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述很冷静地说：“世界上所有人走的都是不同的路，没有谁会一直同行的。”


    夏棉愣了一下。


    是啊，人为什么一定要一路通行呢，又怎么会一直都有一路同行的人呢。


    那么周嘉述，属于你的那条路……是什么呢？


    是一条和我完全不相干的路吗？


    和他同行是个再难实现的梦，此时此刻站在他身边，夏棉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于是心情不自觉低落下去，又抱着膝盖默不作声蹲了下去，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周嘉述没说话，他站的笔直，像一棵树一样伫立在看她身旁，垂下的阴影不着痕迹地笼罩住她整个人。


    夏棉垂着睫毛，用手指在地下悄悄比划着他倒影在地上泅出的一圈光缘。


    过了会儿，她的视线余光里，周嘉述忽然生出了手。


    他的掌心放在一颗小小的蓝色薄荷糖，淡声问她——


    “你要吃颗糖吗？”


    作者有话说：


    老婆生气了怎么哄。


    木头桩1号：（想半天）吃糖吗……


    梁西决：已被蠢晕


    第21章 落雪日 “新年快乐


    那颗糖夏棉没舍得吃。


    回到家后,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将这颗糖郑重其事地放了进去。


    在这个铁盒里还有其他散碎的东西，有她和迟雨上课传的各种小纸条, 也有和周嘉述有关的所有东西, 就像每个女孩校园时期都会有的一个“半岛铁盒”, 这个铁盒藏了她青春里所有的秘密。


    盒子刚合上, 房间门被敲响，梁西决的声音出现在门外。


    “我能进来吗？”


    “可以的。”


    夏棉望了一眼摆在桌子上的闹钟, 轻声问：“怎么了, 西决哥。”


    “还问我怎么了，是我该问问你。”


    梁西决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晃了晃手机：“阿述给我发消息了。”


    他说起话来就跟大家长似的：“你可别怪他泄密, 是我让他多看着点你的。”


    “最近学习压力很大吗？是叔叔阿姨又找你了？”


    夏棉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自己很笨, 从小就很笨, 我学习的时间比别人都长, 可是错的题总比别人多，努力着，但每次都差点儿。”


    她声音听起来很沮丧，不停颤的睫毛泄露了心绪。


    梁西决轻叹了口气，在少女倔强挺直的脊背里，忽然看见了和周嘉述如出一辙的不服输。


    他笑了下, 努力用一种轻松的口吻开解她：“九九八十一难, 说不定这次就是你的最后一难了。”


    他非常笃定地说：“你高考那天, 一定不会差一点的。”


    “嗯”。夏棉仰起头，脸上多了点笑，“周嘉述也这么跟我说的。”


    梁西决神情复杂地盯着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夏棉脸上的神色一僵，她飞快低下头, 垂下的头发将所有的神情都遮住。


    她又变成了第一天来江洲时那副温吞内敛的模样，涩着嗓音说：“哥哥，你不要问了。”


    梁西决望着她，低叹了口气，心想随她去吧。


    暗恋这种事，根本不用干预。


    它本身就注定着无疾而终。


    *


    高考的日子一天天接近，时间从9月一页页翻过，来到了一年之中的尾巴。


    大家肉眼可见变得急迫起来，那些藏在课本里的漫画书，小说和相片统统都被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课间争分夺秒的刷题。


    夏棉也将自己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学习上，为了节省时间，她找了一家理发店剪掉了快到腰的长发。


    只是不小心踩了雷，Tony把她的发尾修的参差不齐，还非要说是时下最流行的高层次。


    她怕丑，出了校门都拿一顶帽子挡着。


    那天是2月10日，离除夕夜还有五天，江洲二中终于发了善心，早早放他们这批高三学生回家过了好年。


    也是因为放学早，夏棉在校门口和邱成遇见。


    她已经好多天没见到他了，听说他在附近的火锅店打工，又听说在跟几个年纪不大人一起合伙做生意，总之关于他的消息不少，她却没有一点兴趣了解。


    几乎是邱成出现的一瞬间，走在她身边的周嘉述挡了出来。


    今天梁西决应迟雨妈妈的邀请，去小河巷里一起吃顿饭，放学的时候他们两个一起走了，临走的时候梁西决把“护花使者”这活丢给了周嘉述。


    周嘉述也不是头一回被他驱使了，虽然不顺路，也只是多走两段路而已。


    没想到还就这么巧，让他遇见了传说中的“邱成”。


    周嘉述漫不经心瞥他一眼。


    与此同时，对面的邱成也在打量他——个子很高，气度不凡，脚下踩着的那双球鞋看得出来价值不菲。


    他自尊心一下被踩到，下意识言语挑衅地望过来。


    “你谁啊你。”


