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一刻钟的时间，走廊里传来了欢声笑语，司淼挽着徐怡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


    “周工还真是负责，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司淼把文件递过来，随口道：“对了，夏棉，他还问你了呢。”


    夏棉呼吸一滞，涩着嗓音问：“他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啦，就是问我们组不是四个人吗？怎么就来了两个。我说文思邈搬器材了，你留在教室里整理材料呢。”


    夏棉一颗心又放回了肚子。


    她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说自己没出息，明明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可她究竟在心虚个什么劲？


    难道在怕其他人看出来她喜欢过他？


    可十七岁的时候她都没有让别人看出来，又何况是现在二十五岁的她。


    大人藏秘密的本领只会越来越好。


    做完几组实验，已经接近十点，大家扭了扭僵得不行的脖颈，纷纷摆手投降，表示剩下的明天再做。


    夏棉握着笔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说：“那你们先回去吧，我把这个数据记完就走。”


    大家都知道夏棉的个性的，看起来绵软，其实骨子里特别要强，一件事总要善始善终。


    组里的人没说什么，只是把走廊的灯给她打开。


    夏棉只是不太喜欢把事情留到第二天的感觉，谁能保证睡一觉醒来脑子里会不会格式清空。


    与其明天耗费一番时间回想，不如今天晚上一气呵成。


    所有的实验数据记录完毕，她长舒一口气，拍了拍僵硬的后颈，恨不得明天就放假，做一场泰式SPA。


    一抬头，却是僵在原地。


    周嘉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抱着手臂靠在门口，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翳，显得沉默而又冷峻。


    她一愣，站在原地没动弹，却是轻轻开口喊了一声。


    周嘉述单挑起眉毛：“这下不装不认识了？”


    夏棉自知理亏，心虚地盯着脚尖不说话，紧抿住的唇白中泛起一点粉色。


    周嘉述就这么盯着她，漫不经心迈开腿，一步步靠近，也一步步逼问。


    “为什么躲我？”


    夏棉的心跳频率又乱掉了，她收回刚刚的自我夸赞，她对周嘉述一直都难以招架。


    不仅仅他这个人，呼吸交汇时略过的薄荷清香，他促狭含笑的眼眸落下时，她头皮发紧，几乎难以呼吸。


    她没给答案。


    周嘉述却忽然站直，正色地看着她问：“夏棉，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吗？”


    他顿了下，语气有些迟缓地问：“还是我的靠近，本身对你就是不舒服的一种？”


    夏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到这样的原因，在她的世界里，如周嘉述这般完美到几乎无可挑剔的天之骄子，是绝对不可能产生这样的想法的。


    她一下慌张起来，却又笨拙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的害羞落在周嘉述眼里却有另一层意思，他那双向来意气的眼眸暗了一瞬，主动向后退了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他语气很是温和道：“接下来的项目我们会有很多交流契机，如果你对我有意见，我可以申请退出。”


    “我可以克服的。”


    夏棉心里一着急，主动往前迈了一步，她呼吸急促，说话的语调微微上扬，像是保证一样抬起手。


    “只是我们很多年不见了，我有点不习惯而已。”


    周嘉述偏头看向她：“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我给你发信息，还是约你吃饭？”他忽然弯下腰和她齐平，掀起的眼眸自然而然和她对视，语调微微勾着，在这夏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还是我只是这样看着你，你都不习惯？”


    夏棉脸红得不成样子，耳朵也热，她伸出手捏住耳垂，颤得不行的睫毛，心慌意乱地走过他身旁。


    她想梁西决说的果然不错，周嘉述如果不是因为无心情爱，一定也能在情场上纵横，收获无数女孩子的芳心。


    可对于她而言，恰恰他身上那种无意撩拨的冷淡感，真实又令人心动。


    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无时无刻都在撩拨人？


    夏棉紧紧咬住下唇。


    周嘉述瞥了她一眼：“那接下来你要适应一段时间了。”


    他慢条斯理说：“除了你男朋友，我们可能是打交道最多的人。”


    夏棉愣了下，脱口而出：“我没男朋友。”


    周嘉述很平淡的“嗯”了声。


    礼尚往来，夏棉轻轻问他：“那你呢？”


    周嘉述哼了声：“我一直都没有女朋友。”


