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望着她的背影，周嘉述忽然开口：“伞给你。”


    接过伞的一瞬间，夏棉重新笑了起来，所有的情绪荡然无存，此刻看着他清透明亮的眼睛，满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是什么原因都没关系。


    反正一开始她也只是想要站在远处能看他一眼。


    *


    国庆结束后没几天，江洲二中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


    这场运动会参加的主力是高一高二两个年级，宋丽华对学习抓得紧，原本是不打算让他们去的，但拗不过梁西决一直在她身边缠着。


    最后宋丽华松了口，让他们报名的人去比赛，余下的人留在班级里自习。


    班级里哀嚎一片，大家脸上的丧气显而易见。


    宋丽华拍了拍桌子：“各位，上点心！离高考没多少天了，现在就是要争分夺秒的学，高考之后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她抬手点了两个同学：“你们两个上次语文考倒数的，去我办公室背课文去。”


    “其余的大家都主动点，难得的空闲时间，有不擅长的科目抓进去问各科老师去。”


    迟雨趴在桌子底下偷偷地笑，庆幸自己今年难得没躲懒，报了个50m接力赛。


    正窃喜呢，前排的岑语雪已经拿了物理书预备走出去，还不忘对前排的几个男生说：“有什么好叹气的，我觉得在教室里自习挺好的啊，还能多写一套卷子。”


    前排的男生奚落她：“你那么努力也没看你排名提高啊，这学期还比上学期倒退了。”


    “那是因为周嘉述来了。”


    岑语雪涨红了脸，跺了跺脚，“我不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要去问老师题目了。”


    她踏出门的那一刻，不远处操场的广播声响起，一声急促的发令枪响彻整个天空。


    迟雨慢慢抬起头来，戳了戳趴在桌子上补觉的梁西决。


    “第一场比什么，是棉棉的800米吗？”


    梁西决“嗯”了声，睁开困怠的眼，随手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人还没醒神，被风一阵似的迟雨拎了起来，她紧握着他的手，风风火火把他往门口带。


    “走，咱们去给棉棉加油去。”


    迟雨头伸进窗户里问：“小小，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啊？”


    “得了吧，你可别害人家了。”梁西决一指头弹她脑门上，嘴里数落道，“你自己逃自习还带坏人家同桌。”


    迟雨吐了吐舌头，没想到班级里最沉默寡言的孙小小却出乎意料地站了起来。


    不仅如此，她从教室最前面的位置慢慢走到周嘉述呆的最后一排的位置。


    紧张地声音都在颤：“周嘉述，你也要一起去加油吗？”


    ……


    八百米发令枪响的时候，夏棉周围的女生都一窝蜂冲了出去，她被撞了好几下，放缓速度调整了一会儿呼吸。


    跑过半圈的时候忍不住抬了下头，望着教学楼12班在的位置。


    没有看到周嘉述。


    他不爱凑热闹，除了比赛那一刻，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


    意料之中的情景，夏棉扯动了一下唇，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跑去。


    八百米最考验的就是耐力，而夏棉从来不缺的就是坚持。


    刚上中学的时候她一个人被丢在老家，从家里到镇上的学校骑车要骑20分钟，奶奶不会骑车，她就一个人起早步行到学校。


    这条路她走了三年。


    在宜溪念高中的时候，她为了保持清醒，每天早上起来一边晨跑一边背单词。


    她在宜溪保持了两年第一名的成绩。


    只是因为来到江洲二中，才显得比较平庸。


    但是没关系，只要坚持，她就会一圈圈超越部分人，直到终点，成为最后的Queen。


    比赛过了半途，夏棉看见了许多放弃的人，她的脸上渐渐浮现上笑容，像是有永远使不完的力气似的，仍然按照平缓的速度向前进。


    “棉棉，加油！”


    围起来的比赛场地外，忽然爆发了响亮的一声，迟雨双手合拢放在嘴边，大声喊着加油。


    夏棉眨了下睫毛，视线从操场边忽然涌来的人群中一一看过去。


    生动明艳的迟雨俨然一个人撑起整个加油队，扶额无奈笑着的梁西决看着她闹……还有即便来到操场也要拿着一本练习册看题的岑语雪，新任班长的习柏推了推眼镜，对她微微一笑，在他身边站着低着头的孙小小，藏在人群的尾巴里几乎看不见。


    却也悄悄抬头，对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夏棉，加油啊，超过隔壁11班的。”


