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暗恋注定没回应。


    她苦笑了下，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眼前一阵发黑, 她身形一晃，有些踉跄。


    周嘉述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不着痕迹挣开，向后退了一步, 跟老同学寒暄一般, 一点儿错处挑不出来。


    “我真以为你一辈子都不回国了。”


    周嘉述低下头, 不着痕迹地瞥了眼, 伸出又收回的手在半空中荡了荡，随即若无其事笑了下，也跟她熟稔玩笑。


    “哪能呢。”


    “跟朋友出来玩？我送你回去？”


    天很暗，这一条是有名的酒吧一条街，到处都是喝酒唱k的年轻人，男男女女搂抱在一起, 欢呼一团。


    周嘉述舌尖抵着下颌, 敛眸打量着她, 长高了点，也瘦了点，清清冷冷站在面前，双手交叠藏在身后, 黝黑的眸光闪烁，似乎在想些什么。


    只是他看不穿。


    她向来擅长隐匿情绪。


    也长本事了，能来这种地方玩到半夜三更。


    周嘉述耐着性子告诉她，这个地方这个时间是打车的高峰期，地铁公交全都停运，她想回去就要在路边站上一两个小时，期间还有很多来来往往经过打量的目光。


    夏棉犹豫着却还是说：“不用，我自己能行。”


    “上车。”


    他手里拎着车钥匙，言简意赅，往前走两步后反应过来，狭长的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盯着她。


    “怎么，有我不方便见的人？”


    “岑语雪在。”


    夏棉仰起头去看他的神色，可令人失望的是，周嘉述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他偏了下头，脸上渐渐浮现一种迷茫的神情。


    她又接着补道：“高中喜欢过你的那个。”


    周嘉述“哦”了一声，有点儿印象慢慢浮上来了，但还是想不清具体的脸。


    高中喜欢过他的女生太多，他拒绝过的也有很多，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名字渐渐变成青春沙漏里的一个无关紧要的代号。


    他也跟着回了一句：“想起来了，我高中没跟她说过几句话。”


    夏棉：“我知道……我们都是一个班的。”


    周嘉述问：“她不能见到我？”


    也不是……据夏棉了解，岑语雪和习柏两人一起漂在了京北，两个人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合租舍友，生活里应该早就对这个十七岁的暗恋对象释怀了。


    其实所有的理由都是因为她自己，她没设想过今天和周嘉述见面，没设想过要以怎样的姿态面对他。


    但周嘉述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他车停在路口，人倚在车门边，低头敛眸，把玩着手里的东西。


    只是短暂在这里站了几分钟，周围打量的目光频频，他没在意，还是那副冷淡不搭理的模样。


    却有几个女生蠢蠢欲动拿着手机走过来。


    “帅哥，有女朋友吗？”


    周嘉述关掉手机，身体向后仰，自然而然抬起的脸，朝不远处的夏棉点了点。


    唇齿间发出点哼笑的气音：“你问她。”


    话音刚落下，夏棉立刻落荒而逃。


    如同预料之中的反应，周嘉述低低笑出了声，他偏过头，看手机里谢知蕴发的消息，回了句「谢了」。


    又给梁西决发消息，骂他不负责，把夏棉一个人扔酒吧里玩。


    梁西决消息很快弹了回来。


    「你在京北？」


    「离我妹远一点！！」


    周嘉述问：「为什么？」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很久才发来信息，语言风格简直不像梁西决本人。


    「我不能说。」


    周嘉述默了一瞬，敛下的眸划过几许意味不明的情绪，他回了句：「至少今晚把她送回家。」


    而另一边，夏棉一路小跑回座位，吧台旁岑语雪早就趴着睡着了。


    “岑语雪，醒醒。”


    岑语雪晕晕乎乎的，不仅没醒，伸手擦了擦口水，调转方向继续睡了过去。


    夏棉没办法，拎着她的包慢慢往外走。


    等她扶着岑语雪走到门外的时候，发现周嘉述手里正拎着她订的蛋糕。


    得，蛋糕都在人手里了，还拖着一个醉鬼，她还有什么理由不上他的车？


    一路上相顾无言，气氛安静得几乎令人窒息。


    夏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安全带紧紧系在肩上，她目光瞥向窗外，不敢往他那边看任何一眼。


