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就是你比别人厉害的地方。”


    听到这儿，周嘉述终于发出了点声音，他在她旁边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偏着头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很多事情，你能坚持走下去，就已经胜利了一大半。”


    道理她都懂，可人走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没办法不去追求那些俗世的功名利禄。


    夏棉特哀愁地叹了口气，鼓起的脸颊显得尤为可爱。


    “可我喜欢成为第一名的感觉。”


    她喜欢被人注视，被人夸赞，喜欢成功带来的底气，那种不要依赖任何人的感觉真的很棒。


    周嘉述注视着她，看她因为烦恼而蹙起的眉毛，微微拱起的鼻尖像小狗一样。


    他终于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那就努力，天赋是上限，但世界上大部分的第一名还达不到上限的位置。”


    夏棉僵在了原地。


    而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周嘉述也有些发懵，停滞在半空中的指尖颤了下，随即若无其事放下。


    他视线看向别处，而夏棉也顷刻间低下头，手里的书页翻的哗啦啦作响，她忙着从包里翻出黑笔，总之忙的不成样子。


    过了两分钟，周嘉述慢慢把桌面上的黑笔推到她面前。


    夏棉终于结束了手忙脚乱的时刻，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却感觉被他触碰过的半边脸颊像是被蚊子小小咬了一口一样，她总忍不住想去触碰，这种发痒又红烫的感觉令人欲罢不能。


    她怎么可以……有点爱上这种感觉？


    其实不仅仅夏棉很紧张，坐在她旁边的周嘉述也第一次体验到脸红心热的感觉。


    他垂下眸看自己掌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刚刚只是盯着她说话时的神态，就难以控制的如此唐突。


    他懊恼极了，忍不住开口解释道：“这是我第一次捏女生脸。”


    “哦哦，那我，我很荣幸？”


    夏棉拿捏不住他的意思，顺着话说下去，她很小幅度地偏了下视线，悄悄望向他的神色。


    周嘉述的睫毛轻轻地扇动，薄薄的眼皮好似与心脏共振，也在止不住地颤。


    他也在紧张吗？


    他居然也会因此心有涟漪吗？


    想到这儿夏棉的心有点飞扬起来，她尚且还没有意识到这种情绪的由来，只是脸上先一步有了笑容。


    不着痕迹偏向的头，她的视线不由理智控制，就这样落在他脸上。


    周嘉述难得紧张，少了平时的张扬，连说话都卡了一瞬。


    他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很认真地说：“我的意思是我平时不对女生这样的。”


    “没关系。”


    夏棉故意逗他：“能成为你特殊的唯一也挺好的。”


    她轻描淡写将这件事带过，忽然不受控制地笑了出来。


    周嘉述摸了摸鼻子：“你笑什么？”


    “我想起来一件你的事。”


    他追着问：“什么？”


    “不告诉你。”夏棉伸出手，笑吟吟地说，“除非你拿一件事交换。”


    他要用什么事情来交换呢。


    时针指向凌晨，新一天的钟声已经敲响，周嘉述脱了外套，穿了件简单的白t，他撑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在桌面敲点，思考时的眼神很专注。


    夏棉轻轻说：“你在国外的一切，我都很好奇。”


    理智在说失去分寸了，可是她今晚什么都管不了了，难怪饮食男女总爱在深夜里聊天，孤寂的夜色，两颗都显得有些胆怯的心脏，在慢吞吞地碰撞。


    “我在国外过的不是每一天都好。”


    周嘉述想了下说：“偶尔也会想到你。”


    夏棉心跳停了一刹那，几乎是立刻抬眸看他。


    也是在她看过来的这一秒，周嘉述神态如常接上了这一个断句，像以前她常用的把戏一样。


    他说：“也想梁西决，想在国内的朋友，一个人在国外的日子还挺没趣的。”


    所以这会是他选择回国的原因吗？


    因为孤单？


    那自由呢，夏棉很有分寸的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她清楚几乎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人们很难在当下的这一年就想到未来很多年的路。


    所以她就算现在问周嘉述未来的打算，以后是不是还要回美国也是徒劳。


    花盛开时，芬芳自来。


    夏棉刚刚想到失笑的事情是之前谢知蕴说周嘉述收情书都会脸红的话，她那时候半信半疑，没想到今天亲自看到了，这下是真的全都信了。


    周嘉述很夸张地说：“她诬陷我，我哪里有收到那么多的情书。”


