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他去国外环球旅游，说他去滑雪，去轮渡，去过课本里描绘的精彩生活。


    可是没有一个人想到，他被折断双翼，一个人倔强地对抗着所有安排好的命运。


    夏棉仰起头，忽然长长舒出一口气。


    这些年她一天天努力，一步步走到周嘉述面前。


    可如今的周嘉述，又不是何尝经过了自由意志的抗争，来到了她面前？


    “那现在呢？”


    夏棉轻轻问：“你选择了自己想走的那条路是吗？”


    她双目殷盼地望着他，渴望从他眸光里读出肯定的答案，而不是再一次听到他被迫妥协的消息。


    周嘉述“嗯”了声，眉宇微扬，脸上多了几分神采奕奕的神色。


    “快实现了。”


    夏棉心情也跟着高兴了起来，她发自内心地说了句“真好”，回家的步伐都雀跃了起来。


    真好啊。


    能和他一起回家走同一条路真好。


    能和他一起坐在同一个教室上课真好。


    能和他一起参加高考真好。


    也是在这时候，天空里纷纷扬扬飘起了落雪。


    夏棉“哇”了一声，立刻伸出手来接着，细小的雪像绒毛似的落在她挺翘的鼻尖，又化作晶莹的一滴水。


    周嘉述停下脚步，陪着她一起看雪。


    不经意望过来的目光，恰好看见她的侧脸，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闪亮。


    他失神一刹，很快收回目光。


    夏棉却以为他没发现，她扭过头冲他兴奋喊道：“周嘉述，下雪了。”


    周嘉述单手推车，微微点了下头。


    因为回应这句话，他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她的脸上。


    夏棉顺势招招手，脸上的笑容灿烂。


    “新年快乐呀，周嘉述。”


    雪簌簌而落，在这一片霜寒色内，她的面容被浸润得更加生动明快。


    周嘉述慢慢抬起头，温声对她也说了句——


    “嗯，你也快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誓师会 他知道她叫


    属于2017年的夏棉, 在这声“你也快乐”落下时，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那么迎接2018年的夏棉，请在这条路上大步往前冲吧。


    过完一个不算热闹的除夕夜, 夏棉在年初三的时候回了江洲。


    二中假放的少, 年初五就正式开学了, 2月26日, 学校举办了一场百日誓师大会。


    黑板上醒目的倒计时，几乎教室里的每个角落都在提醒着越来越逼近的高考。


    这天, 夏棉他们八点被喊到操场集合, 校长和几个校方领导齐坐一排，在主席台上讲话。


    天气还有点凉，周围传来隐隐约约的咳嗽声, 趁此机会, 宋丽华喊了几个学生拿着消毒水回班级里灭灭菌。


    这越到考试的关头, 身体越不能出毛病。


    台上校长发言讲的激昂不已, 台下学生们一致低着头，手里握着的笔不停，期间岑语雪碰了一下她的肩膀，问她带没带修正带。


    “我不用这个了。”


    夏棉从口袋里掏出一卷胶带递给她：“宋老师不是说考试的时候不能用，让我们从现在开始就改掉这个习惯。”


    岑语雪叹了口气，拉扯出一小截胶带小心翼翼粘着错字, 边粘边叹气道：“时间过的好快啊。”


    “刚上高三的时候我巴不得时间过的快点, 我早就不想过这种苦日子了, 但是真到一百天倒计时了，我又希望时间能慢点。”


    “感觉我还什么都不会呢。”


    夏棉深感赞同地点点头，学习学到后面有点升华了的感觉，重新拿起高一高二的课本滚动复习, 总是觉得自己需要查漏补缺的知识点越来越多，像是怎么都学不完似的。


    校长发言结束了，接下来轮到年级学生代表依次上台发言。


    轮到周嘉述的时候，夏棉和岑语雪同时停下笔，她们两个一齐抬头。


    只见主席台正中央的周嘉述难得将校服穿的规规整整，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一点下巴，神情很是淡然。


    他肤色很白，透着一股冷感，手里没拿稿子，冬日里的寒风肆虐地吹着，露出一双张扬桀骜的眉眼。


    “好装啊周嘉述。”


    坐在台下的梁西决“啧”了一声，点评道：“瞧瞧前面几个紧张的都要把稿纸捏碎的愣头青，这么几个一衬托，显得我们周大校草格外有范。”