    “她男朋友？”


    周嘉述说：“不是。”


    邱成一颗心松了下来，轻蔑地扫了眼前的女生一眼。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喜欢她。”


    听他还用和以前一样的语气说话，明里暗里的打压，像是一场无形的霸凌，要击碎她摇摇欲坠的自尊。


    夏棉紧咬住下唇，恍惚间瞥见周嘉述望过来的一眼，他没说话，却无声的鼓励。


    她捏紧了袖口，忽然大声质问：“为什么不可能有人喜欢我？”


    “我比你努力，比你优秀，在初中的时候每门成绩就比你好，做人的品德也比你高。”


    “邱成，我问你为什么不可能有人喜欢我！”


    “你在说什么啊，夏棉。”邱成哼笑一声，步步逼近，“真以为来到江洲二中就飞黄腾达了是不是？”


    “你别逼我把你以前的那些事都抖落出来。”


    他一逼近，夏棉就被吓得往后退一步。


    他伸手挥过来，她下意识偏头躲避，被风打掉的帽子落在地上，邱成盯着她剪短的头发，忽然发出兴味的笑。


    在他即将要说什么的时候，周嘉述再度往前走了一步。


    他视线低垂，186的身高，天然睥睨的姿态，狭长双眸锋利冷淡，带着点不近人情冷冷警告道：“离她远点。”


    说完，周嘉述弯下腰，从路上捡起了她掉下来的帽子。


    他伸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忽然偏头打量了一眼：“新发型？”


    夏棉懵了一下，忍不住伸手压了压肩膀上翘起的发尾，她浑身上下不自在极了。


    可周嘉述在这时候漫不经心夸了句：“挺好看的。”


    夏棉立刻高兴起来，她手里捏着帽子，柔软的针织触感上似乎还残留他指尖的温度。


    好温暖。


    她不再害怕邱成了，也不在意他那些诋毁的话了。


    因为周嘉述的眼睛告诉她答案了——她很好，不是别人口中说的那样，她也不需要别人同情，不需要别人怜爱。


    她自己可以很爱自己，也可以毫无保留地夸赞自己。


    想到这里，夏棉没有再和邱成纠缠，大步略过他身边。


    她步子迈得又快又急，紧贴着羽绒内胆的后背泅出了一点儿薄汗，呼出的热气在半空中蔓延成雾。


    周嘉述在后面慢慢跟着她。


    昨天夜里下了一点儿雨夹雪，零下的气温，路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骑车总显得有点艰难。


    夏棉找了这个理由慢慢推着车跟在周嘉述身旁，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一刻的时间慢点，再慢点。


    还绞尽脑汁找话题和他聊天。


    偶尔抬眸对视上的目光，她总是不自在地理一理头发，或者整理一下领口衣角。


    周嘉述愣了一下，似乎误会了什么，回头之际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说：“真的不丑。”


    夏棉脸颊微微鼓起，她有些怀疑地想今天早晨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犹如狗啃过一般的炸毛发型。


    真的……不丑吗？


    即将到来的寒假，学校附近聚集的学生都变多了不少，小店门口都挂上了各种各样彩色的装饰，有之前没来得及摘下的圣诞挂坠，也有即将到来的春节窗花。


    夏棉画面自然而然转到即将到来的假期，虽然是史上最短的一个寒假。


    “你放假一般干什么，出去旅游吗？”


    “你说什么假？”


    “去年暑假呢？”她带着几分高考结束后的憧憬问，“考完试大解放，是不是特别爽？”


    周嘉述却在这个话题里一反常态的沉默下来。


    “没。”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时候我在家里，被关了两个月禁闭。”


    语气平平，像是在说一桩无关痛痒的小事。


    夏棉立刻就将这件事和他的复读联想到一起了。


    可她还是有些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矛盾，要把他关在家里整整两个月不准出门。


    难怪梁西决说过，去年夏天周嘉述消失了一整个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