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怡在京北实习过两年，她有地方住，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告诉她们——


    「重金租下老破小，往返通勤两小时，10号线能挤到你怀疑人生。」


    「我建议你们合租，整租一套一居室要5k+呢。」


    ……


    「我是穷鬼。」


    「穷鬼+1」


    「+2」


    司淼一合计：「要不然我们三个一起合租吧？交流起来也方便，反正也就住一年，大家一起凑合凑合呗？」


    文思邈终于在群里发消息了，他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很温柔，也很有礼貌。


    「我没问题，如果你们两个女生没有意见的话。」


    「我作息规律，不带朋友回家，打游戏不出声，平时喜欢逛公园，缺点是有点轻微洁癖，喜欢打扫卫生。」


    司淼想，这哪里是缺点啊，这分明就是优点啊。


    夏棉也没什么问题，她本来就打算和别人合租的，与其和不认识的人住在一起，不如和自己项目组的同学住在一起。


    虽然和一个男生合租在意料之外，但她也找中介打听过了，除非她自己包下一整套房慢慢找女室友，不然很难规避这个问题。


    订房商量房间归属的时候，文思邈想了想，主动说自己要带主卫的那一间，他愿意承担比她们多一部分的房费，剩下的一个公卫她们两个女生共用，他不使用。


    夏棉看了，房子是南北朝向的，文思邈那间主卧室在一边，她们两个女生的卧室连着卫生间在另一头。


    这的确是最好的一种分配方式，她们欣然答应，又不好意思让文思邈多出太多。


    文思邈摆摆手，说自己好歹实习了几年，手里头有存款，不像她们还没毕业呢。


    回去的路上司淼悄悄跟夏棉咬耳朵：“他人可真好。”


    可不是嘛。


    夏棉觉得自己的运气其实也不算太差，一路走过来，她遇见了很多很好的人。


    一上午解决完房子的事情，他们三个人又急匆匆搭乘地铁往航空院赶。


    一路上风尘仆仆连饭都没来得及吃，一行人饥肠辘辘站在大门口等着梁一诺出来接。


    夏棉忽然想起来自己包里还有个桂花栗子酥，她把包装盒拆开，贺卡塞回包里，拿出来分给大家吃。


    刚刚好有四个，一人一个。


    咬第一口的时候，徐怡低头瞥了眼扔进垃圾桶里的包装盒，她随口问：“这挺贵的吧？”


    “是吗？”夏棉愣了下，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说，“朋友送的。”


    “那你这朋友对你挺用心的，这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


    司淼凑过来：“怎么说？”


    “京北本地的老牌子了，拒绝黄牛拒绝代购拒绝外卖，非得到店亲自拿一趟才算。”


    “每天限量五十个，下面都有编号的。”徐怡笑着说，“听说5、2，0这三个数字最好卖，我第一回吃它们家的时候，就是我男朋友拿这三个数字表白来着。”


    司淼“啊”了声：“原来我吃的不是栗子酥，是你的狗粮。”


    夏棉有点好奇地翻开自己手里的这块栗子酥，背面是个数字7，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微小的动作被司淼捕捉，于是她翻开自己手里的那一块，是个0，看完撺掇着其他人也一起看。


    剩下两个应该就是随便的数字吧，毕竟徐怡也说了，这家店搞限量，应该不会有重复的数字。


    然而当大家将自己手里的数字汇总，夏棉眨了下眼睛，对着0707这个数字看了又看。


    她没说话，大家也都不知道她的涟漪。


    上午看房子的时候，周嘉述给她发了两条信息。


    先是问她起没起，后来问她今天有没有空。


    夏棉还没有回复，在没有调整好自己状态之前，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他。


    所以她只能假装自己很忙，特别忙，忙到没空看手机。


    他们项目组研究的课题是极端环境下植物的抗逆防护，主要是模拟在太空强辐射和低压环境下，植物的存活和保护机制。


    这一项目和京北航空院联合共创，研究期间由京北研究院提供相应实验保障和外太空环境架构指导。


    “进了这里要少看少说多做。”梁一诺站在实验大楼下，指着地图上一小片区域叮嘱道：“我们的活动范围就是实验区，其他地区你们不要乱去，也不许拍照，严禁外传。”


    “这份签字的保密协议可不是跟你们闹着玩的。”


