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棉没有同意任何添加好友邀请，也没再那条评论下再回复。


    所以周嘉述, 感谢你出现在我的青春里, 为我执灯, 走过一段难熬的青春。


    上个月高考结束的那天, 社交平台上铺天盖地都是有关于高考的推文，夏棉点进一条热搜，也有点感慨地想到自己高考那年。


    虽然距离很远了。


    高考苦吗？


    当然很苦，起早贪黑只为最后一场奋战，谁也不知道未来的结果是什么，意志力每一刻都在做斗争, 任何一次打击都可能令人崩溃。


    但是喜欢一个人的力量, 是无穷大的。


    凌晨两点了, 夏棉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她又站起来走了两步，记录下关键时点的数据，定了一个三点的闹钟。


    刚走回去坐下来，就看见周嘉述已经睁开了眼。


    “困吗？”


    他声音听起来有一抹倦意, 懒洋洋地问她，“要不要听歌？”


    夏棉迟疑了会，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她在他身边坐下来，慢吞吞接过耳机。


    “你现在还用有线耳机啊？”


    “嗯，蓝牙的没电了。”


    “哦。”


    夏棉戴上耳机后才慢吞吞反应过来：“可是这样我们要离得很近。”


    她想问周嘉述介意吗？但戴上耳机的一瞬间，音乐声传过来，周嘉述和她相贴近的左耳听不清楚声音，下意识俯身靠过来。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嘴唇，终于从里面辨明字音。


    “怎么？”


    “你介意吗？”


    夏棉下意识舔了下嘴唇，她摇了摇头，可是只要一动，被牵动的耳机线就会扯住他们两个人的耳朵，像月老的红线一样。


    咫尺的距离，全都是气息交缠的味道。


    夏棉有些呼吸急促，脑子里各种心思绕啊绕，开始漫无天际找话题。


    她随口道：“你怎么听《慢冷》，你失恋了吗？”


    “你怎么又忘记了。”


    周嘉述目光淡淡瞧过来：“我单身，未婚，过往感情史空白。”


    这话说的怎么像花孔雀开屏求偶似的，夏棉觉得这台词特别适合放在相亲网站上，但她没敢跟周嘉述说。


    怕他真开玩笑让她给他介绍女朋友。


    又过了十来分钟，夏棉困劲上来了，她开始后悔没冲那杯速溶咖啡，可座位又像黏了胶水，一步也动弹不得。


    她安静地待在周嘉述身边，过了会儿感觉眼皮愈发沉重，在心里无数次自我催眠，千万千万不要真的睡着，她打瞌睡的时候偶尔会流口水。


    夏棉的脑袋晃啊晃，一会儿摇到左边，一会儿摇到右边，后来她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开始慢慢地往周嘉述那边靠。


    周嘉述仅有的一点儿睡意早就被驱赶。


    他一直在注意着她那边的动静，忽然，像是终于坚持不住，夏棉的脑袋一下靠在他肩头，像找到一个支撑点一样，她稳稳当当靠住再也不动弹。


    周嘉述浑身一凛。


    理智告诉他答案应该推开，可是情感支配大脑，抬起的手停滞在半空中，犹犹豫豫怎么也没办法行动。


    他这是怎么了？


    周嘉述敛下眸，开始认真剖析自己的心。


    他现在对夏棉是什么感情呢？


    知道了她曾经默默无闻喜欢过他，像阳光馈赠大地一样不求回报，开始忍不住频频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周嘉述发现她是一个温暖细腻，勇敢努力的女生，像名字里的那一株木棉一样。


    所以他希望她快乐，得到一切想要的。正如7年前分别的那一刻，他衷心祝愿顶峰相见一样。


    他只是希望她好，希望她此后日日是好日，年年是好年。


    那其他的呢？


    周嘉述抿了下唇，目光慢慢向下偏移，落在她微微干燥的唇上。


    她湿润的气息肆无忌惮扑在他的肩头，夏风轻轻吹过脖颈处的敏感地带。


    周嘉述发现自己的心也颤抖得好厉害。


    可这是为什么呢。


    *


    早上八点，和同组的成员交接完毕以后，夏棉得到特赦，可以回去休息一天。


    她打了个哈欠，说自己还能坚持，再喝一杯咖啡的事而已。


    梁一诺打趣道：“你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说话可一点都没有信服力。”


    “行了你回去吧，第一晚我真没想到你能把数据搞出来。”


