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的干妈，明天我准备去市图书馆学习，听说那边环境很好。”


    顾诗兰由衷地感慨了句：“棉棉，你好乖啊，不像梁西决那个浑小子，一放假就跑没影了。”


    谁都知道顾诗兰一直都想要个女儿，可她工作太忙，常年演话剧需要保持身材，一来二去这个心愿也就没达成。


    这段时间夏棉住在家里，她怎么看都怎么喜欢。


    夏棉双手捧着牛奶杯，低头啜饮了一口，慢慢道：“西决哥可能去找周嘉述了吧，好像听说晚上他们要一起打游戏。”


    “周嘉述啊。”顾诗兰“啊”了声，顺势在她房间里的沙发坐下来，感叹了一句，“说起来也是可惜。”


    夏棉眉心微动，不着痕迹地问下去：“他怎么了？”


    “就他今年复读的事啊，全都是家里闹的，考前答应读天文，考完了不认账压着去学金融，做家长的也不能骗孩子吧。”


    “他妈我接触过几回，特别优绩主义，她对周嘉述的要求很简单，一张试卷要不然得满分，要不然就考第一名，在她那儿没有及格线，必须完美。”


    顾诗兰叹了口气：“可人生哪能回回都是第一呢。”


    像她对梁西决就没这么多要求，她的孩子只要健康和幸福就好了，考第一她骄傲，考倒一她也认了。


    她打拼这么半辈子，不就是用来为孩子兜底的么。


    夏棉听的咂舌不已，那天在学校匆匆一瞥，虽然只是打了个照面，但她对徐若水的第一印象就是光鲜亮丽，但是冰冷。


    像一块打磨光滑的冰块，看起来没有棱角，只有亲近的人抚上去才会被刺痛。


    她忍不住问：“她只对周嘉述这样吗？”


    “嗯，她就这么一个孩子，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诗兰吐槽道：“他们那个圈子明里暗里较量着，就连孩子都要拿出来比较。”


    难怪他孤僻不言，对成绩不在意，对未来漫不经心。


    原来都不是自己选的路。


    所以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夏棉开始为他难过起来，她鼓起脸，忽然有点小小的生气，为大人们如此践踏他的梦想——明明答应了却出尔反尔。


    给了机会又推入绝望，这比不答应还要过分。


    “扯远了，不打扰你休息了。”顾诗兰打了个哈欠，顺手拿走空掉的牛奶杯，她摆摆手，“早点睡哦。”


    夏棉说了“好”，摆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她解锁点进去，指尖却是不由自主点进那个深色的头像里。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孤独的灰色长直线。


    很像周嘉述，自始至终从来不曾向她展露分毫。


    她对他知悉的一切，都是道听途说。


    *


    对于夏棉来说，放假和平时在学校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还是在固定的时间起床，从冰箱里拿出一杯牛奶和一块面包，撕下包装袋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了大门口。


    按照手机上的导航规划，她从地铁口坐8站到达市图书馆。


    节假日图书馆的人比她想的还要多，没想到才开馆半小时位置变被占的差不多了，她一口气爬上顶楼，登上了风景最好的屋顶图书馆。


    运气还不错，她占了最后一个座位。


    也可能是因为下雨的原因。


    巨幅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天，被雨水洗涤后更显澄亮，高大的枫香树叶密荫浓，在秋日里渐渐被晕上一层红边，像霞光一般。


    夏棉视线转回来，从包里依次拿出五三真题还有各类学习资料。


    她还是习惯早晨先背一遍书，不发出任何声音，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遇到卡涩遗忘的地方就做个标记。


    不知不觉时间就在刷题中过去了，夏棉停下笔动了动发酸的脖颈，刚好收到了梁西决发来的消息。


    「候雨季」：家里做了桂花糖藕，中午回不回来吃？


    「候雨季」：还有大闸蟹，蟹黄特别多。


    「棉棉」：好，我现在回来。


    桂花糖藕是夏棉最喜欢吃的一道菜，还记得小时候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奶奶身后，看着她去藕塘里采莲藕，她跟在奶奶身旁打下手，帮她洗掉莲藕上的淤泥。