    众人点头，夏棉站在楼底下仰头看着，原来这就是航空院，也太气派了些，白色塔楼巍峨庄严，正中间的五星红旗迎风高扬。


    京北的七月很燥热，热气滚着柏油路紧紧贴着脚下，但夏棉却感受到一股踏实的力量感。


    一步又一步，她终于靠自己的努力走到了这里。


    这几年，真好啊。


    梁一诺在前面和几个领导交流着，过了会儿走过来，领着他们去见对接的人。


    夏棉是在这时候见到周嘉述的。


    他穿了一身工作服，深黑色的衬衫衬得宽肩窄腰，微微卷起的袖口，腕骨分明搭靠在桌面，修长手指正漫不经心点着桌面。


    忽然目光看过来，像是等候多时一样。


    她心跳一快，下意识向后退一步，隐隐约约觉得这目光是对着她的。


    梁一诺介绍道：“这是此次专题项目组和我们对接的指导研究员，周嘉述，大家可以叫他周工。”


    周嘉述笑得很谦虚，他主动伸出手：“以后的日子大家互相学习。”


    夏棉慢吞吞伸出手，就在她还犹豫的时候，周嘉述已经主动握住了她的指尖。


    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的打招呼，可是她清清楚楚感受到抽离的一瞬间，周嘉述的指尖划过她的掌心，像一阵羽毛带过，痒得人发颤。


    她眸光隐动，抬起眸的一瞬间，和他得逞的眸对视上。


    周嘉述微微俯身，晃了晃一直没回复的手机，贴在她耳边，用着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道——


    “不是说自己很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再重逢 “为什么躲


    夏棉心跳错了一拍, 一瞬间交汇的目光，她偏过头去，不自然地避开, 也自然而然落入其他人好奇看过来的目光。


    她向后退了一步, 声音很轻地回答道：“我没回我忙。”


    周嘉述佯装顿悟：“啊, 所以你是承认了, 故意对我的消息已读不回？”


    被钓了。


    夏棉鼓起脸，愤愤转过身去, 小跑到大家身边。


    她的气息喘极了, 心跳频率也失常，这场面不亚于她研究生面试那一回，细数过去, 这些年已经很少有这样的大起伏了。


    原来有些人的出现, 注定就是要让你水波不惊的人生里震荡起一番涟漪的。


    进实验室研讨时, 大家对这位年轻的工程师议论纷纷, 司淼惊呼一声，拿着iPad从后排走过来。


    “我搜到这位周工的信息了！居然只比我们大一岁。”


    司淼开始念词条：“加州理工天文物理专业，毕业后加入NASA，有丰富的实验经验和论文期刊……”


    念着念着她开始咂舌：“咱们这位周工，来头不小啊。”


    徐怡有些忧伤地捧着脸：“好了，现在我是体会到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的感觉了。”


    文思邈“噗嗤”一声笑出来, 抬起头来安慰她们两：“也不要这么想, 大家的研究方向不一样嘛。”


    原来他在美国这几年都在干这样的一件事, 模拟深空探测器轨道、演算卫星轨道，还有参加各种天文讲座，给全世界各地的小朋友讲关于宇宙的故事。


    原来他做热爱的事情是这样的耀眼。


    夏棉唇角不自觉挂上温柔的浅笑，指尖落在搜索页面的一张采访照片上一直不停留。


    坐在她身旁的文思邈瞥了眼, 忽然问她：“你认识？”


    她心跳停了一顺，像是被发现一个秘密一样惊慌失措地关掉浏览器，若无其事抬起头，装作没听见。


    “啊，你说什么？”


    文思邈笑了笑：“没什么，我们敲定一下植株选材吧？”


    这一讨论就到了晚上八点，下午的时候初步定下来几株合适的植物报给梁一诺审阅。


    梁一诺看了眼，让他们选一些太空常用的植株做实验，具体指标可以联系周嘉述要。


    她一边说一边拉了个群聊，夏棉低着头看手机，发现周嘉述换了一个新的微信号，全黑的头像，名字是一个简单的z。


    夏棉低着头，盯着那个添加好友的界面看了很久。


    在这个时刻，她忽然感觉时间逆转，又回到她刚刚认识周嘉述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也不熟，她绞尽脑汁，用尽心思，终于加上了他的微信。


    那是她第一次勇敢，也是第一次主动。


    去航天楼拿数据的时候，夏棉没有跟着去，她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调整器材，又把等会记录数据需要的纸笔摆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