    夏棉坐地铁回去了，她可能真的太累了，回去倒头就睡，醒来的时候黄昏已至，饿的人简直要昏过去。


    她去楼下711买了关东煮套餐，又点了一份热压三明治，一边啃一边看群里的消息。


    今天算是第一天正式实验，群里司淼问了很多专业上的问题，周嘉述只负责太空数据测算上的相关，他捡了几个重要问题回复，其余关于群里闲谈的一概不回。


    后来还是梁一诺嫌群里99+消息太多，发了一条艾特全体成员的消息。


    「请不要在群里发和实验无关的消息。」


    消息终于停止。


    夏棉无奈地扯了下唇角，心想周嘉述还真是到哪里都很受欢迎。


    结果到了晚上，有关于周嘉述的话题还没停止。


    司淼听说了她和周嘉述是同学，盘着腿坐在她床上好奇打听各种事情。


    夏棉饭刚吃一半，这会儿没什么食欲了，她把竹签从中间折断，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里。


    反问她：“你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感兴趣的。”


    司淼给了个特别具体的答案。


    “我看见楼下他开的那辆车，奥迪s8，这车要两百万。”


    “就这个？”


    “这个还不够吗？年轻，长得帅，学历高，在首都航天院，大有可为啊。”


    “你不是说要找本地的吗？”


    “为了他，我愿意留在陌生的城市。”


    司淼扯了扯她的袖子：“夏棉，你把他微信推给我行不行？”


    夏棉犹豫了一下说：“那我得问一下周嘉述。”


    “不用吧？你推给我他不同意就算了。”


    但夏棉还是坚持要问一下，她是一个边界感很重的人，推别人微信也算是给出信息了，这种事情肯定还是需要得到当事人的允许的。


    很快她得到了周嘉述的回复。


    「让她加群里的工作号。」


    原来群里那个微信不是他的新账号，而是工作专用的账号。


    夏棉把回复告诉司淼了，她说的比较委婉，说直接从群里加就行了，没把周嘉述有两个账号的事情告诉她。


    她低着头，也问了句：「我也要加工作号吗？」


    配图是一个乖巧蹲坐的小人表情包。


    周嘉述不说话。


    周嘉述发来一个欠收拾的表情包。


    不知道为什么，夏棉有点被这个表情包可爱到。


    她默默点了收藏，也加入自己的表情包行列里。


    又过了两个小时，司淼发来信息告诉她，说她放弃追周嘉述了，他朋友圈一条灰线对着她，她绞尽脑汁找的各种话题，在最后都被他一句话挡了回去。


    「请不要和我讨论工作以外的事情。」


    司淼吐槽说这种条件外形好的男人单身到今天，要不然是心里有人了，要不然就是个纯性冷淡，可远观而不可得到。


    看见这话，夏棉“扑哧”一声笑出来。


    周嘉述嘛，暗恋他的好多年，她也只有过一次想得到他的妄念而已。


    想到这儿，她忽然从床上爬起来，拉开书桌抽屉，将一个有年代感的铁盒拿出来。


    她把里面的一封信拿出来，因为时间有些久了，纸张开始泛黄，变得有些发脆。


    夏棉找了支笔，开始重新写17岁这封没写完的告白信。


    「to：十七岁的Z同学」


    这是一封迟来7年的续篇，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明白年少时的暗恋如此纯粹而又美好。


    而在和你重逢的那一霎那，我感受到久违的心潮澎湃。


    也许是心动，也许只是涟漪。


    但这都不重要。


    你在你的星空闪耀，而我在我的人生途中走花路。


    就这样。


    你很闪耀，我也很明亮。


    ——来自穿梭回17岁的夏同学。


    喜欢过一定要在一起吗？


    不是的，喜欢的力量是前进，喜欢一个人，看见了他身上的闪光点，走近他，无限从黑暗趋近光明，这就是喜欢的意义。


    不管过了多少年，夏棉依旧还是这个答案。


    写完这封信的那一刻，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信里的男主角发来的消息。


    「暗淡蓝点」：在干嘛。


    夏棉放下笔，还有点沉浸在信里那种酸酸涩涩的调里，她回复他：「写信。」


    「电子信吗？」


    「一封17岁时应该写完的信。」


    周嘉述那边没有回复，夏棉知道自己这句话有点无厘头，他虽然是这封信的主角，但被蒙在鼓里的主角大概也不明白17岁应该写完的信究竟意味着什么。