    其实心早就像被揉乱的纸团一样，没办法镇静，没办法思考。


    她没勇气问他接下来的打算，是不是要留在国内发展，还是只是来当个游客。


    可她有什么立场问这些话呢？他来了京北，而她什么消息都没收到。


    如果不是今晚偶遇，也许她永远都不知道他回来的消息。


    想到这儿，夏棉脸上缓缓露出一抹苦笑。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她礼貌而又客气：“今晚谢谢你了。”


    “不用谢。”周嘉述微微抬了抬下巴，“回去给梁西决发个消息，他操心命，睡不着。”


    夏棉浑身一凛，刚迈出去的脚步顿了下来，她身形颤了一颤，过了会儿慢慢转过身来。


    忽然问他：“你这次送我，也是因为他的人情才照顾吗？”


    周嘉述愣了下，明显停顿了一秒钟才开口。


    “不是的。”


    *


    把岑语雪在隔壁房间安顿好，夏棉回去洗了把澡，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不是的。


    不是的？


    不是的是什么意思？男人讲话怎么百转千回那么难猜。


    她“啊”了一声，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坐起来，“啪嗒”一下打开了灯。


    意识到自己心潮澎湃难以入睡，夏棉认命地打开电脑，准备看一看最新一期的实验数据。


    无聊刷手机的时候，忽然看见周嘉述的朋友圈罕见地更新了一条动态。


    「京北的夏天也不赖，最近的生活过的还算可以。」


    这算是回音吗？


    夏棉睫毛颤得厉害，心也是。


    她走到书桌前，将今晚没来得及拆开的蛋糕拿了出来，包装袋里还有另外一盒东西。


    夏棉愣了一下，从里面拿出来，是一盒桂花栗子酥，外包装用麻绳系了一个蝴蝶结，下面被放了一张贺卡。


    她拿出来，是周嘉述手写的「生日快乐」。


    他从哪里知道她喜欢吃桂花栗子酥？


    是巧合吗？


    夏棉紧紧抿住唇，心脏鼓得发涨，被各种各样奇怪的情绪塞满。


    第二天，岑语雪六点准时从酒店醒来，七点十分拉着她去吃酒店赠送的自助餐厅。


    她好像一觉睡醒就恢复了全部力气，提到昨天是周嘉述送她们回来的，她往三明治上涂黄油的动作一顿，随后语气如常。


    “我对他早就没感觉啦，都好多年没见了，再深的感情都淡了，其实我后来想了下，当时的我更多的可能是把他当成一种信仰吧。”


    岑语雪边想边说：“我当时太压抑了，而他又特别有个性，我不敢跟家里反抗，但他就敢抗衡，我当时就是被他身上这股劲吸引的。”


    “其实也算不上喜欢，应该说，他是当时的我想成为而不敢的人，所以被吸引，渴望接近。”


    夏棉忍不住跟着想，那她喜欢周嘉述是为什么呢？


    把他当作成长路上的偶像？当作人生追随的一盏明灯？还是夜空中能指明方向的一颗星。


    如果这样算，那是不是不能称之为喜欢？


    理智与情感的天平摇摆，她开始有点动摇。


    *


    「下午2点半航空研究院门口集合@全体成员」


    一条消息炸出了整个项目组，很快，一个没有梁一诺的私群率先被组好。


    夏棉进入群聊时发现其他成员都已经进来了，她们这个实验小组一共就四个人，年纪最大的是在梁一诺手底下读博的师哥文思邈，计算机玩的特别好，主要负责跑数据和写代码。


    另一个师姐叫徐怡，也是梁一诺的得意门生。


    和夏棉同年级的，叫司淼，她们不在同一个班级，却以为专业课的原因打过很多次交道。


    彼此第一次认识的时候，徐怡就笑着打趣：“思邈，司淼，你们两个的名字也太配了。”


    文思邈是标准的理工男，蓝白格子衬衫，长相清秀瘦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镜框。


    话不多，听到徐怡的打趣也只是推了推镜框，腼腆地笑一笑。


    反倒是司淼好奇地凑过来，问他的名字有没有特别的含义，她说自己出生的时候五行缺水，所以家里给她定了淼这个字。


    几个人在群里谈天说地了好一会儿，忽然徐怡在群里问了句：「你们房子都找好了吗？据我了解毕业季，租房市场供不应求哦。」


    她们这个项目组是没有提供住房的，但有相应的租房补贴和交通补贴。


    「我这两天看了不少套房，不过房租有点超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