    她喜甜，淋完浓汁的时候要撒上一大把干桂花，奶奶做这道菜的时候总喜欢在最后切薄片的时候放上一大勺蜂蜜。


    梁西决没说，但夏棉知道这一定是顾诗兰叫她回来的，也是特意照顾了她的口味。


    别人对她的好，她都记得很清楚。


    中秋前后，螃蟹的味道是一等一的好，江洲这边家家户户都有吃螃蟹的习惯。


    踏出门的那一刻，天轰隆隆作响，像是嫉妒她吃蟹。


    噼里啪啦的雨点砸了下来，在透明发亮的落地窗前砸下一片片痕迹。


    夏棉弯腰在门口的雨伞架上找自己的那把伞，她的伞很好认，粉绿相连的薄荷色系，伞柄挂了一串塑料珠子，有一只棕黄色小狗，也有一串星星。


    奇怪，她的伞去了哪里？


    来来回回找了三遍也没找到自己的伞，夏棉几乎要怀疑是自己记忆出错，难道她出门没有带伞吗？


    可她明明记得出门的时候天有微雨，进地铁的时候她特地从口袋里拿了一个塑料袋套住。


    她的伞应该不小心被别人错拿走了。


    也可能不一定是不小心，


    夏棉虽然不愿意这么险恶的揣测别人，但望着门外滂沱大雨，她还是忍不住小声诅咒，如果这个人是因为没带伞而随机拿走了她的伞。


    那么她就诅咒他今年吃的桂花糖藕都没有糯米馅。


    她仰头长叹了口气，调开天气预报，从中午11.00开始一直到下午3:00都是有雨的状态。


    雨势不见减弱，她一颗心在冒雨冲出去和留在图书馆两个抉择间摇摆。


    可如果不回家吃饭，那就辜负了顾阿姨的一番好心。


    光是想到这里，夏棉便被愧疚填满了心，她捏紧衣角，将书包挂在胸前，预备抱着冲出去。


    就在她抬腿迈出大门的一瞬，一道熟悉的声音唤回了她。


    心脏重重跳了下。


    因为周嘉述走到她身边，他手里捏着一把黑色的伞，偏头朝她淡淡道：“一起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运动会 “周嘉述


    是巧遇吗？


    不是的。


    夏棉出现在图书馆的原因是因为无意听见梁西决说, 周嘉述有来这里自习的习惯。


    他喜欢安静，喜欢看书，喜欢一个人呆着。


    可是江洲的图书馆有那么多, 她不知道在哪里能碰见他。


    只好每一次都来碰碰运气。


    九十九次的失败累计构成了今天的相遇, 伞下, 夏棉微微低头, 藏在衣领里的下半张脸微微发烫，呼吸也紧张。


    她眼睛里带着买了一百次彩票终于中大奖的喜悦, 小心翼翼地藏着, 只安安静静地走在他身边。


    周嘉述似乎真的只是顺手送她一段路。


    他没主动说话，黑色卫衣领口拉到最高挡住了下巴，昏暗不明的光线下一双冷峻锋利的眸, 周身气质冷淡。


    撑着伞漫不经心往前走, 后来也许察觉到她跟不上, 脚步忽然放慢了许多。


    也是在这慢下来的一瞬, 夏棉的额头差点撞上他的背，她愣了下，抬头怔怔地看着他。


    在这一刻，他们以一种并肩而立的姿态共撑一把伞。


    两个人没有热谈，没有肢体接触，甚至连目光的短暂交汇都没有, 可寸土之间, 对于夏棉而言, 克制便是最深的情难自禁。


    她艰难地咽下口水，不着痕迹地和他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周嘉述的伞倾了倾。


    三五分钟的路程，他将她送到地铁口，伞收起的一瞬间, 夏棉愣了下。


    “你肩膀……全都湿了。”


    周嘉述瞥了眼：“没事。”


    夏棉抿住唇，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找出一包纸来，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慢慢走上前去。


    周嘉述有些高，她想要接近，就必须要努力踮起脚。


    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周嘉述偏过头，两指捏住她手里的纸。


    “谢了。”


    他没碰到她的手，微侧过肩头，自己一个人漫不经心地擦。


    夏棉眸光黯然了一瞬，三秒过后若无其事抬起脸，扯出一抹笑看着他道：“今天多谢你了，周嘉述。”


    “没事，是梁西决给我发信息，说你在。”


    他话说的简短，但夏棉却明白了全部的意思，大约是梁西决以为她没带伞，又遇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所以拜托同在图书馆的周嘉述照顾她一程。


    她知道他对她的好，全都是有原因的。


    暴雨还在不停地下，地铁口不断涌入人群，台阶上溅落的雨珠扬起，夏棉一颗心也被浸在了水里，泪汪汪的。


    也许是因为丢了自己最珍爱的那把伞吧，她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了，颤了下，低着头说，“那我先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