    “就几封而已。”


    她感慨道：“上学的时候真的好多人喜欢你啊周嘉述。”


    有吗？


    老实说周嘉述没多大感觉，上学的时候习惯独来独往，别人的议论很少进他心里，偶尔会收到一封情书，他都会找一个理由礼貌拒绝。


    他温声问她：“那你呢？”


    夏棉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心虚，她先入为主将这句话理解成了另一层含义。


    等反应过来以后，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久到周嘉述哑然失笑，打趣道，“这么难想？”


    她慌张道：“我没有。”


    周嘉述意味深长地盯着她问：“这么长时间真的一个都没有？”


    “我去检查一下机器有没有问题。”


    夏棉猛的一下站起来，匆匆躲闪的目光，被绯色染红的双颊，她的视线忽闪忽闪，像天边一盏不定的星。


    周嘉述望着她的背影低低地笑。


    检查设备还真让夏棉检查出来一个问题，不知道是机器出厂设定的问题，她发现随着时间增加，设定的气压会不自觉调高一个数值。


    她皱住眉头，拿着说明书对着机器研究。


    周嘉述走到侧边，拨了一个摁钮，设定回到出厂，一切数据清零，他打开舱门将实验标本拿出来，偏头征询她的意见。


    “还要再试一次吗？”


    “试！”


    反正也都凌晨了，睡不睡都没什么区别，夏棉拿出另一株小麦标本放进去。


    有点忐忑不安多问了句：“这次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了。”


    周嘉述轻笑一声：“看不出来你好胜心还挺强的。”


    “我这个人嘛，一件事做了就一定要有个答案的，不然你让我回去我也睡不着。”


    话虽然这样说，但夏棉只对自己严格，她有些不好意思看向周嘉述，“要不然你先回去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吧？”


    “也不差这会了。”


    周嘉述站在她身后，冷不丁他忽然问：“那对你来说，如果一件事没有要一个答案会是什么情况？”


    夏棉注意力都在面前的实验上呢，她没细想这句话，凭借本能直觉说，“那就是我不想要了。”


    不想要了。


    哦，原来是这么个情况。


    周嘉述转过身去，他坐在座位上听歌，午夜时分的航天院很安静，好像连一根针落下的动静都能听见。


    在美国这几年，他很害怕这种无声的状态，睡不着的时候睁眼到天明，耳朵里回荡的都是曾经在12班的记忆。


    他想起来夏棉不是特别话痨的性格，在他面前却很爱说话，常常谈论天文相关的热点。


    他后知后觉明白那些话题不是因为她喜欢，而是因为想要和他产生一个交缠的连接点。


    忙完了手里的事，夏棉坐了下来，她从包里拿出一条速溶咖啡，正想问周嘉述要不要的时候，就见他闭上眼睛好似在睡觉。


    她动作一下轻了下来，没再出去打热水，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他。


    他们真的有好多好多年没见了。


    其实是有些变化的，褪去少年稚气，周嘉述骨子里那副冷薄感彻底显露出来，愈发立体的五官，不说话时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更加明显。


    也许是夏棉的错觉吧，她却觉得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周嘉述，比之前更好接近了点。


    她的视线描摹过他的每一寸眉眼，只有在如此寂静时分，那些压抑的，隐藏的情绪才会慢慢浮出水面。


    夏棉在心底长长叹了一口气。


    -周嘉述啊。


    -我喜欢过你。


    -好多年。


    -可惜你一直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没遗憾 “我单身，


    庆大校园墙上曾经有一条热议的话题。


    「喜欢一个人一定要得到TA吗？」


    那会儿夏棉刚上大学, 少女心还很浓，被周嘉述离开的酸涩感包围，有一天晚上一冲动, 注册了一个q/q小号在下面评论。


    她给的答案是——


    「喜欢不代表就要得到, 藏在心里的喜欢本身就是答案的一种, 人海茫茫, 我能够遇见你，就已经是上天馈赠的一段佳缘了。」


    这段评论后来被顶上了热一, 一直有人给夏棉的评论点赞, 甚至还有人加她的q/q，好奇打探这一段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