    她有点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忍不住上下打量的目光，周嘉述伸出手，轻拍了下她的头，警告她的目光别过分，满脸像是写着他不行似的。


    夏棉问他为什么。


    周嘉述耸耸肩：“我原本打算在美国留一辈子的，后来到了那边有点儿动摇，既然待不了永远，也就没想过谈一段感情。”


    在这个时刻，夏棉特别想问让他动摇的原因是什么？


    只是理智最终压下了情感冲动，她舔了下嘴唇，也只点点头。


    周嘉述“啧”了声：“就一个哦字啊？听我抒发了这么久的人生感言。”


    “那要怎么办？”夏棉客气道，“我请你吃饭？”


    周嘉述从善如流：“好啊。”


    她唇角的笑僵住，低头看了眼时间，假装烦恼：“可是好晚了……”


    “总有店会开门。”


    周嘉述已经先她一步走出门，他转过身来，微挑起的眼睛回眸望着她，特别友好地问她要不要喊上梁西决一起。


    夏棉摆摆手，心想还是别了。


    要是让梁西决过来，第二天又要大骂她没出息。


    可是他自己就很没出息，当初甩下重话的明明是他自己，年年买机票跨越千里偷偷回去看迟雨的也是他，看几条短信就被气得哭红了眼睛，隔天还要逞强说男人从不轻易流泪。


    出门右转一条美食街，夏棉和周嘉述随便找了家烧烤摊坐了下来。


    两个人的心思都不在吃上面，视线弯弯绕绕，好几次对视，如同电流蹿过，带出一串噼里啪啦直闪的火花。


    老板娘端着一铁盘的烤串，招呼他们酒水自便，到时候上收银台结账就行。


    为了缓解尴尬，夏棉主动站了起来，她站在冰柜面前挑了挑，顺手拿起一瓶水溶c问他：“你还是喝这个？”


    周嘉述愣了下，随即点了点头。


    她回来的时候，他忽然说了声“谢谢”。


    这下愣住的人变成了夏棉，她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谢我什么？”


    周嘉述一本正经地说：“谢谢你这么多年都记住我的习惯。”


    夏棉唇角弯了弯，说了声不用谢，心里却又一丝怅然的想，可惜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记住。


    不过也幸好你不知道。


    不然此刻此刻，怕是不能平静地坐在一起吃一顿饭。


    期间夏棉接到了文思邈的电话，他对今晚的实验数据还有点疑问，约她明天中午一起吃饭讨论讨论。


    夏棉没犹豫，欣然答应，时间地点一下就拍板定好。


    周嘉述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感情别人约她一下就成功，轮到他这儿就变成了无敌困难闯关模式。


    他放下烤串，忽然说：“高中你就总躲我。”


    夏棉电话甚至还没来得及挂断，她在周嘉述这无厘头的一句话里失神，直到电话那头的文思邈继续出声，问她怎么了。


    她回了神：“没事，我在和朋友聚餐呢，明天再联系吧。”


    电话挂断，夏棉慢慢抬起头，周嘉述的目光仍然还落在她脸庞上。


    他看人的目光很淡，此刻姿势闲散，后仰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的眸，似是礼貌的等待，又像是讨要答案。


    领口最上方的两颗纽扣已经解开，露出清瘦的锁骨，顶光的白炽灯一打，肌肤纹理冷白透明，似乎连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此刻气定神闲，正在等她的答案。


    夏棉有些招架不住，偏移目光，盯着他搭在椅子上的一双手，手指自然而然的下垂，过分的纤长，血色好像都凝聚在指尖一抹淡红处，他这个人骨节分明，哪里都显得很嶙峋。


    从喜欢上他的第一天起，夏棉就明白，周嘉述是这世界上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她有些心虚地低着头：“我那时候是想好好学习。”


    “怎么，我长得影响你学习了？”


    “不是。”


    夏棉想不出答案了，她用铁签戳着盘子里的五花肉，特别生硬地转移话题。


    “周嘉述，你够不够，要不要再给你上二十串烤五花肉？”


    周嘉述嗤笑一声，由着她逃避话题。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回避型呢？


    不过以前也没发现她吃东西的时候两颊微鼓，有点可爱。


    这一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