    他话音刚落，邻班几个坐在他旁边的小女生就小鹿乱撞地开口：“啊啊啊，周嘉述真的好帅。”


    “他刚刚是不是往我们这儿看了一眼？”


    “我们要不要往前坐坐，这样看他更清楚一点。”


    梁西决很是不服气，他手撑着下巴，语调拖的老长，“喂，你们能不能注意一下旁边我这张帅脸？”


    旁边两个女生说话的声音一下停下来了，回头一看，是梁西决啊。


    她们还挺乐意跟这种平易近人的大帅哥开玩笑的，但因为太容易接近，反而少了一点喜欢的契机。


    几个女生很是了然道：“梁西决？你不是早就说自己芳心暗许了吗？”


    “谁啊谁啊？”


    迟雨凑过来很是好奇地问：“我们班的还是你们班的？”


    几个女生一下就不说话了。


    梁西决却着急起来，伸手将她不停往前探的脑瓜子往回推了推，他躲闪她的视线，散漫没边的声调再度响起。


    “没谁，你别瞎猜。”


    坐在前排的夏棉完全没听见后面的这一番动静，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周嘉述的演讲上。


    他说话的语调张弛有度，咬下的每个字音都清晰，因为不看稿，视线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往台下扫。


    偶尔望到12班，夏棉心跳总要错一拍，恍惚以为他在看她。


    她伸手用力拍了拍发烫的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没想到紧接着周嘉述清咳一声，握着话筒低头说了一句话。


    他说：“最后，祝大家高考顺利，我们不做绵羊，只做雄鹰。”


    夏棉愣在原地。


    等周嘉述走下台来，坐在不远处的习柏扭过头来，笑着打趣：“哪个绵，夏棉的棉吗？”


    他轻嗤一声，伸手轻拍了下：“别开女生玩笑。”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夏棉的所有感官都被奇异的放大数百倍，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晰落在她的耳畔。


    他的每一个神情，说话时每一个动作，开口时习惯的目光追随都深深落入了她的眼底。


    她的心像是一团簇开的蒲公英，只他略过带过一阵微小的风，她便奔腾着拥抱大地。


    「不做绵羊，只做雄鹰。」


    这话跟她是有点渊源的。


    那是一模出成绩的时候，她忽然爆冷考了620分，成为全校排名进步最大的学生。


    那是她第一次挤进江洲二中的光荣榜，站在光荣榜下，周嘉述经过的时候低低打趣了一声。


    “厉害啊夏棉。”


    “这回你可一点都不绵羊。”


    她记得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在高三苦闷烦躁的生活里，在日复一日写不完的试卷里，也只有这些话，能够在她心里慰藉到一点点甜。


    快了，她已经开始慢慢摸到庆大的边了。


    百日誓师大会就要进入尾声，最后一个环节是江洲二中的传统，每个班牵着一条巨大横幅齐齐跃过操场上的成人门，跃门的时候要大声喊出自己的目标。


    岑语雪捏着黑色马克笔，一边在红色横幅上写下自己的高考目标，一边别扭地说：“这也太尴尬了，谁会喊啊。”


    孙小小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的目标太小了，就不写在你们旁边了。”


    她成绩一般般，在二中是吊车尾，努努力也只想冲个省内的一本。


    在一众学霸光环笼罩下的天之骄子面前，她总是习惯低下头。


    “没事，我们写在一起。”


    夏棉主动握住了她的手，笑着说：“等大家都写完了，我们两个找个空位写。”


    她特意等到大家都写差不多的时候，等到周嘉述也写完，她眼疾手快凑上去，在他名字旁边的空位落下笔。


    就算是她的一点私藏，在青春的最后时刻，至少我与你曾比肩过。


    孙小小不习惯这样的集体活动，也不喜欢在人前大声喊叫，夏棉一直握着她的手，温声宽慰她。


    她说没关系啦，想喊就喊，不想喊就埋在心里，大家都离得远，动动口型没人听得见。


    孙小小有点被安慰到了，跟在队伍后面慢慢的跑。


    大家一起双臂举着条幅，谁知道走到最中央的时候，原先内敛不肯喊的女孩子们声音忽然一个比一个大。


    “高考加油！”


    “我要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律师！”


    “我一定要考上京大，我要去祖国的首都！”


    夏棉被这种氛围带动，也忍不住喊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