堂瘫了三天。瘫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忽冷忽热,满头大汗到最后失去意识。


    不然云松子对局这样天大的热闹,梅潭柘定然不会缺席。


    师兄刚醒,身体还没好,怎么一听说千机学院的魔女出了事,就不管不顾地离开璧月堂,赶到医馆。


    那个魔女跟师兄素日有什么交情吗?


    等等,师兄刚研制好的这颗新药丸怎么给这个女人吃?!


    这个女人………


    梅潭柘瞳孔震惊。


    她,她怎么穿着师兄的衣服?!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兄。额角还沁着一层薄汗,气息微微起伏凌乱,一双眼睛却一瞬不瞬,落在面前女人的身上。


    那双眼睛里,是梅潭柘从未见过的深情与温柔,像是要用目光将周青崖紧紧抱住,拥入怀中再也不让她独自离开。


    仿佛她是他在这世间,唯一不肯放手的。


    月光葳蕤,洒在师兄那张精雕玉琢的脸上,他眼眶微红,满脸都是担忧。


    “把这颗药吃了。”谢悬之轻声重复道,语调柔和的就像是哄人。


    周青崖拿过药丸,放入口中。


    这一次的,很甜。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她面前。于是深不见底的落雪湖有了底,有了温度。


    “有我。”谢悬之只道。他敛了神色,步履沉稳地走入抢救室,全然不顾自己正受着蜃毒煎熬。


    “书院的还魂十三针。”姜殷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谢师兄亲自出手,顾明蝉有救了。”


    嗯。


    周青崖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没意识到她真的很信任谢悬之。就像信任自己一样,信任谢悬之。


    此刻她只想去找一个人。


    思及此,她沉下眼眸,身形极快地消失在长廊尽头。


    “……”梅潭柘看着空空的椅子,“刚才那一阵风是她走了?”


    姜殷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去哪里了?”


    “不知道。”


    “她.......跟我师兄什么关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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