    夏棉重重点了下头，也许因为见到了班级里同学们一张张熟悉的脸，一股中二的团魂被点燃，原本对第一没那么渴求的她立刻变得势在必得起来。


    她攒足一股力气，在最后的半圈里忽然冲刺，稳稳当当超越了前一名。


    扑向终点线彩带的时候，夏棉听到了周围欢呼声不止，她眉眼弯弯，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自己好像也开始有点融入这个班级了。


    这种感觉好棒，得第一名的感觉也好棒。


    夏棉暗暗发誓，她要得更多的第一名。


    比赛结束以后有确认成绩的环节，夏棉扶着腰在原地缓了一会呼吸，喉咙里有一股发腥的感觉。


    她接过迟雨的水喝，听梁西决在旁边叮嘱她慢点喝，少量多次。


    张望着看成绩的时候，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旁边人的，夏棉起先没在意，后来鼻尖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她仰起头，怔怔地看着周嘉述站在她身旁填男子1000米的签到表。


    霎时间，她所有的动作都宛若进了慢动作。


    踌躇三十秒，夏棉低着声音对他说了句：“加油。”


    她伸出掌心，里面有刚刚冲向终点礼花绽开一刹的碎片，她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一刻，笑眼盈盈望着他。


    “把我第一名的好运传给你。”


    周嘉述刚好签完名，他把笔扔在桌上，敛下的眸光瞥着她手心里抓住的一小把彩带，单挑一侧眉毛。


    怎么和他弟小时候一样幼稚，喜欢在游乐场戳泡泡，在除夕夜抓远处的烟花，圆润润的眼睛像小狗一样，看人的时候好像在闪光。


    “怎么？”


    他随口打趣道：“你也希望我得第一名吗？”


    却不想夏棉表情一下凝重起来，她掌心翻了个面，彩带轻飘飘地飞出去。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只希望你开心。”


    “不管做什么都是开心。”


    得不得第一名都无所谓啦，周嘉述的人格魅力又不是靠第一名来展现的。


    夏棉扬起脑袋看着他，秋风拂面，吹起的马尾在风中打了个旋，明绿色的校服衬得她明媚又天真。


    “会得第一的。”


    周嘉述伸出手，很轻地落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唇角勾起的笑容，难得一见的温柔神色。


    “这次是因为想要。”


    那场比赛没什么悬念，周嘉述得了第一名。


    比起他们这群普班的学生，国际部那边更注重身体素质锻炼，周嘉述一直都是篮球队的主力，不仅如此他还擅长排球、足球，游泳等各项体育运动。


    他全程跑的轻而易举，散漫懒惰的调性，惹得低年级女生惊诧连连，勾着脖子打探他的身份。


    “周嘉述啊，帅是帅，但追他比登天还难。”


    “我说喜欢帅哥你还不如追他旁边那位梁西决，好歹能说上两句话。”


    “梁西决？”


    “他有喜欢的人吧……”


    有周嘉述和梁西决两大风云人物在，即便到了最后，操场上人也不见散，等到50*4接力赛时不知道是谁传了消息出去，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夏棉从来没被这么多人注视过，紧攥住的手心都出了汗。


    因为刚刚跑过长跑的缘故，她和周嘉述分别被安排在第三棒和第四棒。


    只要一回头，她就可以立刻看见周嘉述。


    不仅如此，因为接力的原因，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一刻也不曾松懈。


    夏棉一颗心被撞得摇摇晃晃，烈日当空，她被阳光瞭得睁不开眼来，抬着手眯着一条细窄的缝往前瞧着。


    “棉棉，快接着！”


    她张开手臂，从迟雨手里接过接力棒，然后迅速起身，向最后一棒的交接点跑过去。


    从周嘉述的视角看过来，阳光下少女的面容被映照的白皙透亮，紧紧抿起的唇，圆润的眼睛凝在某一处，有种让人难以忽略的坚毅，半空中一甩一甩的马尾，又有着一股可爱的神气。


    可爱。


    他忽的嗤笑一声，不明白自己脑子里为何忽然想到这个词。


    冲过去的一瞬，风的阻力让夏棉整个人扑向他，有那么一瞬间，她看向周嘉述，觉得他微微张开的怀抱似乎是打算接住她。


    夏棉怔怔地瞪大眼睛，接力棒交接的一瞬间，她的指尖恍若划过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